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二十八
二十八
“那天晚上你們幹什麽去了?”
“沒幹什麽,散了會兒步。”
“只是散了會兒步?別的什麽也沒幹?”
“還看了煙花。”
陳靜壹頓時沒了興趣,撇撇嘴“切”了一聲:“這有什麽意思?”
白黎對着盤中的丹佛牛排,正拿刀叉把牛肉切成小塊兒。
她前天剛去補了牙,咀嚼能力嚴重下滑,吃一口要拼命嚼幾十下才能咽下去。但就算牙口再不好,每個月吃一次牛排還是必不可少的。
“那天晚上你打電話給我,我還以為你打算和覃聿淮複合呢。”陳靜壹又說。
白黎放下刀叉,擡頭認認真真地說:“是啊,我打算和他複合。”
陳靜壹汗顏:“那這都兩個月了,覃總也沒來看你,最後一次見面只是一起散步看煙花?”
白黎端起高腳杯,喝了口酒,笑笑:“不然還想怎樣?一見面就天雷動地火?”
“也不是不行……”陳靜壹看了她一眼,暗示,“都成年人了。”
白黎笑罵,去死。
剛開完季度末工作會議,白黎渾身輕松。
就像那句詩說的,“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下定撞破南牆不回頭的決心,經歷過最糟糕的情況,體驗過最真實的痛苦,所有的問題似乎都能在某個特定的時間點迎刃而解,只需要靜心等待,一切困難終将過去。
她發現,甚至不需要申遠集團的資金,紀星也能維持正常運轉,并且在可預期的将來越來越好,債務風險已經降至最低,往後很長一段時間,沒什麽需要擔心。
所以她難得有心情,約陳靜壹出來喝一杯。聊聊已逝去的光陰,聊聊感情。
“你和覃聿淮現在到底什麽情況?”陳靜壹不死心,抓着這個問題不放。
“老朋友?舊情人?”她想了想,“藕斷絲連?”
“可你們甚至很少見面……”
“別忘了,我前夫是個把工作狂屬性刻在骨子的人,”她不由唏噓,“你覺得,他會花所有的時間用來談情說愛嗎?”
陳靜壹不用想也知道不可能,但仍覺得奇怪:“可你們這進度也太慢了吧?”
“破鏡重圓是需要循序漸進的,”她說得頭頭是道,“尤其對于我們這種八年的老夫老妻,慢慢來,才最好。”
吃飽喝足,又聊回工作。
最近有個大客戶,一旦成了,只是一個項目帶來的利潤非常可觀。不過聽說這個客戶特別難搞,風評極差,想談成還是要做好吃苦頭的準備。
陳靜壹扔給她一份詳細資料:“那位大佬,我幫你查過了,好像過去和覃聿淮交情不淺。你如果摸不準他的做事風格,最好先去問問覃聿淮。”
白黎沒說話,一頁頁地翻看着。
紀元韋,家族集團掌門人,兼任多家上市企業董事,典型的富家公子,祖上三代都是富豪,性格乖張,眼高于頂,陳靜壹幾次試圖約他都被粗魯拒絕了。
創業之後,白黎逐漸明白,人情往來在這個社會上有多麽重要。她本不是擅長社交的類型,也被迫學着去場面逢迎,看來想要拉攏這個紀元韋,不是一般的困難。
方才回到家裏,就接到覃聿淮的跨洋電話:“你在家?”
“剛回到,”白黎脫了高跟鞋,赤腳踩進松軟的棉拖鞋裏,舒暢地嘆了口氣,“電梯壞了,我爬了二十六層樓梯,快被累死了。”
“今天不是休假?”覃聿淮想起今早通電話她說過的,今天上午開完會之後,下午就沒事了,想回家好好睡一覺。
“是啊,剛約陳靜壹吃飯,”她倒在沙發上,忽而擡眼,換了只手握手機,“對了,你認識紀元韋嗎?”
“認識。怎麽了?”
“沒什麽,”她又改變主意,還是不能太過依賴他,于是立即改口說,“我想先洗個澡,晚點再聊?”
覃聿淮說好。
挂了電話之後,她看着手機上的通話記錄,微微愣神。她不喜歡用太親密的稱呼,給他號碼的備注,只是簡單一個“覃”字,卻很好辨認。她從上至下翻看着,發現不知不覺的,這兩個月以來,她和覃聿淮的通話次數比過去一年還要多。
感情中生出的嫌隙,需要用時間縫合。
洗完澡出來,再去看手機。覃聿淮發了條消息過來。
-我下周回國,方便的話,找時間見一面,好不好?
