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神奇的gala
第36章 神奇的gala
鐘钰打電話給好友布萊克“梁舒在隊裏沒練過什麽單手貝爾曼吧。”
剛獲得了世錦賽銅牌的布萊克心情頗佳。“沒有聽說啊。大家還很奇怪呢, 之前也沒人做過單手貝爾曼,偏偏他就開發出來了。你說梁舒确實很逆天啊。”
“他受傷了。”鐘钰肯定地說。
“怎麽可能?”布萊克叫道。“你知道梁舒世青賽的成績,有多逆天嗎?他的總分竟然比我高。當然不是說, 梁舒到了成年組,就一定能拿世錦賽銅牌。人家青年組可比我少了一個跳躍呢, 至少吃虧了6分。加上這六分,他可以拿世錦賽銀牌了。你懂這次世青賽, 對成年組選手的沖擊有多大嗎?我們這幫老骨頭都要瑟瑟發抖了。然後你跟我說, 梁舒是帶傷上陣。反正我不信。”
鐘钰急切地說“我對比一個晚上了。他在摔了4S之後, 滑行時身體姿态和之前很不一樣,上半身明顯僵硬了。下場的時候表現更明顯。周慶的站位原本應該扶梁舒的左臂更方便,但是他頓了一下後,轉去扶了右邊。梁舒累成那個樣子, 也不見叫第二個人架着他走。”鐘钰下定結論。“梁舒一定受傷了,傷處在左邊。”
“行吧行吧, 今天晚上表演滑,我碰到他的時候, 幫你核實一下。我們剛剛還一起排練gala來着, 他看着狀态不錯。”布萊克懶懶地答應着。
“你确定?”
“确定啊,世青賽的各項前五和世錦賽的前五名一起參加gala。開場的時候有個開場舞,我就站在他身邊, 還是梁舒招呼我過來的呢。”布萊克大喇喇地說道。
“那答應我的照片呢?”鐘钰刮了刮鼻梁上的駝峰, 暗地裏磨牙。
“大家一起排練,我偷拍人家很奇怪好嗎。你想看,就去推特關注一下這次參賽的選手。大家對梁舒又喜歡又佩服, 排練現場都拉着他合照呢,我想一起自拍一個都擠不進去。現在應該都發到網上去了吧。喂——”布萊克有些奇怪, 信號突然就沒了。
鐘钰氣吼吼地打開推特,半個花滑圈的人,都在和梁舒偶遇拍照。看了這些他更郁悶了。他打開房門,媽媽姜晚南正在看體育新聞。畫面中梁舒标志性的4S+2T被反複播放,下方是紅底白字的喜訊标題。
鐘钰狠狠地皺眉,把視頻回放了一下。姜晚南笑道“這孩子好看吧。你說,給你以後添一個這樣的師弟怎麽樣?媽媽決定回國效力了。”
鐘钰拽過背包穿鞋出門。“不怎麽樣。我出去幾天。”
“去幹嘛?還拿着護照。”
“去抓一只小騙子。”鐘钰回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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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滑表演滑又稱gala,是比賽結束之後為答謝觀衆而舉辦的表演。因為沒有了打分的顧慮,選手們常常在現場放飛自我,每年都會鬧出不少名場面。今年世錦賽和世青賽gala同場舉辦,更是熱鬧非常。
今年表演滑足足有六十人參加。主辦方為了讓現場井然有序,提出了分陣營分主題挑戰的辦法。由青年組選手冠軍率先出場,向成年組發起挑戰。成年組選手出人迎戰,随後分別滑走,換下一組。選手們完成了所有亮相後,由各組冠軍的帶領下,分成四個隊伍,繞場滑行,向觀衆致謝。
梁舒占據了世青賽九成話題。被主辦方安排在第一位出場。
白熾的燈光在上空上不住閃爍。啪——燈光定在冰場短邊的中心位置。
梁舒白色的身影在追光下極近透明。場上有鼓點響起,由遠及近,越來越快。這是《大河之舞》的節奏。
梁舒黑色的冰鞋随着踢踏舞的節奏動了起來,越來越快,越來越快。踢勾劃跳,他的腳尖動出了一番殘影,腳下刨了一片冰花。
這是刀齒步!花滑步法中被定為最簡單的一種。因為不劃算而在賽場中被漸漸遺忘。梁舒卻把刀齒步細碎的步法,巧妙地和踢踏舞步相結合。這不單單是腳下技術問題,而是對花滑的靈性,對藝術的巧思。
在樂句的末尾,梁舒在細碎的刀齒步中突然左腳點冰起跳。
1T。這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後外點冰一周跳,是所有人入門花滑,學到的第一個跳躍。
但是梁舒那一瞬間的點冰,把跳躍高度提升到了近七十厘米,仿佛一只白色的大鳥,禦風飛行。梁舒優雅地落冰,用一串結環步回到了冰場正中,向未知的前方伸出來手。
梁舒此舉當真是漂亮。主辦方為了制造話題,讓青年組運動員挑戰成年組。可這對青年組運動員來說,是兩難的選擇。若是開場平平無奇,主辦方和觀衆都會大失所望,對前輩也不夠尊重。可是把自己最難的跳躍用上也不合适。gala的主題是輕松愉悅的,太濃厚的競技氛圍,過于急切,有失風度。
梁舒的選擇是剛剛好。他用最高明最有涵養的辦法,把技炫了。懂的人都知道厲害,不懂的人也覺得精彩。
刀齒步是花滑最簡單的步伐,卻在驚人的腳下功夫下炫目無比。而小小的刀齒步和踢踏舞元素的巧妙結合,同時展現了自己的藝術表現力。誰說這不是在炫技。
後面的1T也是如此。一個一周跳,并不可怕。但是在激烈的步法中平地起跳,還能獲得這樣驚人的跳躍高度,足以說明,梁舒是名副其實的四周跳選手,是站在花樣滑冰頂端的人之一。
霍伊爾望着梁舒深邃的眼睛,暗暗心驚。主辦方給出的音樂完全是即興的,他原以為對方會跳一個三周跳了事,卻不想有這樣的操作。梁舒的完美答卷,讓霍伊爾很難做。一般的難度技巧壓不過梁舒,成年組冠軍竟然不如青年組冠軍。若是動用了3A甚至四周跳,就如同成年人在游戲裏欺負小孩,場面太難看了。
花滑男單的未來,是這個年輕人的。這等天賦,這等心性,怎麽不是我們R國人呢?
