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章
第 40 章 第 40 章
郁黎清不想破壞。
她笑了笑:“沒事,你慢慢來。我讓管家去找小凳子,不會累着知寶。”
顧宴辭頓了頓,“辛苦您了。”
吱吱聽到這句話,昂起下巴很是規矩,聲音拉長:“奶——奶辛——苦啦——”
顧宴辭淡淡一笑,無聲挂斷了電話。
郁黎清笑着:“奶奶哪裏辛苦?”
吱吱:“爸爸說辛苦,就是辛苦。”
門外,郁黎清笑着,試探性地開了點門,把折疊小板凳放在門口:“知寶,奶奶可以不進去。”
“但是知寶要一直坐在奶奶看得見的地方,小孩不可以獨自去到奶奶爺爺爸爸二叔弟弟大美人看不到的地方。”
“嗯!”
吱吱乖乖坐着,偏頭得意地笑。
“任務成功!”
安瀾無聲地圍觀了知之和顧家人聊天的全過程,唇角微勾,笑時又從前明媚張揚的影子在。
聽起來都是明事理的人。
既然如此,接受來自未來世界的藥應該不是一件難事。
不難辦。
花不了太多時間。
安瀾朝知之點頭。
不擅長和小孩溝通互動的她坐在休息室的玻璃桌邊,翻閱雜志,初步了解這個世界的進程、時間。
她習慣處在高強度的狀态裏,不浪費半點時間,每分每秒都要得到有用的信息。
門外。
郁黎清聽到吱吱的話,以為在跟她說說,語調驕傲:“我們知寶現在會說‘任務成功’?在幼兒園裏待了一段時間,又變聰明了。”
“當然啦~”
...
沒人跟她說話、逗她,吱吱無聊地坐在小板凳上等顧宴辭。
她耐心一般。
等了兩分鐘就忍不住左顧右盼,看到安瀾在看書。
不知道為什麽,原先她覺得要有人陪才能看的“有時無聊有時有趣的繪本”在這一刻變得有趣起來。
“奶奶,我要看書!”
郁黎清詫異:“知寶想讀繪本?”
“嗯嗯嗯!”
每一位大人聽到自家小孩主動提議看書時,內心都會被無數愉悅感塞滿。
她只是提了一句想看書,郁黎清已經開始幻想她在世界一流大學讀書的場景。
再沒有哪個小孩比他們家的小朋友更乖了。
郁黎清當然想讓她看書。
但晚宴現場有服飾珠寶煙花,唯獨沒有繪本。
郁黎清:“知寶,奶奶出門沒有帶書,要不要吃點糕糕?”
吱吱:!!
“要!”
郁黎清讓知之坐在門口吃糕點,還有一些問題等着她處理。
吱吱拿了一塊栗子糕,正要吃,動作一頓轉身想跑,連忙被管家和劉姨攔住。
“小小姐,不可以往後面去,很危險。”
吱吱對吃食的期待戰勝了其他,迅速坐下來吃糕點。
顧宴辭抵達時,管家和劉姨松了一口氣,退後一步指着開了小半的門:“顧先生,小小姐在門後。”
門後,吱吱靠在小板凳上昏昏欲睡,左右手抓着糕點,迷糊啃着,聽到腳步聲慢慢擡頭。
!!
“爸爸!!”
安瀾放下雜志。
視野裏的小姑娘興奮地往前撲,消失在門前。
小奶音嘹亮自信。
“爸爸快進去。”
“不可以被(別人)看到。”
“小心一點!”
