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寫的想我了
第9章寫的想我了
工院南校區,二號樓三層,某間教室。
寂靜的教室裏,黑板上留着不知哪節課老師書寫的筆記,稍顯淩亂的課桌之間分散着坐姿各異的學生,他們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都很狼狽。
當太陽節節拔升的時候,一個靠在窗邊的男同學咽了咽嗓子,拉上窗簾看着坐在身後的人問道:“舟哥,你怎麽樣?”
被他關心的男生身量優越,背後的椅子抵在牆上,左腿腳腕搭着右腿,眼皮微阖,雙手插兜,左胳膊上綁着還在滲血的衣服布料。
“還好。”鄭還舟嗓音平靜,似乎沒有絲毫不适。
男同學看了眼他的手臂,又咽了咽嗓子。
“舟哥,其實你昨天不用救我的,我……”男同學說到一半,嗓音哽澀,“嗐,我還想怎麽能還你呢,估計是沒可能了。”
“為什麽?”鄭還舟淡聲問他。
男同學有些絕望道:“舟哥,咱們現在缺水缺吃的,怎麽可能活得下去啊。”
昨天下午,他們在一層被喪屍襲擊後,雖說靠着鄭還舟的帶領讓大家逃到了三層,但現在誰不是快二十四小時沒喝水沒吃東西了,鄭還舟就算能拼着一分潛能帶他們出去找吃的,但他們當中已經沒一個人能配合上鄭還舟了。
更別說鄭還舟還受了傷。
鄭還舟看了眼窗外,嗓音平靜道:“還活着的時候就別想那些。”
男同學神色一怔,随即苦笑道:“哎,舟哥不愧是你,發生什麽事都這麽淡定。”
或許是臨近死亡關頭,男同學突然膽子大了起來,問起了以前不敢問的事。
“哎舟哥,聽說你家是開拳館的,你這麽能打是不是真的學過啊?”
鄭還舟冷冷瞥了他一眼。
男同學被瞥噤聲了,但還是抿着嘴擡眼,小心翼翼地等他回答。
鄭還舟本想給他一句“關你什麽事”,但腦海裏卻突然冒出一個聲音――
[舟哥,你不要總是不說話,其實聊天很有用的,一個人在特別緊張的情況下,聽別人聊八卦的話絕對會有所緩解的。]
鄭還舟視線微移,粗略一看,圍着他的人幾乎都轉過了頭,寂靜無聲地看着他。
而且每個人臉上都寫着‘反正都死到臨頭了有什麽八卦是我不配聽的’,目光之堅定,比昨天拼命跑進教學樓的時候更甚。
鄭還舟下颌微動,臉上表情更冷了。
衆人難免有些失望。
鄭還舟在他們班裏是個非常神秘的人,一開始他們以為他的性格非常冷漠,但直到有一次,校外有個富二代欺負他們班女生,他們親眼看着鄭還舟徒手把那富二代幾百萬的豪車砸出了一個巨坑,然後踹開副駕駛的門把女生帶出來了。
最牛逼的是,自那之後聽說富二代帶人堵過他,但鄭還舟第二天還是好模好樣地過來上課了,反而是富二代再也沒出現過,因此他們班不少人開始扒鄭還舟的家庭,扒得最靠譜的一個就是看見他經常進出一家拳館。
但鄭還舟話很少,平常被問到類似問題的時候總是冷聲打發提問的人,有膽敢吊兒郎當去招惹他或者他妹妹的,最後無一不從天臺鼻青臉腫地下來,還各個不敢說是誰幹的。
就在衆人以為鄭還舟不會說話的時候,教室裏響起了一道充滿質感的冷漠嗓音――
“我家不在拳館。”
衆人重新轉頭,看到鄭還舟垂着眼皮,臉上始終沒什麽表情。
“我在那打工而已,老板包住宿。”
教室裏安靜了一會兒,不知為何,走廊裏的喪屍聲都變得隐隐約約起來。
“你爸爸媽媽也在那裏工作嗎?”一個眼睛很大的女孩子反身跨坐在椅子上,出聲問着鄭還舟,“是當拳擊手嗎?”
鄭還舟沉默地眨了下眼,在衆人幾乎屏息的狀态下淡聲道:“他們沒當拳擊手,他們死了。”
問話的女生臉色一白,輕聲說着“對不起”,神色慌亂無比。
鄭還舟的手指在褲兜裏動了動,卻怎麽也想不出安慰女生的話,只能學着許川閑的樣子勾起唇角,低眉露出淺笑:“沒事,那是很久以前了,我幾乎不記得他們。”
教室裏的氣氛因他一個笑變得稍微輕松了點。
鄭還舟前面的男同學更是腆着笑臉和他開玩笑:“這麽說舟哥從小就在拳館看別人打拳啊,那有沒有學上幾招牛逼的?譬如x家x式拳之類?”
鄭還舟道:“有。”
男同學“卧槽”了一聲,興奮起來:“真的假的?”
鄭還舟擡眸看過來,深黑的眼睛直直盯着他:“你想試試真假?”
男同學表情一裂,讪笑着縮了回去:“那還是別了。”
教室裏頓時發出一陣爆笑。
‘吼!!’門外傳來奇怪的嘶吼。
他們聲音太大了,自然也就吸引了走廊裏的喪屍。
但現在所有人都莫名不再害怕了。
有個離教室門近的,直接沖門板另一邊的喪屍比了個中指:“有本事你進來嘛!老子不把你頭骨打稀碎!”
這位同學還是方言患者,話音一落再次引起衆人開懷大笑。
一個離他近的眼鏡男笑得比較文靜,捂着嘴提醒道:“還是盼着點好吧,萬一真進來怎麽辦。”
“怕個球子!”那個男生很顯然恢複了平常的潇灑樣,“來嘛!來就讓老子敲壞它腦(lao)殼(kuo)。”
“哈哈哈!”
