第15章 租房
租房
桑陵覺得古怪。
她左手持光腦,右手滑動了一下網頁,并不浏覽信息,而是迅速地擡起頭。
果不其然,抓到了林今許在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着她。
見她看來,卷發披肩的女人不僅不躲避,反而大大方方地朝她笑了一下,眼睛彎彎。
桑陵只覺得後頸毛毛的。
她也回了一個微笑,低頭繼續在光腦上找合适的街區和房子,準備為了安全盡快搬家,她作為一個高武力值的Alpha,開學後又住學校裏,倒是不怕危險,她只怕林今許和小瑤兩個人再遇到危險。
一大一小兩個Omega,即使不遇到蟲族,在沒有Alpha照看的情況下,在這貧民窟中也夠惹眼、容易被惦記上的了。
雖然她現在的錢用來還欠江雲照的五百萬債務都遠遠不夠,但是桑陵還是決定先拿出一部分資金來搬家。
反派也不是天生就想當反派的,林今許在原著裏想要毀滅世界的主要原因正是她的悲慘的遭遇,桑陵希望她能過上不錯的生活,這樣說不定她就能不黑化了。
看,沒有被賣到地下賭場的林今許多好,還朝她笑呢,雖然氣氛有點尴尬。
桑陵選擇性地忽視了自己後頸毛毛的感覺,又一次地提高預算,開始了新一輪的篩選房子。
Alpha的感官靈敏,她一邊比較條件,一邊還能夠感覺到林今許正在默默看着她,但是桑陵沒說什麽。
林今許現在又沒黑化,還是個原著中蓋棺定論的天真善良Omega,所以肯定不是在算計她。
考慮到自己穿越來這才兩天,卻已經完成了從一個慘無人性、販賣寡嫂的廢物Alpha,到一個賺錢養家、英勇救人的好人的巨大轉變,林今許作為曾經原身的受害人,對此感到警惕和好奇不才是正常的嗎?
所以桑陵脾氣很好地讓林今許就那麽盯着自己。
而林今許則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微微眯起了眼。
她還是忘不了剛剛在樓頂陽臺,桑陵過分的信任和傻子一樣對她全然的擔憂。
這種表現太過難以讓人相信,以至于林今許覺得那是一種表演,這個世界上或許有這麽純善的Omega或Beta,但是絕不應該有這樣的Alpha。
Alpha從小接受軍事訓練,要面對狡詐的蟲族,他們的教官肯定反複地向他們強調了世界的殘酷,也告訴他們輕信是丢失性命的第一步。
所以這個世界上的Alpha不管性格如何,她們中的每一個人都應該放下了擔憂、心軟這樣無用的情緒,而成為一個沒有情緒的戰士。
那麽桑陵這樣的表現是為什麽呢?
是在玩弄她嗎?
明明是桑陵最開始提議将林今許賣到地下賭場的,可也是她在最絕望的時刻不惜得罪江少校,也要救下林今許,明明她是一個軟弱無能的膽小鬼,可也是她滿身是傷,穿越整個戰場,來救生死不知的自己。
所以這是Alpha的新手段?一向只使用強權和力量的Alpha,也學會了心理戰術嗎?
未來會是什麽樣?
林今許望着在沙發上低着頭,認真看光腦的桑陵,她的頭發滑下流暢的臉頰,襯托出從光潔的額頭,直挺的鼻梁,和為房子為難而輕微抿起的、顯得有點薄的嘴唇,她看起來如此安靜、平和。
這個Alpha之後會重新變回去嗎?在将自己捧得高高的、自以為得到安寧與幸福之後,再露出猙獰的獠牙,将她重新賣到地下賭場,品嘗自己從雲端在此墜落地獄的絕望。
而這次林今許會因為曾經得到過快樂,而更加痛苦。
林今許滿腹的疑惑,那個猙獰殘忍的桑陵和那個滿身是血向她微笑的桑陵的形象在她腦海裏交替出現。
平日裏總是以耐心溫和形象示人的Omega煩不甚煩,她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掌心,讓自己清醒過來。
即使這個Alpha在玩攻心游戲,她也未必會輸。
林今許略顯傲慢地讓自己勾了勾嘴角,攻心游戲可是Omega的專屬,在這個沒有法律會保護她們的世界裏,Omega從出生起就在試圖通過各種心理技巧以獲取他人的保護。
她冷淡地垂下眼睛,終于不再探尋桑陵的心理,卻對自己說,如果桑陵只是良心發現那最好,如果這個Alpha想要玩心理游戲,那麽她會讓她輸得一敗塗地。
桑陵對于近在咫尺的大反派的心理活動一無所知,在第三次加預算後,她終于選到了比較滿意的幾套房子,興沖沖地擡起頭來問林今許:
“你的卧室是想要朝北還是朝南?”