随即響起了一道清冽的男聲:“好,爸爸聽知寶的。”
“方管家、劉姨,您去忙,這裏有我。”
腳步聲遠離,顧宴辭這才抱着吱吱往前一步。
門被推開了大半。
顧宴辭低頭整理吱吱額間的碎發,看着吃得滿嘴碎屑的女兒萬般無奈,擦去她下巴上的碎屑,擡頭,正欲詢問秘密在哪。
視線停住。
休息室圓桌邊的身影不容忽視,氣場強大。
顧宴辭微頓。
他第一時間關上休息室的門,狹長眼眸微擡,目光落在看着就難以應付的短發女人身上。
氣質從容,清冷中又隐隐帶着一絲張揚明媚。
懷裏,吱吱掙紮着下來,雙手捏着的糕點像雨滴嗒嗒砸到黑色西裝上。
等她站到兩個人中間,顧宴辭一絲不茍的黑色西裝被碎屑點綴得很“好看”。
“爸爸,她是阿拿。”
話音剛落,吱吱撥浪鼓似地搖頭,紮着的小丸子頭随之急切地晃悠:“不是不是,我說錯啦。”
她握緊雙手,嚴肅認真地糾正自己錯誤的發音,“是安——。”
停頓兩秒。
“瀾——”
“爸爸聽懂嗎?”
顧宴辭不動聲色地打量着安瀾,低頭擦拭她雙手上的碎屑:“爸爸聽得懂,知寶說的秘密是她?”
“嗯!”吱吱嘿嘿一笑:“安——瀾說讓顧ye辭到這裏來。”
顧宴辭輕撫她的小腦袋,看向安瀾淡聲道:“知之提起過你。”
顧宴辭擰眉,語氣淡淡:“你來自未來?”
為了盡快完成“送藥”一事,安瀾耐心十足,有問必答:“意思相近。”
“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無法解釋的現象在這一刻終于得到了邏輯自洽的切實答案。
顧宴辭卻不輕松。
表面不動聲色。
實則沉浸在有未來世界的信息沖擊裏。
他幾不可察地擋住只會傻乎乎笑的女兒,面無表情地問:“出現在這裏的目的是?”
安瀾知道想獲取顧宴辭的信任不簡單,但她不想在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上花費時間,掃了眼努力從顧宴辭大腿後探出小腦袋的知之,從容道:“我是她血緣上的母親。”
顧宴辭愕然。
“我無法長久留在本世界,多謝你承擔我們共同的養育責任,”安瀾直入主題:“時間寶貴,省去無意義的交流。”
“我是維護各個世界的任務者,知之是我出現在這個世界的一次意外,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沒有探尋的必要。”
“我來,只為送藥。”
“顧延川将在三年後因胰腺癌去世。”
顧宴辭:“三年?”
“他近期沒有事?”
顧宴辭聲音沉沉:“我收到的醫療報告顯示他有轉移複發跡象。”
聽到三年後父親才會出事,顧宴辭的第一反應是慶幸。
顧延川明顯連三個月都活不過去。
顧宴辭不敢奢求他還能活三年。
安瀾皺眉,意識到了什麽:“大概有人為幹預。”
“讓他再查一次。”
安瀾看向好不容易露出半個圓腦袋的知之:“當然,可以不查。”
“我所在的世界已經研發出治療胰腺癌的藥物,”安瀾在空中點了兩下,像魔術一般,圓桌上出現了一個A4大小的透明盒:“注射劑、說明書在裏面。”
吱吱:!!!
“哇——”
顧宴辭愣住。
藥?
能治顧延川的藥?
恍惚間,他看到吱吱興奮沖上前:“是法術嗎?”
安瀾:“不是。”
吱吱爬上椅子,抱着透明盒子來回看:“我知道~”
“不是法術,是魔術。”
安瀾不習慣應對小朋友奇怪的腦回路,欲言又止。
“這裏面是什麽?”吱吱好奇地拍拍透明盒:“藍色的水。”
“是海水嗎?”
吱吱又想到了一個動作,又短肉肉還多的小腿費力交疊,嘴巴鼓鼓。
小霸總氣勢十足。
顧宴辭沉默了整整一分鐘,回神問端着甜品過來的顧晏禮:“你教她的?”
“怎麽可能。”
被知姐模仿過“拽氣不屑”表情的顧知野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應該是日常中受了影響吧。”
顧宴辭:....