衆人心裏的陰霾随着方言男的搞笑口音漸漸散去,直到鄭還舟提醒他們安靜一點,他們這才注意到門板已經被喪屍撞得有些掉木屑了,趕忙閉了嘴,然後自發奮起,往前後門多疊了幾套桌椅。
冷靜下來後,衆人的氣氛已經與之前截然不同,也已經有心情思考接下來的生存計劃了。
他們首先把希望定在了政府承諾的物資投放上。
同學A:“地面上都是喪屍,樓道裏也是,物資不論投天臺還是投樓底都不太好拿啊。”
同學B:“最好最安全的辦法肯定是用飛機吊到窗外投給咱們。”
同學A:“那哪能有那好事,都天上掉餡餅了還想包送貨入戶呢?”
同學C:“就是說啊,咱們可能還是得下去或者上去,可樓裏這麽多喪屍。”
同學B:“只能努力打出去了,不然也不能餓死在這啊,不過現在也沒有直升機的聲音,咱們最好不要抱太大希望,不如先想想離咱們這最近,還有水有食物的地方。”
同學C突然忍笑道:“那不廁所嗎?”
“滾!”
“哈哈哈……”
‘嗡嗡――’
突然,就在衆人笑得前仰後合的時候,窗外傳來了一陣越來越近的動靜。
鄭還舟耳廓一動,轉頭朝窗外望去,眼睛微微眯起。
其他人也逐漸發現了窗外的異樣,紛紛湊了過來。
“卧槽,什麽東西……”
“好像是無人機?還帶着一個書包?”
“這……天上真掉餡餅了?”
“還特麽送貨入戶!”
鄭還舟前面的男同學認出了什麽,驚訝道:“舟哥,那不是你的包嗎?”
衆人也驚訝起來。
與此同時,像是映證他們的猜想,窗外體型不小的無人機在他們這一層停了一下,從中間位置一點點往遠處挪了挪,然後又挪回來,最後停留在教室後面的窗戶那裏。
嗡嗡嗡的動靜變得快樂無比,像是一個終于找到落跑新娘的癡心大漢。
衆人:“……”
奇怪,他們怎麽會想到這麽猥瑣的比喻。
而坐在角落的鄭還舟已經站了起來,将眼前的窗戶打開。
無人機螺旋槳的風刮起他額前的碎發,他卻并沒有閉眼,而是目光專注地尋找着什麽。
此時此刻,遠在老公寓的許川閑看到屏幕裏的鄭還舟直直沖他看了過來,那眼神好似在說:“許川閑,我看見你了。”
許川閑臉頰微紅,操作着無人機往前去了一點點,又退後一點點。
而另一邊,教室裏的人都看出來了,這是讓他們拿背包。
但是高層有防護欄,背包根本拿不進來。
就在衆人正發愁的時候,只見鄭還舟退後一步,把身旁的桌子擺到了窗戶底下,一米二的大長腿輕松一踩站了上去。
窗外的無人機非常默契地退後了一點。
就在衆人以為鄭還舟要拿旁邊的凳子砸開防護欄的時候,他卻直接擡腳一踹――
‘哐’的一聲,防護欄邊緣螺絲釘脫落了。
再一腳――
‘哐當!’一聲,防護欄一側像是單開門的門業一樣,吱扭扭開了出去,剩下的螺絲因為承受不住沉重的防護欄,掙紮兩下脫落出來。
整扇防護欄就這樣掉落下去,不知會砸中哪位幸運喪屍的腦袋。
無人機樂颠颠又矜持無比地湊了過來,就像那剛出嫁的大閨女羞于見人一樣。
衆人:“……”
算了,就當這東西成精了吧。
鄭還舟把背包接進來後,一屋子人都盯着看,但沒人敢直接伸手。
‘呲啦’一聲,拉鏈打開的聲音讓所有人都不自覺咽了下口水。
鄭還舟擡眼掃了他們一圈,默數了下人數,然後低頭把背包裏的小面包和蛋白棒……蛋白棒?
鄭還舟短暫地皺了下眉,然後把東西都分了出去。
他們一共十五個人,每人一個面包,五個蛋白棒。
水是用他杯子裝的,就這一瓶。
鄭還舟打開喝了一口,然後把自己的杯子傳給了他們。
衆人很自覺,每人都喝得很少,傳給最後一個人後還剩大半瓶,那人喝了一小口,就把杯子如敬聖物一樣呈到了講臺上。
背包翻到最後,鄭還舟看到了一樣危險的東西。
那是一把法國刺刀,全長64.5cm,刃長52cm。
這玩意是拳館老板有次喝醉了一定要送他的,他怕放在家裏被老板家幾個孩子偷拿出去傷人,就随身攜帶了。
同學D在他旁邊瞥見,輕輕“嚯”了一聲:“這誰給你拿的啊,你宿舍的?夠哥們啊,有這東西不留着自己用。”
“不是他們。”刺刀背後夾着一張紙,鄭還舟拿出來看了。
同學D問他:“那是誰啊,這寫的什麽?”
鄭還舟看完紙上內容,語氣如常道:“我男朋友。”
話落,似乎想起忘了個問題,又補充道:“寫的想我了。”
同學D:“……”
同學D叼着小面包遠離了鄭還舟。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鄭還舟:你買蛋白棒幹什麽?
許川閑(羞澀):鍛煉身體。
鄭還舟:有什麽用?
許川閑(更加羞澀):我想上你。
鄭還舟(眯眼):你想什麽?
許川閑(屁股一涼):……我就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