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大學
大學
徹底和好的兩人回歸了正常生活。
沈潼的高二已經接近尾聲,學習任務重壓力大,每天下晚自習已經精疲力盡,回家後還要抽空學習,只能由時間更自由的徐鶴洲承擔起更多責任,盡量減少應酬,家裏現在又是貓又是狗的,男人每天兩點一線,到點就回家喂貓遛狗,別提多自覺。
反倒是沈潼,畢竟年紀擺在那兒,愛玩多過責任心,再加上一天到晚都在學校,也沒時間照顧貓貓狗狗,只能将兩小只都扔給徐鶴洲這個“爹”照顧。
說起兩個新成員,由于奶牛貓是只小母貓,薩摩耶又是個男孩子,沈潼直接沒取什麽複雜的名字,從回家的第一天起就弟弟妹妹地叫,于是薩摩耶便順順當當接下了弟弟這個名兒,小貓跟着叫妹妹。
這天周末,沈潼下午有六個小時的假,回家後先睡了個午覺,醒來後就看見徐鶴洲帶着弟弟在前院洗澡,男人穿着一件休閑襯衫,袖口高高卷起,即使是在大型犬難以控制的情況下,淋了不少水在頭發、衣服上,也絲毫不顯狼狽,高大挺拔的身形沐浴在陽光下,有種成熟男人特有的魅力。
沈潼在二樓陽臺上看了幾分鐘,這樣充滿了夢幻感的一幕,于他而言具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他像一只趨光的飛蛾般,奔向了他的光源,徐鶴洲。
“慢點兒,小心摔了!”徐鶴洲聽到身後傳來噔噔的腳步聲,心裏已經猜到了,家裏除了他就剩下沈潼和何姨,能跑出這樣聲音的,只有小屁孩兒了。
人還沒到跟前來,徐鶴洲先放下了手中的水管,泡沫都沒來得及沖,剛轉身就被重重撞了一下,沈潼直直撲進了他懷裏。
剛給狗洗了澡的草坪還是濕的,走在上面有些打滑,甚至落腳太重還會有水洇濕鞋面,徐鶴洲皺着眉任由脖頸邊毛茸茸的腦袋亂蹭着,心裏卻因沈潼毛躁的行為有些不悅,這要是摔了,倒在地上砸傷尾椎骨都有可能。
徐鶴洲深吸一口氣,兩手分別握在沈潼腋下,明明也是個滿十九的成年人了,可在男人手中卻和個大孩子似的,徐鶴洲一把将沈潼舉了起來,走過濕漉漉的草坪,将沈潼放在了草坪旁幹燥的地上。
男人一系列動作做下來,一句話都沒說。
沈潼哪會看不出徐鶴洲的情緒,還沒等徐鶴洲發作,他先一步示弱,倒在徐鶴洲懷裏蹭了蹭,赧然地吐了個舌頭,道歉說:“錯了錯了,別生氣,以後一定慢點兒。”說着還踮腳當場給徐鶴洲表演了一個慢慢走路。
沈潼憨态可掬的小模樣實在是太讨喜,徐鶴洲原本還準備再教訓一番,可被逗笑了破功了 ,只得道:“行了行了,下不為例,你看看,鞋也沒換,濕了沒?”
沈潼是趿拉着一雙拖鞋下的樓,鞋底很低,鞋面此時已經有濕掉的痕跡了,小孩兒扶着徐鶴洲一只胳膊,單腳站着,另一只腳從鞋裏拔了出來,“有點兒。”
徐鶴洲立即從一旁拿了塊備用毛巾,原本是準備給被淋濕的自己用的,現在也只得蹲在沈潼腿邊,扶着小孩兒的一只腳,替他擦腳用了。
徐鶴洲擦完拍了拍沈潼的腿:“趕緊的,回去換雙鞋。”
沈潼不願意:“我也要給弟弟洗澡!”說着他拱了拱徐鶴洲肩膀,傻笑道:“反正濕都濕了,正好,我給你幫忙。”
話音剛落,一直蹲在草坪上等着徐鶴洲的弟弟仰天叫了三聲,就像對沈潼說歡迎似的。
沈潼立即指了指弟弟:“你看,顧客都說歡迎我呢!快,弟弟你再叫兩聲給他聽聽。”
結果狗還真和聽得懂話似的,又叫了兩聲。
沈潼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徐鶴洲無奈地搖了搖頭,走過去撸了兩把狗子的頭:“小沒良心的,這一天天的誰給你喂飯又帶你遛圈的,你怎麽還學會胳膊肘往外拐了。”
沈潼知道,徐鶴洲這是同意了,笑着跟了上去。
……
七月緩緩而至。
沈潼迎來了高二最後一次重大考試,期末考結束當天,小孩兒背着雙肩包狂奔至校門口,藍白校服在暖風中被吹得衣角翻揚,而徐鶴洲此時已經等在了駕駛座上,窗戶降至一半,一雙深邃的眼帶着笑意,望着這一幕。
沒錯,今天不是陳盛來接,是徐鶴洲。
沈潼拉開副駕的門,裹挾着一股熱風鑽進了車裏,他将書包往後座一扔,便翻起了零食箱——徐鶴洲特意準備的,裏面沈潼愛吃的應有盡有,盡管每次吃的時候徐鶴洲都會皺着眉來一句“少吃點垃圾食品”,可每個月去采購的時候,徐鶴洲依舊會縱容。
“發揮得怎麽樣,自我感覺好嗎?”