“我改。”
“知姐怎麽了?”
顧晏禮把做好的曲奇餅遞給她,吱吱“哼”着偏頭。
“她在生我氣。”
顧宴辭:“沒給她吃糖果?”
顧晏禮語塞,欲言又止半晌,擰眉,目光定格在顧知野身上:“我在生日宴會上遇到了顧既白。”
顧知野:?
“知姐跟他因為好看的事吵起來了?你幫他罵顧既白沒?”
“不用在乎我,盡管罵。”
“哎,這種事我就應該在場。”
顧既白那個王八蛋,對誰都溫柔,唯獨對他,每次見到他都要教育他幾句。
氣死個人。
“跟他鬥嘴,我最有經驗。”
顧晏禮抿唇,輕哄着吱吱吃草莓曲奇,被拒後語氣淡淡道:“老四,你應該慶幸沒去。”
“為什麽?到底出什麽事了?”
顧晏禮輕嘆,低頭輕哄:“小芝士,草莓曲奇很好吃的,你嘗一口?”
“就嘗一口。”
“很甜,是甜甜的草莓。”
吱吱實在忍不住,咽下口水:“好叭。”
小手伸過去,剛碰到,她又縮了回來,一臉正氣地說:“下次可不行讓我生氣喔。”
“好,我們是好朋友,不讓你生氣。”
吱吱眉開眼笑,什麽氣惱悉數散去,奶音甜甜:“我們是最好朋友。”
“是是是是,誰都比不上我們。”
吱吱雙手抓着餅幹小口小口吃,顧晏禮這才松了一口氣,偏頭,看向神情平靜稍顯詫異的顧宴辭以及一臉困惑不解的顧知野:“你去,就跟我一個下場。”
顧知野:?
“不,比我更危險。”
“姐弟關系可能會破裂。”
顧知野:??
“小芝士跟我生氣,是因為我不讓她在大美人面前跳舞。”
頓了兩秒,顧晏禮打補丁:“昨天的舞。”
顧知野:“跳啊。”
“她跳舞,是為了得到顧既白的注意力。”
顧知野:????
顧宴辭:?
***
吃過草莓曲奇,已經九點半,李阿姨上來給吱吱洗漱完後,她便鑽到了被窩裏。
顧知野和顧晏禮一起下樓。
在顧知野的要求下,顧晏禮将今晚發生的事來回仔細說了一遍,聽完全過程,顧知野氣得咬牙切齒。
“他憑什麽!!”
“都是一個爹媽生的,憑什麽靠臉躺平的人就是他,不是我!”
顧晏禮擰眉:“小芝士喜歡他的溫柔。”
顧知野:“他?溫柔?溫柔個鬼,溫柔的外表下藏着一顆黑心,小時候天天說我。”
顧既白的出現讓一直穩坐吱吱心中二號位的顧知野,有了危機感。
躺在被窩裏都在想要怎麽強調他無可取代的身份。
今晚,注定是個不眠夜。
唯一沒有危機感的顧宴辭,照常側坐在床上,大手輕拍吱吱的小背,哄完吱吱,他還得去書房工作。
在哄吱吱睡覺上,顧宴辭已經有了經驗,他按照過去的拍撫節奏,隔着薄薄的被子不斷輕拍着,說着他自編的故事:
“小知公主拒絕了陌生人給的糖果,她勇敢地完成了這次冒險任務,回到了她的城堡裏...”
一般講個十分鐘,吱吱就能睡着。
見時間差不多了,顧宴辭試探性地小聲道:
“知寶?”
往常回答他的,是一室沉默和酣眠的呼吸聲。
而今天——
“幹嘛呀爸爸~”
顧宴辭:....
“還沒有睡?”
安瀾:“叫我媽媽吧。”
“可以叫媽媽?”
“可以。”
“只要你喜歡,但我可能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陪伴在你身邊,”安瀾輕聲道:“每隔十四天,我抽空過來見你。”
這裏,也可以成為她的寄托點。
飛鳥的停靠站。
知之杏眸微亮,瞬間打消了所有難過:“真的嗎,我還(可以)見到媽媽?”