霍伊爾沒有辦法,用一組速度不斷變換的旋轉,結束了即興挑戰。
兩位男單選手徹底點燃了現場,為後面開了一個好頭。六十名選手在冰場上嬉鬧滑行,帶領大家享受花樣滑冰的樂趣。
開場舞結束後,到了真正的花滑表演環節。第一位出場的,是世青賽男單冠軍,梁舒。
梁舒從隊裏滑出來,一身白衣立在冰場正中。他一個動作都沒有做,卻讓場館莫名地安靜下來。
梁舒的表演滑選曲是加布裏埃爾.福雷所做的《西西裏舞曲》。它曾被運用于巴蘭欽的芭蕾舞劇《珠寶》之綠寶石中。
曼麗悠然的大提琴琴音響起。哀而不傷,愛而不憐。這是從古典時代承襲而來的優雅含蓄。
柔柔的月光溶在細雨裏,你知道你此生都摸不到它。但是沒關系。你知道它很好看,永恒的好看。你知道它會永遠照着你,從過去到現在。
鋼琴琴音的流淌,古老的旋律在年輕選手的身上流轉。月中人獨徘徊。
梁舒在婉轉低回的琴音中持續轉體,喬克塔步、莫霍克步,結環步。多樣的步法編排,細膩準确的用刃,洗刷了所有人的心靈。梁舒的腳下功夫,足以讓最教條的老冰迷滿意。他如同治愈強迫症一般,每一下轉向換刃都交代得明明白白,身後的劃痕又細又清楚。
布萊克奇怪道“他沒做跳躍?是真的不打算跳了嗎?”很多青年男單選手都年輕氣盛,不會放棄在表演滑露臉的機會。其中也包括布萊克。他可是為自由滑配置了一個3S一個3A呢。布萊克心裏犯嘀咕,這幾天一直沒見過梁舒跳兩周以上的跳躍。不會真被鐘钰說準了,梁舒在比賽中受了傷?
阿廖沙撓了撓頭道“對啊,都快結束了,我居然沒發現,他一直都沒做跳躍。這是那幫傳奇名将才能做到的啊。”
阿廖沙話音剛落,梁舒向前起跳。
布萊克一陣戰栗從脊椎湧上,屏住了呼吸。
1A。
沒錯這個跳躍只有一周半,但是效果讓全場觀衆頭皮發麻,美到說不出話來。很多人甚至伸手去接,卻碰觸不到曼妙的衣角。
梁舒沒有在起跳的同時收緊身體,而是始終保持放松的狀态。這樣的形态讓旋轉速度變慢,但是姿态卻美不可言。梁舒白色的衣袖被風吹鼓,他像一只蹁跹的蝴蝶,緩緩下落。
鐘钰所猜的不錯,4S摔倒後讓梁舒左肩肌肉輕微拉傷。教練組曾勸梁舒放棄表演滑,但是梁舒思考過後,還是選擇堅持。這場gala讓滑壇所有頂尖選手聚在一起,是年輕選手留下印象的好機會。
傷病還是給他帶來了很大困擾。花滑跳躍中會産生強大的向心力,這是脆弱的肩膀不能承受的,他不敢做大周數的跳躍。因此他想到了這種辦法,表演滑上只跳1A和1T。利用用跳躍高度和跳躍姿态,引發震撼的效果。
不想,這樣無奈的妥協,引發了觀衆強烈的反響。驚呼聲,掌聲,久久未停。
梁舒的表演寧靜,優雅,如同人類最後的田園牧歌。
音樂停止,衆人在梁舒編制的幻夢裏,還沒有緩過神來。等發現短短的三分鐘結束了,大家悵然若失。
賽場中心早已空無一人,梁舒在把所有人迷倒後,翩然而去。
冰場內的觀衆大聲呼喊着梁舒的名字,聲浪掀翻場館。而鹿謙躲在陰暗的樓梯間,堵着耳朵,恨得一直在抖。精心準備的考斯騰,已經被他撕破了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