“還行吧,排名應該不會掉,只前進不後退。”沈潼笑嘻嘻回答着,拿了顆水果糖,剛嘗了一口,發現是自己不愛的蘋果味,估計是拿的時候看錯了,青葡萄看成了蘋果,嫌棄道:“咦,好難吃,想吐。”
“看來考得很不錯啊。”徐鶴洲看了一眼,見沈潼皺眉吐着舌頭,只能單手把着方向盤,将車先停在了路邊,男人扯了張紙巾墊在手心,接在沈潼嘴邊:“那就吐了,說多少次了少吃點糖。”
“好吧好吧,吐了。”沈潼這樣說着,卻把青綠色的糖果咬在了上下牙間,就在徐鶴洲以為沈潼要把糖吐掉時,只見小孩兒做了一個假動作,突然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很快湊了上來。
兩人的唇重重碰了一下。
但不是親吻,徐鶴洲感覺自己的上下唇被沈潼用舌頭抵開了,還沒等他回過神,下一秒,濃郁的蘋果味在口腔炸開。
“哈哈哈!才不吐呢,給你吃!”沈潼立馬拉開了兩人間的距離,笑得蔫壞。
徐鶴洲不愛吃甜,被沈潼以這樣的方式喂一顆糖進嘴裏,下意識皺眉,可他又愛極了小孩兒這些生動的小動作。
說是親吻吧,徐鶴洲當然沒親夠,僅僅只是碰一下對徐鶴洲而言就是飲鸩止渴,見小孩兒還一副惹了火不滅的壞樣子,一時不知該笑還是該無奈。
或許沈潼只是想整蠱他一下,可在他看來卻充滿了誘惑。
“潼潼……”
徐鶴洲将糖果咬碎在了嘴裏,甜,可真甜,但還不夠。
男人伸手,寬厚的手掌扶住沈潼的後腦勺,将人往自己身前一拉,偏頭吻了上去,他加深了沈潼對他的觸碰,沈潼把糖給他吃,但他不喜歡,只想吃一口沈潼。
一時間,黏膩的親吻聲充斥着車內逼仄的空間。
“唔……!”
直到一吻作罷,沈潼羞得面紅耳赤,他氣喘籲籲地推開徐鶴洲,呸呸了兩聲,砸了眼前健碩的肩膀一拳:“徐鶴洲,你是什麽接吻狂魔嗎!我讨厭蘋果味啊,就是故意給你的,你還親我!找死吧你!”
沒錯,不怪沈潼抱怨,自兩人打開了親吻的潘多拉魔盒後,徐鶴洲便仿佛對接吻這事上了瘾,即使随着離高考越來越近,沈潼每天在家的時間也變得越來越緊張,但一天一次的親親是絕對不能少的。
徐鶴洲很少打擾沈潼學習,但是會趁每個晚上送牛奶的間隙,找沈潼讨吻,沈潼不止一次在徐鶴洲讨吻的時候覺得這男人是不是魔怔了。
一種奇怪的幼稚感,還是說陷入感情的男人都這樣?
沈潼甩開思緒,哼哼了一聲,扭頭不說話了。
“不是你先來招惹我的嗎?”徐鶴洲好笑地看着河豚似的沈潼,擡手摸了摸他後腦勺,然後點火發車,轉移話題道:“晚上想吃什麽,慶祝你期末考結束。”
說到吃沈潼來勁了,一股腦說了好幾家店,然後總結:“吃吃吃,全都想吃!”
最後還是徐鶴洲挑了一家,将沈潼帶去了。
兩人吃飯期間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直到接近尾聲沈潼快要放下筷子時,徐鶴洲不經意問:“下學期就是高三了,一年時間過得很快,有想好考哪所大學嗎?”
沈潼沒想到徐鶴洲會突然問這個,明顯一愣,其實他一直就是個對未來比較迷茫的人,之前連活下去都難,更別說去考慮怎麽活得好了,如果不是徐鶴洲的出現……沈潼自認自己得不到現下的一切。
如果真要說對未來的期望,沈潼認真想了想,那他只有一個答案,那就是徐鶴洲的目标就是他的目标,徐鶴洲去哪裏他就去哪裏,他只期望在永遠陪伴徐鶴洲的情況下,讓自己優秀一點,再優秀一點,這樣才能配得上優秀的徐鶴洲。
除此之外沈潼別無他求。
“潼潼?”徐鶴洲喚回了沈潼的思緒:“怎麽,是一點想法也沒有嗎?”
