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落水小狗
落水小狗
迎着衆人的注視,鄭瑞珍渾身僵直。
她和權郁梨心知肚明稿件是抄的,她一向看不起權郁梨,如果承認贏了,就是承認權郁梨做得很好,她的信仰瞬間崩塌。
而她也将成為一個小偷,成為自己不恥的存在。
可如果承認輸了,先不說答應權郁梨的一個要求,只算會所的索賠,都能讓她傾家蕩産,且還不夠。
鄭瑞珍咬緊牙齒,聰明反被聰明誤,沒想到會走到這一步。
權郁梨的話再一次回響:
“你和我們不一樣,你刻苦、正直、堅韌,不畏強權,是嗎?”
她當時怎麽回答的,“是,當然”。
鄭瑞珍低頭,雙拳握緊,沒人知道她內心在如何天人交戰,長久的沉默只讓宋敏晶等人察覺出貓膩。
“梨梨,怎麽回事?”宋敏晶拉拉郁梨衣袖,她腦子不夠用,又戳戳鄭芝荷,“你知道嗎?”
鄭芝荷暗地裏翻個白眼,沒腦子的家夥,到底怎麽接近郁梨的:“看她那心虛的模樣,估計作弊了吧?稿子找人代寫的?”
郁梨不語,只想等鄭瑞珍開口,她當然知道鄭瑞珍此時很難熬,但她不準備收手。
終于,鄭瑞珍擡起頭,臉色已無比蒼白,她看着郁梨,心底那口氣潰散,只能認輸:“我輸了。”
鄭芝荷一下子跳起:“你怎麽作弊的!這種場合都敢作弊?說出去理事絕對把你開除!”
鄭瑞珍不理鄭芝荷,她當然知道認輸的嚴重性,可她能怎麽辦呢。
不認輸,就是從根本否定自己。
她突然問郁梨:“要是我不承認,你準備怎麽拆穿我?”
權郁梨怎麽會放過侮辱她的機會。
“不拆穿。”郁梨的回答卻出乎鄭瑞珍意料,她走到鄭瑞珍面前,聲音低下去,“替你擺平會所的起訴對我來說就是件小事,看你每天在痛苦中掙紮比拆穿有趣多了。”
鄭瑞珍猛地瞪大眼:“你——”
“啊,是的。”郁梨知道鄭瑞珍想說什麽,良好的接受了這個評價,“我就是這般惡劣。”
想說的話被搶白,鄭瑞珍偏過頭,沒辦法,誰讓她落在權郁梨手裏:“你想讓我做什麽?”
輸給權郁梨,她需要答應對方一個要求。
“很簡單,”郁梨伸出手移正鄭瑞珍的頭,順便提了提鄭瑞珍的嘴角,試圖擺出個笑臉,“放輕松,這周五下午市裏教育部有個公開會,我作為學生代表出席,你和我一起就行了。”
“就這樣?”鄭瑞珍不太信,只是參加個公開會?
郁梨點頭:“就這樣。”
鄭瑞珍皺眉,心态極度失衡下有些破罐子破摔,她撞開郁梨朝座位走去:“随便你!”
再次被冒犯,郁梨望着肩膀“啧”一聲,看來确實是她表現得太過善良了。
宋敏晶和鄭芝荷湊過來,兩個人“義憤填膺”:“梨梨,我一定要收拾她!”
鄭芝荷都要叫人了:“讓她知道自己什麽身份。”
“不用。”郁梨阻止鄭芝荷打電話的動作,只是感嘆,“鄭同學現在應該很累了,畢竟被她連累開除的同事那麽多,她心裏很有負擔吧。”
鄭芝荷一愣,随即笑起來:“對啊,我就不去打擾她了。”
自然有人去打擾。
下午放學碰到徐宰潭來接他堂妹,郁梨自不會放過機會上前和徐宰潭打了聲招呼,可惜的是徐家今晚有家宴,徐宰潭歉意道下次再聚。
“好啊,兩頓飯,我記着呢。”郁梨朝徐幼圓點點頭,轉身上了自家的車。
郁梨一離開,徐幼圓摸着下巴:“潭哥,你和權郁梨什麽時候關系這麽好了?”
徐宰潭坐在徐幼圓身邊,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徐幼圓嘟着嘴:“肯定不是喜歡你。”
徐宰潭覺得好笑:“怎麽說?”
徐幼圓哼一聲:“權郁梨那個人吧,太高傲了,實在不知道什麽人入得了她的眼。”
高傲?徐宰潭回想起前兩次相處,對外人是有些高傲,可對他……
“你不喜歡權郁梨?”他問堂妹。
“人和人之間難道只有喜歡、不喜歡這兩種關系嗎?”徐幼圓反問,雙手抱着胸,卻不明确回答徐宰潭的問題。
另一邊,宋敏晶也在問郁梨有關徐宰潭的事。
宋敏晶蹭車習慣了,有事沒事坐郁梨的車回家:“徐宰潭有什麽特別嗎?你特意去找他。”
“沒有特別。”郁梨敲着平板,周五公開會的稿還沒寫,明天就要交上去審核,她現在開始趕。
移開目光,見宋敏晶眼巴巴望着自己,郁梨加一句:“真要說特別,我覺得徐幼圓比徐宰潭好一點。”
徐幼圓?宋敏晶耳朵一動,有人威脅到她的位置了?她認真聽。
郁梨:“徐宰潭從小出國,公司一直在徐幼圓父親手裏管着,他現在想接手公司,竟然去徐幼圓身邊讨巧賣乖。”
“太沒種了吧。”宋敏晶這種只知吃喝玩樂的躺平二代都覺得不對勁,“他想表現他的人畜無害以期望徐幼圓父親同意他管理公司?他爸媽又不是沒給他留股份,他這麽慫幹嘛。”
“上次歡迎會徐幼圓都沒去,明擺着給他下馬威。”
郁梨聳肩:“可能父母去世太早沒給夠他安全感,他不敢輕易撕破臉。”
所以那晚跟着權在璟和徐宰潭等人吃飯,她對徐宰潭表現出親近而權在璟一點兒不擔心,權在璟相信她能看出來徐宰潭腦子不好使。
略過這事,宋敏晶看一眼郁梨寫的稿:“這是周五那天要用的?不過為什麽要帶鄭瑞珍去,她又不懂。”
“她可能寫不來,但她一定聽得出好壞。”郁梨說這話時臉上沒什麽表情,額前的發絲因為低頭的原因而垂落,車窗開了一半,夕陽照射進來,為側顏塗抹一絲溫柔。
路邊,騎單車的少年定定注視着車輛遠去的方向,陰沉的臉上罕見露出平和的神色。
隔天上學鄭瑞珍沒來,聽說是請了假回老家,老家就在首都下轄的明源鎮上,來回半天就能搞定。
和鄭瑞珍打賭的事僅限于一起去了會所的同學知道,對外沒說,鄭瑞珍的事過去了就過去了,很少有人特意關注到她。
中午吃飯時鄭瑞珍趕了回來,第一時間跑到食堂找郁梨,怒氣沖沖開口:“你們太過分了!”