濕頭發沒擰幹,不斷有水珠滴到後背上,冰冰涼涼。白黎趕緊拿了塊毛巾包起來,再去看手機,把這條短信重新讀了一遍。
沒錯。
覃聿淮想要約她見面。
兩個多月了,他們保持着電話和短信聯系,時不時聊聊近況,像相知多年的老朋友那樣,卻很少聊感情。
或許進度太慢。
見一面也不錯。
白黎緩緩打出“OK”,發送成功。
……
“你最近心情不錯?”蕭逸軒望着對面的人,探詢地問了一句。
“為什麽這麽問?”覃聿淮收起手機,轉頭看向窗外。
剛結束一樁上億級別的商務合作洽談,他回到酒店,飯前照例喝了點佐餐酒,姿态閑散地靠着椅背,眉目松弛,難得的溫和。
憑借蕭逸軒對他多年的了解,覃聿淮每回露出這樣的表情,定然和白黎有關,于是特意八卦地問了句:“怎麽了?老婆要回來了?”
“八字沒一撇的事。”他淡笑着回。
說起這位當年聞名全校的大學同學,蕭逸軒擺出“早就料到如此”的姿态:“女人心海底針,尤其是像白黎這麽有個性的女人,誰能知道她心裏到底想的什麽?”
的确很難猜。
他認同蕭逸軒的判斷。
“教你個哄女人的絕招,”蕭逸軒忽然神神秘秘地湊過來說,“女人最容易感動的瞬間發生在她們最脆弱的時候,如果哪天她遇到了困難,而你又剛好在那個正确的時間點出現了,相信我,你們一定會重燃愛火。”
覃聿淮不想回應,因為知道自己但凡回了兩個字,蕭逸軒就會唠叨個沒完,繼續往下延伸。
當初蕭逸軒也曾教過他怎麽追女人,那些方法在他看來太不靠譜。
倒是前些天覃楓的話有些道理。
學會溝通。
或許目前他最欠缺的,就是和她的溝通交流。
“算了,不說這個了,反正說了你也不聽,”蕭逸軒意興闌珊,只好轉移話題,“你之前讓我留意肖啓銘,他最近應該沒去找過白黎了……不過有沒有通過短信交流,這我就不清楚了。”
“沒有。”他淡然否定。
前些天她第一次主動和他提起肖啓銘。
她說她和肖啓銘的開始也許并不是一個錯誤,只是在那樣的時間點,她正好需要一個男人,而肖啓銘就這麽出現了。
那段感情雖短,卻教會了她許多。
“你跳過傘嗎?一開始,我真的很緊張,想象一下,腳下就是14000英尺的高空,風刮得耳朵好疼,那時候感受到的恐懼是真真切切的,”她在電話裏,興致勃勃地說,“可跳完之後,又覺得好爽,感覺和高速下墜的失重感相比,我所面臨的壓力都不算什麽。我想這就是肖啓銘教會我的,任何時候都不要害怕,學會去感受痛苦,然後再慢慢地消化痛苦。”
他仍記得那時她的語氣,懶懶的,舒适而又放松。
“你想去跳傘嗎?”覃聿淮突然問。
蕭逸軒沒想到他會這麽問,正想說三十好幾了也沒必要玩得這麽刺激,他已打電話讓秘書預訂明天上午的跳傘項目。
不是吧?邪門兒了。
蕭逸軒完全傻眼……都說戀愛中的女人不可理喻,怎麽覃聿淮想要追回前妻,還得把自己逼到需要跳傘的境地,真是不容易。
……
經過她的不懈努力之下,紀元韋終于被說動,同意給她一杯下午茶的時間。
很經典的說法。以前看那些描述商業大佬生平事跡的傳奇電影,往往生命中遇到最重要的貴人,起初都擺出高高的姿态,說給你一杯下午茶的時間,而偏就是這短暫的十幾分鐘,改變了某些人的一生。
這麽短的時間內,她該如何讓紀元韋相信紀星的發展潛力?
約定地點就在紀元韋的公司樓下,白黎提前半小時去了,為了留下好印象,穿着打扮非常莊重,白襯衫,黑西褲,腳上一雙六厘米的裸色高跟鞋,口紅顏色豔麗,顯氣色。
結果等人過來,她還沒說出事先準備好的開場白,紀元韋已率先笑道:“白總,不必多費口舌了,這個合同我不打算接。”
她面上保持微笑:“我理解,但紀總不妨聽我說完再決定也不遲。”
紀元韋仍搖頭:“抱歉,這個項目已經有好幾家公司抛來橄榄枝,其中有一家和我們家交情很好,我本人也對他們的人非常信任,您可以設身處地想一想,已經有這麽好的合作夥伴,我為什麽還要考慮換一家公司呢?”
也就是說……沒可能了?
真可惜,多虧她準備了這麽久。
紀元韋似乎完全沒把她當回事,連桌上的咖啡都沒喝完,就起身匆匆告辭。從咖啡館出來,白黎的心都涼了,發消息跟陳靜壹說:很遺憾,徹底沒戲了。
陳靜壹發回來一個可憐的表情。
她提着包,走在大街上,忽然心念一動。
給覃聿淮發消息:你剛創業的時候,到底是怎麽拉到項目的?虛心求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