“能見到。”
安瀾起身,學着顧宴辭的舉動,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
“我走了。”
“不要流血。”知之抓着安瀾的衣角強調:“不要受傷。”
安瀾笑着,和她穿的向日葵一樣明媚,語氣裏帶着一絲傲氣:“好。”
“沒有人能讓我受傷。”
安瀾大步向前,轉身的那一刻,知之沒忍住,昂天大哭。
安瀾沒有回頭。
知之被匆匆走下來的顧宴辭抱在懷裏,溫聲安撫。
“知之想讓安瀾做想做的事,對不對?”
“觀音菩薩喜歡幫助人。”
知之哭咽着點頭。
道理都懂,只是情緒湧起,小小的她還不會控制。
顧晏禮站在顧宴辭身後,冷不丁地問:“小芝士想不想坐飛機?”
“上次答應二叔,還記得嗎?”
知之哭了一會,想到這件事擦幹眼淚,認真點點頭,小奶音裏夾雜着哭腔:“我要幫二叔。”
顧宴辭:“好,我們知之去坐飛機。”
顧知野提議:“幹脆去哪裏度假旅游?”
“爸的身體受得住。”
注射藥劑的事交給了值得信任的家庭醫生,顧延川近來情況好轉,旅行肯定沒問題。
知之昂頭:“我喜歡旅游。”
顧知野笑着:“知姐之前旅游過?”
知之老實搖頭,“電視裏都旅游呀。”
“我喜歡。”
顧知野:“行,那我們去旅游。”
由于私人轉機需要提交申請才能飛行,他們乘坐的航班。
知之和顧晏禮坐在一起,堅持地想要保護二叔。
她坐在靠裏側的位置。
第一次坐飛機,知之有點興奮,剛起飛耳鳴了一陣,捂着耳朵往顧晏禮懷裏鑽,顧晏禮笑了笑,幫她捂着,過了一會才好。
外面漫天雲朵。
知之:“我們在雲朵上面飛。”
“對。”
知之捏緊小手:“我有點想安瀾。”
觀音菩薩媽媽。
今天情緒波動太大,知之又忍不住偷偷揉了揉眼睛,顧晏禮握着她的兩只小手,語氣溫柔:“看外面。”
知之好奇看過去。
窗外。
正值落日時分。
晚霞漫天。
厚厚的雲層仰躺在落日的暈黃下,像一片沒有邊際的暈黃雲海。
所有負面情緒都能在世間盛景的包容下消失。
“笑,(大家)都喜歡。”
她揉揉脖子,昂着腦袋太久,有點累,正想問“能不能變小一點”,顧晏禮驀地彎腰,半蹲下,雙眸跟她持平,一雙狹長眼眸如長夜般幽深:“想被喜歡,所以你天天笑?”
笑得跟傻瓜一樣。
吱吱聽不懂因果邏輯。
但“笑”和“喜歡”是對的,她重重點頭。
顧晏禮無言,半晌,憐愛又認真地拍了拍她的小腦袋。
“讨好的笑容得不到真正的喜歡。”
高深莫測的大道理在吱吱這裏跟天書沒什麽兩樣,她直接忽略這句話,繼續強調:“牛魔王,你要笑。”
“笑漂釀。”
“笑一笑,我看看~”
吱吱退後一步,雙手環胸,學着顧宴辭的模樣高深莫測的打量顧晏禮,審判他的笑容合不合格。
顧晏禮:....
這深沉又穩重的模樣,怎麽看着那麽像顧宴辭?
