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章【倒V開始】
第 22 章【倒V開始】
汴良縣的市中心, 有一條格格不入的淺綠色長河。每當秋天來臨,千片紅葉墜落其中,順流不止。
傳言, 在黃昏時刻沿着河流奔跑,或許能看見可以實現願望的神明。
荻原佳代有想實現的願望, 她現在想和寡言的帥氣同學成功搭上話。
每天的六點到七點, 田徑隊的夏目同學總會像現在這樣,沿着河邊的道路勻速“慢跑”。他跑得很快,但是她現在就在他的必經之路上。只要在迎面擦過的時候, 自然而然地打招呼就可以。穿着輕便運動服的荻原有備而來。
和她反方向奔跑的男生,頭發只有半截尾指的長度, 身長腿長,一看就是田徑的好苗子。黑色短袖加黑褲子,只左手腕上的一條紅鏈,在白皮膚的映襯下晃得顯眼。
夏目同學似乎曬不黑, 在膚色健康的田徑隊裏有些不一樣。荻原悄悄地關注了他很久,知道他的日常總是很規律。
随着快速拉近的距離, 荻原有些緊張, 她慢慢地将練習過的笑容揚了起來。
因為道路不是很寬敞, 她如願地和想要搭話的人對上了目光。荻原看見夏目的腳步似乎緩了一緩, 頓時心喜, 一口氣說出了準備好的語句:“好巧哦,夏目同學,你也在這裏鍛煉嗎?”
“不巧。”即使是在急速奔跑的情況下, 他的聲音也十分平穩。從她身旁而過的時候, 只留下了兩個字就再無其它。除了最開始對上的視線,沒有再看她。
荻原驀地停住腳步, 蹲下捂住發燙的臉頰,在內心吶喊:啊,好帥!
她不是第一次出現在這條道路上,不如說,這已經是第6次嘗試向他搭話了。假裝不經意的路過、陷入單車脫鏈困境的少女、試圖加入跑步的同伴……
荻原計劃了每一個步驟,只可惜寡言的暗戀對象,似乎只顧着跑步。像耳朵聾了,眼睛瞎了一樣,聽不見也看不見少女的一顆芳心。這還是他第一次有了回應,而且他知道,這不是巧合!荻原覺得,距離可以告白的日子不遠了。
她和其它一上來就莽撞地遞出情書的女生不一樣,荻原堅信,未經過了解的兩個人,是不可能談上真正的戀愛的。因為夏目總是看起來很忙,下課的第三秒,一定會沖出教室。所以,她需要充分地利用好時間,給自己創造機會。
跑完步的夏目,一定會準時地出現在兼職的甜品店裏。一天出現一次“巧合”已經足夠,不急。荻原笑着回頭,解開放在路邊的單車鎖,騎上它回了家。
夏目又看見了那只妖怪在紅樹下哭,它通體黑色,像是直立的河馬。昨天這個時候,也在哭。只是今早路過的時候,已經不見了蹤影。
這個世界的大多數妖怪,都像年幼的人類孩子一樣,只有一根筋。夏目慢下了腳步,環視四周,确認不會引起注意後,和妖怪搭起了話。
“為什麽要哭?”
背着黃色小包的河馬妖吓了一跳,擡頭一看,哭得更大聲了。
[人類,不要抓我!嗚嗚。]
“我不抓。”夏目退了一步,以表無害。
河馬妖癟起嘴,大大的眼睛裏盈滿了淚水,觀察了一小會,懷疑道:[你不是來抓的我嗎?]
夏目一頓,重複道:“嗯,不抓。”
河馬妖怯怯地發問:[那你可以幫我嗎?我的朋友被他們抓走了。]
“他們……”夏目垂下眸,“是像我一樣的人類嗎?”
河馬妖點頭。
“幫不了。”夏目幹脆地說完,轉身就走。除妖師的事情,能不摻和就不要摻和。被除妖師抓走的妖怪,可能也不是什麽好妖怪。
河馬妖望着突然遠去的人類,愣了一下,小手抹掉淚水,撐起身,噠噠地追了上去。
夏目加快了步伐,不過一分鐘就完全甩開了身後的妖怪。
六點五十分,呼吸略顯不穩的夏目推開了“味辻屋”的後門,熟練地換上制服。
櫃臺後的笹原優子瞥見撥開門簾走出來的夏目,笑道:“跑步回來了?”
夏目點頭,忽問:“來大訂單了嗎?”
“你怎麽知道的?”優子一臉驚奇。
“因為優子阿姨看起來很開心。”夏目平靜地拉開小木板,走進了櫃臺。
這家店是優子開的,目前的店員只有他和美和子。美和子現在要準備升學,補習班和學校兩頭跑。店裏的事情,大多都是優子在操勞。能讓優子單純笑出來的事情,只有來大訂單的時候,而且攤在桌上的蛋糕設計圖冊很明顯。
優子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可能會晚一點,就拜托你了,貴志。”
優子去了廚房,夏目一邊看店,一邊做着習題冊。
月亮爬上高空,河馬妖抖了抖小背包,跟在了一名人類身後,走進了這家店。
“歡迎光臨。”夏目說着,視線落在妖怪身上一瞬便挪開。
[人類,你不能幫幫我嗎?]河馬妖仰頭問。
它等了一會,沒有得到回答。河馬妖又問了一遍又一遍,但是面前的人類似乎聽不見它說話。
河馬妖生氣地甩着尾巴,努力地爬上了桌子,截斷了夏目的視線,一字一頓問:[你為什麽不理我?]