郁梨當時正和宋敏晶讨論露營的事,鄭芝荷說她也去,宋敏晶不幹,鄭瑞珍的到來正好解救了宋敏晶。
“這件事就這麽決定了,我和梨梨去就行。”宋敏晶一錘定音,又趁鄭芝荷沒反應過來瞧向鄭瑞珍,“鄭同學,我們哪裏過分了?”
鄭瑞珍錘了下桌子,露出的右手手背有道刮傷:“昨晚我爸打電話跟我說之前會所的同事找到家裏去了,正在我們家鬧,是你們幹的吧?!”
郁梨一臉疑惑:“真的嗎,那鄭同學你有沒有受傷?”
鄭瑞珍大聲:“別在這裏裝模作樣,我還不知道你什麽人?”
郁梨笑了:“對啊,和你的刻苦、正直相比,我确實極端、手段狠厲。”
“鄭同學,你說是嗎?”
“……”鄭瑞珍突然啞了聲,她固執的認為有錢人都自私喜歡玩手段,結果昨天的演講收獲了滿場掌聲,而掌聲,是自認為刻苦正直的自己抄權郁梨的稿件抄來的。
剛才她又不假思索的給權郁梨下了定論。
——我還不知道你什麽人?
是嗎,她真的知道嗎,她的認知正确嗎?
鄭瑞珍此時才意識到權郁梨的手段有多強,權郁梨擅長攻心,只要她失誤一次,從此後每天都要生活在自我懷疑裏。
“你真是搞笑。”宋敏晶開口,把筷子一扔,“你還能在這裏跟我們大呼小叫,可你那些努力工作的同事呢?丢了工作他們去哪裏喊冤?”
“就是啊。”鄭芝荷玩着新做的美甲,看鄭瑞珍的眼神極為鄙夷,“只是被人找上門你就受不了了?換做是我,我不僅要上門罵人,我還要拉個橫幅天天坐在你家門口,讓你們家顏面掃地永遠擡不起頭。”
最後一句話成功讓鄭瑞珍身體一抖,她氣得狠了,呼吸都粗重,指着鄭芝荷說不出一個字。
正要說點什麽,不遠處突然一陣噼裏啪啦的聲音傳來,惹得整個食堂的人都看過去。
“不好意思啊弟弟,湯撒你身上了。”有人拍着另一個男生的臉嬉笑,那男生渾身湯水,還有飯粒粘在頭發上,腳邊是落了一地的飯碗。
“搞什麽,高度理又玩這個。”鄭芝荷嫌棄說道,“不過沒辦法,誰讓高洙沿是私生子。”
她一臉無可奈何:“私生子,就該這個待遇。”
鄭瑞珍像是被吓到,不是說沒有霸淩嗎,兄弟之間的欺負,不也是霸淩?
郁梨掃了一眼很快失去興趣,高家兄弟的事在九棠私立人盡皆知,高家從政,高度理和高洙沿父親是檢察官,兩兄弟以後肯定也走這個路線。
只是和偶像劇裏演的一樣,高洙沿作為私生子日子不好過,像剛才這種“不小心”把飯倒在高洙沿身上的事,高度理一學期要做好幾次。
其他人沒興趣理會高度理的游戲,通常選擇無視,不加入高度理,也不幫助高洙沿。
拍着高洙沿那張俊美卻陰沉的臉,高度理笑得開懷:“麻煩弟弟了,幫我把餐具收拾一下,哦,還有撒在地上的飯菜,也麻煩你一并收拾。”
高洙沿沒說話,說不清是不是拒絕,反正等郁梨走出食堂他依然坐在原地沒動。
宋敏晶不由得感嘆:“高洙沿承受能力還真強,一身的飯菜,換我早忍不了了,他竟然還能坐在那裏吃完飯。”
“習慣了吧。”鄭芝荷随意道。
她們和高洙沿沒交集,高洙沿一直是這個圈子的邊緣人物,除非高度理廢了,不然他永無出頭之日。
郁梨話都沒說。
食堂內,等衆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高洙沿才起身收拾餐具。
有人撿起一只湯碗放到桌上,高洙沿朝那人看去,一個女生,不認識。
劉藝娜抽出濕巾擦拭着手指,目光在高洙沿臉上滾了一圈:“還以為你很厲害,到頭來還是只能乖乖聽話,真是……”
她找到一個形容詞:“像掉落到臭水溝裏的落水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