她的問話來的猝不及防,突然打斷了林今許一團亂麻的思緒,Omega反應了片刻,理解了問題之後,依然略顯茫然。
“什麽?”
“我問,”桑陵耐心很好,“你的卧室想要朝北還是朝南?”
一個陌生的問題,林今許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從小到大唯一能掌控的就是那只破舊的洋娃娃,不管是在孤兒院裏,還是在領養家庭中,甚至哪怕是和桑熾結婚以後,她都沒有過選擇,睡哪間房、哪個床位,都是別人安排的,她只能接受。
容貌美豔的Omega此時竟然有點緊張,她克制着自己,但是喉嚨卻動了動,說:“朝南。”
“好,”桑陵又勾選了一個新的篩選條件,她突然看到一間待出租的房子,眼睛一亮,“你養貓嗎,這家特別好,房間不大但是多,前主人特地給她家貓搞了一個寵物間,還有免費的貓爬架送呢。”
又一個她沒想過的問題。
林今許被這些陌生的問題打得猝不及防,在大學時生物實驗室裏被導師問問題她都沒有這麽無措過,簡直暈頭轉向。
桑陵還雪上加霜,殷切地望着她,兩只眼睛亮亮的,林今許突然發現Alpha的瞳孔不是純然的黑,而是隐隐透着點藍綠色,仿佛是要将人溺斃的深海。
她用盡最後的理智,艱難地做出理智地回答,“不養。”
明顯非常想養貓的Alpha驟然間遭受如此打擊,眼睛也不亮了,頭發垂了下來,還有些不甘心。
但是作為未來肯定要長住軍校和部隊的Alpha,桑陵非常有自知之明,清楚如果養貓了,那肯定是林今許在照顧。她不能強求別人替她養貓。
她只憂傷了一會兒,很快又重新打起精神來,繼續選房子,還時不時地問林今許的意見。
林今許看着她穿着白色襯衫的瘦削身影,手心掐得簡直要流出了血,她一邊掐手,一邊默默地重申Alpha不可相信的原則。
你是有事情要做的,她告訴自己,你不是那種生來就被養做Alpha妻子的Omega,你是Omega中為數不多可以接受t高等教育的、碩士畢業的人,你在生物實驗室裏苦熬的日日夜夜,都是為了一個目标。
一個将會影響所有Omega和所有人類的目标。
不要讓這個有着不堪入目的過去的Alpha影響你的使命。
想一想,自己離開組織的核心圈層這麽久,被與桑熾的婚姻關系困在家中,該怎麽重新獲得信任,然後回去?
想一想,怎麽再從蘭花螳螂那裏弄到下一步的行動情況?
想一想......
蘭花螳螂留下的那句話突然在她腦海中響起:“享受現在吧林小姐,您擁有了一個難得的Alpha。”
于是思緒不受控制地發散。
明明她們兩人并無糾葛,只有冷淡仇恨,可是桑陵卻在蘭花螳螂變換的29個天衣無縫的冒牌貨裏,毫無猶豫、幹脆果斷地選中了自己。
那一刻,林今許聽見自己的心髒在砰砰地跳。
桑陵向自己伸出手來的那個場景不受控制地在腦海中反複播放,每放一遍,林今許的心跳聲就更大,更急促一點。
她是怎麽知道的呢,她為什麽如此幹脆地選中自己的呢?
一個又一個的問題與情緒交織成亂麻,解不開,燒不掉。
将林今許從這團亂麻裏拯救出來的,是桑陵的一聲抱怨。
Alpha望着光腦,一拍大腿,“哦豁,這家有大陽臺,可以在花盆裏種大蒜!”