晦氣。
顧晏禮将昨天顧知野送給他的惡評還給了顧宴辭。
面前,小姑娘還在等着他笑。
顧晏禮笑不出來。
往常,他會一走了之,此刻腳步生根。
短短十分鐘裏,他接受到了太多與“小姑娘生活很慘”有關的信息,此刻離開,便是傷害打擊她的第三人。
在如此艱難環境下,小姑娘能成為活潑可愛又開朗的人,想必很不容易。
不跟同齡小朋友玩,卻把他當成朋友。
顧晏禮保持着半蹲的姿勢,在腦海裏描繪出“笑”的模樣,僵硬扯唇。
目光穿過吱吱,顧晏禮不經意瞥見後面偷偷看過來的三位小朋友,朝那個喊他“壞蛋”的小男孩,微扯唇角。
——看什麽看,又不是給你看的。
男孩嗖一下,四處逃竄。
顧晏禮漫不經心收回目光。
吱吱展現出老師一般的嚴格,伸出短短的食指,在空中晃了晃:“不對不對。”
“不是這樣笑。”
一雙清爽白淨的手出現在她的視野裏,下一秒,無情抽走了吸管。
吱吱沒有不開心,她從地上站起來,雙手高舉西瓜牛奶:“弟弟,幫我打開~”
下一秒,西瓜牛奶被收走。
吱吱:?
怎麽不是和爸爸一樣打開?
吱吱後知後覺體會到了弟弟和爸爸的不同。
幾分鐘前,吱吱把所有小零食、飲料擺在了黑色小茶幾上,像學渣做作業之前講究的儀式感,要将所有學具用品一一擺好,吱吱同樣如此。從書包裏掏出毛毛蟲軟糖,薯片,炫耀一般擺在茶幾上。
可現在...
吱吱的視線随着顧知野的舉動來回搖擺。
毛毛蟲軟糖、薯片還有她前天去逛超市時無意間發現的草莓QQ糖都被收走。
顧知野停下。
吱吱呆呆望着空空的小桌子,不敢置信地在上面摸了兩下,沒有。
黑色的巧克力不見了。
一袋不剩。
吱吱咽了咽口水,昂頭試探性地問:“弟弟,我的西dua牛奶。”
吱吱眼眸明亮。
嘿嘿嘿~
爸爸要教訓不聽話的弟弟喽!
她伸出小手,十分神氣:“爸爸讓你說話。”
顧知野不耐煩,取下小鬼的手表,硬邦邦地威脅:“現在派人把她送走還來得及。”
顧宴辭不答,反倒囑咐了一堆。
“中午十二點吃飯,她喜歡吃肉,你多安排一點。”
“肉不要太油膩,瘦肉為主,油膩吃多會拉肚子。”
“換洗的衣服在樓上,你有時間上去拿,門的密碼是985876123。”
“晚上不要讓她一個人睡覺,她怕黑。”
....
顧宴辭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說着說着驀地想起跟吱吱見面的第一天。
當時宋時衍同樣如此,唠叨說了一堆帶娃事項。
但總有囑咐不過來的地方。
每個人照顧小孩的方式不同,有些宋時衍覺得太簡單不至于囑咐的事項,他踩了坑,只能下次吸取經驗改正。
顧宴辭頓了頓:“看着辦,不要讓她一個人在客廳,離開要放《西游記》給她看。”
顧知野暴躁撓頭:“說了我不照顧她。”
“我會讓她哭,讓她罰站,丢掉她最心愛的零食玩具,看着她哭。”
顧宴辭不為所動,語氣淡淡:“知道了。”
顧知野:?
“把手表給她,我有點事要跟她說。”
顧知野實在忍不住,某個壓在心底疑問脫口而出:“她真是你親生女兒?”
驀地。
原本還算輕松的氛圍,随着這個問題冷凝了些。
顧知野說完才意識到這個問題有多冒犯。
個人生活的問題,是親近的人才能問的。
他們不是。
況且如果真是親生女兒,顧宴辭無疑在給自己找麻煩,擁有了一個軟肋,告訴同為“繼承争奪人”的他,顯然在自曝其短。
不合适。
顧知野輕嗤,“關..”