沈潼很想告訴徐鶴洲自己內心的想法,又怕徐鶴洲覺得自己沒志氣,沉默了。
徐鶴洲盯着沈潼低垂的眼睛片刻,突然道:“那你努力沖一把B大怎麽樣?”
沈潼一驚。
B大?B市的B大?
雖然經過一年的努力,他的成績在學校已經屬于上游,且以他現在的成績來說,考上B大并非完全沒可能,可真要确保百分百上線,還需要更進一步才行。
也就是說,尚有差距。
但這還不是最重要的,畢竟還有一年的時間,沈潼相信自己能做到,最讓他覺得奇怪的是,為什麽是B大?他們又不生活在B市,徐鶴洲工作重心也在A市,他不想離開這裏,不想離開徐鶴洲。
“為什麽?”沈潼聽從內心問了出來:“一定要選B大嗎?”
即使他知道選B大的理由有很多,比如B大比A大要好很多,再比如他曾經和徐鶴洲說過,他未來想學法,B大的法學專業是全國頂尖,再比如,相較于A市,B市的發展前景也要更好。
可這一切的一切,在沈潼看來都沒有徐鶴洲重要,沒有他和徐鶴洲的小家重要,就像是高中晚自習結束時間是十點,明明選擇住宿要更方便,可沈潼依舊選擇了走讀一樣,他根本無法接受和徐鶴洲分開時間太長……完全不能。
就像兩人發生争吵的那段時間,兩三個月的分離,沈潼逐漸消沉,最後吞下安眠藥結束自己一樣,沈潼很清楚地知道,他就是這樣一個人,離開徐鶴洲他會死掉的,絕對會。
果不其然,徐鶴洲說:“你想學法,B大會給你提供更好的平臺。”
沈潼表情陡然變得低落:“可我也能接受其他專業,A大的新聞在全國排名很高的,不一定要學法——”
“不要還沒開始就放棄。”徐鶴洲出言打斷:“潼潼,如果學法是你想要的,那就該努力去争取,A大新聞是不錯,可你喜歡嗎,之前可從沒聽你提起過。”
“我……”沈潼頓時啞口無言。
沒錯,他不喜歡,除了徐鶴洲以外,他一直就沒有絕對想握在手裏的東西,學法是他不愛的東西裏面,唯一尚且算得上是感興趣的東西了。
沈潼換了個思路,掙紮着:“那A大的法律系呢,A大也不差啊,雖然法律沒新聞那麽好……”
徐鶴洲皺了皺眉,倏然問:“你是不想離家太遠嗎?”
家,對啊,家。
一個簡單的字,卻刺中了沈潼的內心,他只要一想到要是真決定了考B大,未來很可能就不能天天見到徐鶴洲了,不,或者說一想到考B大這種事是徐鶴洲先提出來的,徐鶴洲一點也沒有舍不得他,徐鶴洲做的決定把他推遠了。
沈潼就難過得仿佛要死掉。
即使知道這樣做是為了他好,沈潼也無法接受。
不能再多想,只要一想,沈潼就感覺胸腔開始悶着一股氣了,他控制不住地拉下了嘴角,鼻尖湧上一股酸意。
四年呢,大學一考可就是四年呢。
四年都分隔兩地,周六周日時間太短回家不方便,最方便的就是寒暑假了,可寒暑假……寒暑假一年就兩回!
沈潼也不知道是自己太嬌氣還是怎麽回事,或是徐鶴洲最近縱容他縱容得太過了,他心裏有氣就憋不住,将筷子一扔,發洩了出來,“徐鶴洲!你是不是嫌我是個拖油瓶,想一腳把我踢了!是不是!”
結果筷子砸桌子上,還一反彈,打到了自己額頭。
痛死了。
徐鶴洲被沈潼突如其來的脾氣吓了一跳,他在這兒說考學這種大事呢,結果小孩兒不知怎麽說到拖油瓶上去了,還把筷子都砸了,簡直胡鬧!
“沈潼!趕緊給我把筷子撿起來!問你考什麽大學呢,你在這兒砸筷子!”
男人的語氣實在嚴肅,兇得沈潼一縮脖子,他本來額頭被筷子彈到的地方還痛着呢,沒想到徐鶴洲不僅不來哄,反倒是怒了,頓時委屈極了,眼裏淚汪汪起來,帶着哭腔道:“徐鶴洲……我,我不是不想離家太遠,是不想離你太遠,你還兇我!你竟然敢兇我!”
沈潼最終還是傾吐出了自己內心的想法。
沈潼想,徐鶴洲一定會覺得他沒志氣吧,徐鶴洲想他走得更高更遠,而他只想着永遠和徐鶴洲綁在一起。
可能怎麽辦呢,他就是個這麽沒志向的人,他就是離不開徐鶴洲,也不想離開徐鶴洲,他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