她一臉驚喜,充滿了簡單又白癡的快樂,完全不像林今許有那麽多的心事,高興地像個啥也不知道的傻子。
林今許長長呼出一口氣,在倉庫裏見到她昏過去後的情緒重新湧起來。
正因為桑陵總是這樣,所以林今許才有點恨她。
*
桑陵找了一個晚上的房子,原本看中了幾家,到論壇上一搜注意事項,發現到處都是坑,又不敢租了。
誰懂啊,到了星際時代,租房還在平等的傷害每一個年輕人。
桑陵自覺自己實在不是能在浩如煙海、魚龍混雜的租房市場裏避開所有坑,成功撿漏的人,只能懷着憂郁的心情入睡。
當時她抱着光腦,離開客廳的腳步都是那麽沉重。
睡了一夜,她第二天一早就是被林今許的早餐香氣勾醒的。
只穿着一件長款的白色T恤,微卷的頭發散落在後背,桑陵眼睛都睜不開,也不看路,游魂一樣飄到廚房,餓得氣若游絲,“早上吃什麽?”
林今許這麽早就已經完全将自己收拾妥當,頭發在腦海盤起,帶着溫柔氣息的灰白色裙裝外才穿着一身碎花圍裙,她低頭移動平底鍋,一抹頭發從額間滑下。
“甜黃油吐司和煎蛋,還有一杯牛奶。”
她在廚房濃郁的奶香味中對桑陵沉靜微笑,“知道你吃不飽,還給你額外多煎了四片吐司、兩個蛋。”
桑陵差點淚流滿面,感動啊,作為一個孤兒,她從小沒有享受過母親的陪伴,但是她覺得林今許此刻身上散發的,可能就是母愛的光輝吧。
她倚在廚房的門口,因為個子高,而廚房門矮,不得不曲着腰,探頭往廚房裏看。
她原本還想幫忙的,結果剛進了不大的廚房,就被林今許嫌棄她礙手礙腳,用鍋鏟輕敲着鍋邊,嚴厲道:“出去等。”
桑陵狠狠吸了一口黃油融化加熱的奶香氣,滿心歡喜地坐到桌邊。
“小瑤早上好!”
小瑤昨晚看動畫片忘記了時間,正趴在桌上,焦慮地補幼兒園作業,一筆一畫地抄寫聲母,根本沒有空理這個比小孩子還快樂的姑姑,甚至有點嫉妒。
桑陵也不惱,見到光腦上有條新消息,就更高興了。
她張了張嘴,才發現自己好像沒有正式的稱呼過林今許,叫嫂子又覺得別扭。
“姐姐!”她歡快地換了個稱呼,“我找到合适的房子了。”
“哦”
林今許将一盤早餐放到她面前,“昨晚你不是還說很難找?”
桑陵狠狠扯下一大口黃油面包,“對啊,所以我去找人幫忙了。”
“就是那天委托我扮演她喜歡的虛拟角色的那個人。”桑陵已經向林今許說過這件事。
“她可是個總裁,名下不知道多少房産的那種,我請她給我推薦了幾個安全系數高的區域。”
“結果人家直接請秘書幫我選了一套特別好的公寓,還可以用我的Alpha補貼呢。”
桑陵舉起光腦,露出她和蘇青越的聊天界面給林今許看,對方剛剛發來了公寓的介紹和圖片。
卻沒想到光腦突然又一響,蘇青越剛好發新消息過來,桑陵想收回光腦,卻被林今許蔥白一樣的手按住,堅定地不讓她動。
美豔的Omega對即将入住的公寓照片沒有半點興趣,反而慢慢地念出了蘇青越的新消息。
“桑陵閣下,今天下午我剛好要去那個樓盤,順路接您過去現場看看公寓情況怎麽樣?聽說那附近有一家很有名的冰激淩店。”
林今許念完了,語氣是略帶困擾的笑意,“上次你是扮演角色去的,是委托和交易。”
“這次以你自己的身份去,所以這是光明正大的......”
她一只素白的手慢慢搭上了桑陵的肩膀,“約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