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章節
料之後,程煥和沈陌被綁在了一起。倆人聽着那邊的談話,臉色各異起來。程煥使勁扭回頭,向着沈陌道:“……兩個人都不怎麽靠譜啊,兄弟你命真苦愛上的都是些這樣的貨色……不如從了我吧,至少我一片癡心永遠不會辜負你。”
沈陌的臉色說不上好看,用背頂了程煥一下:“別胡說……”
倆患難兄弟正在打打鬧鬧,突然變亂頓起,看管倆人的那幾個人紛紛受傷倒下,一隊人來到倆人面前,為倆人解開了繩索,扶着倆人往外移去。柳岸遠遠地發現了這邊的動靜,不又看向顏兮:“動作可真快,你在這邊拖住了我,那邊找人救人可不含糊。”
顏兮冷笑道:“那是自然。”身後的幾個人都掏出了手槍,對準了柳岸。
柳岸站得像棵寒松,凝視了顏兮幾眼,不由地笑嘆:“小弟弟終究還是長大了,不過我真沒想到你竟然有這樣的心胸。将校當年綁架你絲毫也不含糊,你一轉眼就能忍下當初之辱和他搭上關系,為什麽對我的那點錯卻念念不忘?”
他慢慢的,面上顯出些不知是後悔還是受傷的味道來:“所以,小顏,當初你也那麽在乎過我這個哥哥嗎?”
顏兮瞪着他,仿若他說了多麽可怕的話:“怎麽可能?”
沈陌過來的時候,顏兮很擔心得迎上來察看,程煥被抛在一邊,不由酸道:“剛你們說的話我們都聽見了,小顏,你回去可有的受了。”
顏兮猛地擡頭看向沈陌,沈陌接連受到各種打擊,臉色黑得夠可以,顏兮簡直想縮一縮脖子,但還是撐着膽子湊上去道:“哥,我回去再跟你解釋……”
柳岸在一旁哼聲,沈陌看了他一眼,直直得走上前,拿出挂在脖子上的那枚戒指,道:“岸岸,這是你當年還給我的……我一直都留着。今天我發現,其實留着它已經沒有意義了,無論對你,還是對我們,都沒有好處。所以……”沈陌一把扯下那戒指,遠遠得抛了出去。
柳岸的目光随着那枚戒指而去,最終回到沈陌的臉上,全然是傷痛難愈的痕跡:“這就是你給我的答案?沈陌,這不公平,對不住你的又不止我一個,為什麽我這次回來,卻連一點機會都不再有?”
沈陌淡淡得道:“因為你所有的機會,都在七年前用完了。”
顏兮臉上閃過些喜色,卻立馬被沈陌給瞪了回去,神色由耷拉了起來,就像是一只做錯了事惶恐不已的小狗。
那顆流彈飛過來的時候,顏兮眼尖地立馬推開了柳岸,子彈卻貫穿進了他自己的腰部。沈陌正想訓斥他幾句,事發突然,一時竟然只能愣住,撲上去抱住懷中的人,顏兮湊在了沈陌耳邊,斷斷續續地道:“哥,我的機會還沒用完,是麽?”
沈陌急得眼都發紅,周圍亂成了一團,警察沖了進來,和外圍的一些人發生了激烈的沖突。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躲開那些子彈,坐車飛快地離開。
去醫院的路上,沈陌一直握着顏兮的手,在他耳邊喚着,顏兮虛弱地應聲。一聲一聲,柳岸看着顏兮腰間不斷流淌出的血跡,臉色蒼白的模樣,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當顏兮從那暗無天日的牢籠中被拯救出來,原本活潑明亮的眼睛裏再也沒了波動,只有死水一灘,臉色也是像這般的難看着。柳岸突然覺得那些血色有些刺眼,不由地轉過了頭,不想在看。
他的這個弟弟,既然能熬過小時候那一劫,一定會熬過這次的,不是麽。
你這麽心軟,當然搶不過我啊顏兮,可是我這次認輸了。
番外一
月是故鄉圓。
原來我不信這句話,但在美國的幾年,在那些深深的夜晚,我常常一個人伏在陽臺上,看着天邊那顆毫無溫度的圓球,心卻早早地飄到了故鄉。
我還記得我第一次來到柳家的日子,那個自稱是我媽媽的女人穿着華貴的裘皮大衣,滿臉愧疚地拉着他的手,走進那幢只在他的夢裏出現過的華麗房子。仆人恭恭敬敬地肅立在一旁,眼光卻不停地往他這邊瞟。
我看到了一個軟軟的可愛的孩子,嘟着嘴站在一邊,滿臉的不快。那女人說:“這是你哥哥,小顏,快叫哥哥。”
小顏倔強地癟着嘴,淚花都挂在了睫毛上,看上去像是個精致的娃娃,一看就是在豪富家庭裏嬌生慣養的少爺,哪比得他孤身一人在福利院長大?