夏目從它岔開的腳下遞出顧客的零錢,送走了客人,自顧地離開收拾起玻璃櫃子裏的東西。
河馬妖不可置信地跟随着轉頭,突然開始了嚎啕大哭。
夏目嘆着氣,端起一塊小蛋糕返回。抄起它的胳膊,放到地面,推了推小蛋糕,道:“別哭了。我幫不了你,吃完這個你就離開這裏吧。”
河馬妖抽噎着說:[我進不去那裏,但是你可以的,我看見了很多人都可以進去。]
[他們說明天,就要把那些妖怪都帶走了。人類為什麽要抓我朋友?]
[我只有它一個朋友,抓走了我就沒朋友了。]
河馬妖想着想着,傷心地哇哇大哭。
夏目低着頭看了它好一會,叉起桌上的蛋糕塞進了它張大的嘴巴。
河馬妖一愣,下意識地閉上了嘴,瞪大眼睛道:[甜的,好吃。]
夏目淡笑,道:“你可以說說看,但我不能保證一定能幫得上忙。”
河馬妖感動得淚眼汪汪,語序颠倒地開始述說。
河馬妖叫溯,它有一個認識了好多年的朋友慧。它們每三年就會從各自的家裏出發,在那顆紅樹下見面,玩上一段時間,就各自回家。
兩天前,溯到達紅樹的時候,發現了慧給它留下的信息,慧被人類抓走了。溯跟着慧的氣息,找到了一所人類的房子。它想翻牆進去,卻一頭撞在無形的牆壁,它無法進去那棟房子去找慧。溯不知道要怎麽辦了,它就回到那棵紅樹下,想等慧自己逃出來。但是,它怎麽可以什麽也不做。
溯又跑去了那所房子,向那棟房子的人下詛咒。房子突然亮了起來,人類匆匆地趕往它的方向。溯吓了一跳,又跑回了紅樹下哭,直至見到了能看見它的夏目。
夏目是它現在唯一的希望了。
[幫幫我,人類。幫我救慧,我可以讓慧為你賜福。]溯攥着夏目的褲子,認真地祈求。
“你先在這裏等一等,一會我再和你過去看看。”夏目低着聲音說完,接待客人。
得了人類的應許,河馬妖安靜地等候在一旁。
夜幕星落,夏目悄悄地離開了家,跟随着河馬妖左拐右彎地到處走小道,最終到達了一處擁有大庭院的平層房子。
三米高的門口敞開,像是保镖的人站在兩側,一輛卡車開了進去。
躲在遠處的夏目沉默地收回了視線,溯拉着它繞了一大圈,停在一處幹涸的大管道口。
[我為你遮掩了氣息,只要不被他們看見,就不會被發現。]
溯從小背包拿出一條粉色格子絲巾系在夏目伸出的右手腕,[這是慧的東西,它會幫你,跟着它就能找到慧。]
絲巾若有似無地傳來一股牽扯的力道,像是在指引方向。
夏目在溯的殷切目光中,低頭從大管道走了進去。
管道的出口,被生鏽的鐵門攔住,絲巾游動地延長,抓上鐵杆,輕微地咔嚓一聲,鐵杆就此斷裂。
妖怪的能力,真是什麽樣的都有。夏目想着,小心翼翼地跟随絲巾躲避人群,尋找慧的身影。
可夏目一路走過,未見到半只妖怪,更別說是輔助人類除妖的式神。按理說,除妖師都會擁有和他們簽訂契約的式神。或許是因為這裏,妖怪無法自如行走。
靠近庭院的走廊,腳步聲通過木地板傳遞,兩人的說話聲漸近。夏目躲進了一側推拉門沒有完全合攏的房間。
“明天一早,就可以将那堆封印的妖怪脫手了。”
“哈哈,低級就十五萬,我們有十只中級!十只,嘿嘿。哪裏來的冤大頭。”
“嘶,你小聲點。那可是散財童子。”
“童子?我的式神現在都不敢出來,那就是個怪物。”
“欸,這地板怎麽髒兮兮的。”
有靈力很強大的人在這裏嗎?夏目聽着外頭的語言,若有所思。
漆黑的房間只有些微的亮光,只能看見近處的事物。手腕上的絲巾蜷縮成一團,散發陣陣冷意。夏目忍不住皺起了眉。
靜态的感官,忽然變成了動态。一只白皙到極致的手突然出現在眼前,夏目的瞳孔一縮,竭力地抑住了驚駭。
自他身後突然出現的手,避過了夏目占據大部分推拉門凹陷處的皮膚,只用兩指勾開了門。
庭院中的落燈,将光線照進房間。夏目的睫毛忽似振翅欲飛的蝴蝶輕顫。
穿着和服的兩個成年男子,像被掐住了聲帶,發不出一絲的聲音。
悄無聲息出現在夏目身後的人,撩起眼皮望了他們一眼,繞過他們,提步向庭院離去。
深藍色帶着銀紋的羽織後,如墨傾倒的一束長發微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