那女人有些生氣:“快叫哥哥!”
小顏“哇”地一聲哭了出來:“這不是我哥哥,我只有一個哥哥!”那女人變色,氣怒道:“不準提他,這是柳岸,才是你的親哥哥!”
我在心中暗暗諷刺到,就我這麽一個她年少輕狂的私生子,在柳家老爺死後才敢以養子名義帶回家的見不得人的家夥,居然就這麽改姓為柳了。果然,聽到這句話,那些下人們臉上都閃過些譏笑和嘲弄。
小顏哭得天昏地暗,卻一直沒有開過口他哥哥,那女人氣急,便拿了塊板子,往那孩子的身上打去,看這輕車熟路的模樣,怕也不是一回兩回了。我看孩子哭得臉都青了,不由地湊上去,握住那個板子,道:“媽,弟弟還小,讓我來教他吧。”
那女人臉上閃過驚喜和訝異,這是我第一次叫她媽,她收了手,任由我把這孩子抱到了房間。小顏哭得累了,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我仔仔細細地盯着這個孩子看,這是我同母異父的弟弟,是柳家最最正宗的繼承人。小顏年紀還小,卻看得出長相很好,一副嬌生慣養的樣兒,也不知是誰把他寵成這樣。
小顏睡得迷糊,嘴邊一直在嘟囔:“哥哥……”我笑了笑,摸着他的頭,等着他醒來,小顏醒來的時候,似乎是是下意識地往我懷裏蹭了蹭,我放下手中的書,看着他慢慢睜開了眼,先是有些驚訝,後來就漲紅了臉往後湊:“你走開……”
我放下了書,笑道:“我是你的哥哥哎,剛還陪着你睡覺,這下就要趕我走啦?”
那些日子裏,小顏從一開始的排斥到後來的接受,也會追着我哥哥哥哥地叫,這孩子最是單純天真不過,卻常常會想起那個一走不回頭的哥哥來,一想起就心情不佳。
我知道那人,他是柳家老爺的私生子,卻最是疼愛,将柳氏的很多股份都留給了他。在高中遇到他時,我也只得感慨世界之小。從一開始的刻意接近到後來的真正被吸引,那些美妙的日子都從沒被忘懷。
在一起的時候,我才真正感覺到,為什麽小顏年紀那麽小,卻一直記着這個哥哥,沒有忘懷,被他寵溺着的滋味實在太過于美好,美好地讓我都忘了在那座金碧輝煌的屋子裏,那些下人們的鄙夷和閑言碎語,忘了心底的那份野望。
但是終究忘不了。每當家族聚會的時候,那些叔伯兄弟都會看着我指指點點,眼帶鄙夷,害怕我這個外人會侵占屬于柳家的財産。那女人縱然護我,卻也改不了我在柳家受盡冷眼的事實。我不甘心,從小我就在心中想着,總有一天,我會讓柳家匍匐在我的腳下,成為我的所有物。
而當那女人發現了我和沈陌的事,拿沈陌威脅我的時候,這個願望就變得更為迫切。只有強大起來,才能守住我的愛情。被野心沖昏了頭,我利用感情從程煥那裏騙走了沈陌的股份,又和将校合謀,我幫助他綁架小顏撈取錢財,他幫我去掉小顏這個心頭大患。
這樣幹的時候,我的心竟然沒有顫動,只是在最後,小顏被救出來的時候,原本愛哭愛笑的孩子面目呆滞,如同死水之時,我的心才開始狠狠地疼。那時候,沈陌發現了我和程煥的事,兩兄弟徹底鬧翻,沈陌和我已然形同陌路。
自作自受就是這樣。從美國趕回來的小顏的姑姑姑父背景深厚,抓住了一些重要人物,竟然問出了我的名字。那女人還是護着我。小顏的姑姑暴怒,将小顏帶去美國醫救,後來甚至為他改名換姓,再不與我們來往。
那女人為了庇護我,将我帶到了國外。在機場上我回頭一望,便瞧見了沈陌憔悴的臉,他應該已經知道了小顏的事,面上閃過了郁憤悲哀,還有些許的不舍留戀。
我留給他的最後一眼,是冷酷的一瞥。既然未來已然渺茫,又何必再留給他希望?
所以,七年之後,當我再次回到故鄉,見到故人,總算掌握了柳氏大權,再也沒人能阻攔我的時候,卻也再也沒了機會。我看到小顏長成了一個俊逸傑出的青年,他還是那樣纏着他的哥哥,面上卻不再是怨憤,而是深深的思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