“關我什麽事”“不想聽了”兩句話還沒說出口,被顧宴辭淡淡打斷。
顧知野不關心顧氏集團的內部鬥争,從郁黎清那依稀聽說過寧老。
寧老在一個月前,即他爸稱病時,還支持着顧延川,抱病後顧宴辭臨時接管顧氏,寧老沒去顧宴辭的陣營,反而成了顧晏禮一派的領軍人物。
顧晏禮近來的起勢,離不開寧老的幫助。
去見腹黑大冰山的敵人?
天降回擊機會。
顧宴辭笑了,迅速應下。
...
那邊,郁黎清挂了電話,面露擔憂:“小野能處理好嗎?”
“寧老真是顧長海的人?”郁黎清憂思更深:“小野卷進來...”
顧延川沉眉,“我的問題。”
他安撫地摟住郁黎清的肩膀:“知野看似意氣用事,面對大事,比誰都懂。”
“別擔心。”
“他知道怎麽做。”
***
顧知野下午要見寧老的消息,在午餐結束後傳到了茶樓裏。
沈勉:“他會不會告訴寧老吱吱的存在?”
這也是宋時衍擔心的。
他們跟顧知野接觸不多,嚣張小少爺的名氣已傳遍豪門與商圈。
之前惹怒他,雙方心裏郁結着氣也沒什麽,總歸是兄弟感情更淡薄,不會影響到事業亦或者公司決策。
畢竟看在顧延川的份上,他們都要表現出“齊心協力”的一面。
如今顧延川抱病退出一線,獨立面對顧氏股東、高層的人成了顧宴辭,稍不留神,就能引起一堆反對。
顧宴辭能力出衆,可情感淡薄,不喜應酬,習慣用利益征服對方,從不考慮人情世故。
他剛上位,企圖用成績刷新股東的認知,可在成績還沒有展現之前,股東、高層看的就是人情世故。
想想都頭疼。
如今收購案的支持者、反對者暗地裏已經針鋒相對,都在找對方的錯處,現在曝出顧宴辭有個女兒...
好嘛。
反對派又能大做文章,還能根據顧宴辭的軟肋,尋找他的麻煩。
“顧總,什麽想法。”
沈勉又回到了工作時的稱呼。
顧宴辭等吱吱吃完最後一口肉,小不點滿意地眯起眼睛倒在椅背上,拍拍圓滾滾的肚皮,他偏頭:“顧知野不會。”
“他不是毫無底線的纨绔子弟。在顧延川身邊,從小受到以家族利益為先的熏陶。”
顧知野不喜歡他,同樣不滿顧晏禮。
倘若顧知野告密,讓他受到輿論風波下臺,顧晏禮上去,顧知野會更加心梗,更別提晏禮能不能擔大任還有待考量,上位下位的過程中,容易被大伯、姑媽有機可乘。
顧知野會反對他的項目,打壓他的氣勢,但不會現在讓他下臺。
如果顧知野有繼承的意願,他會選擇幾年後,等自己羽翼豐滿,再用“女兒”的事大做文章。
顧晏禮抿唇。
“不算。”
是他問的。
顧宴辭那邊還有事,只得挂了電話,回頭再問。
他想讓吱吱擺脫在福利院裏的乖巧、聽話,平常對她百依百順,雖然還沒學會彩虹屁式的誇人,但吱吱已經與剛來時的乖巧截然不同。
如今的吱吱,有活潑放肆的一面在。
顧晏禮輕輕捏了捏吱吱的雙頰。
他看不慣顧知野“炫耀”的模樣,所以才有了這堂課,但萬萬沒想到,小芝士照顧弟弟的原因會是這個。
面前的小姑娘,回答得自然,帶着一絲讓人保護的心疼。
“小芝士,不對。”
吱吱驚呆
“什麽!”
她做錯了?
顧晏禮抱起吱吱,把她放在自己身邊,低頭,輕聲道:“小芝士,不能因為你是大寶寶,就委屈自己,去照顧小寶寶。”
“比如顧知野,你的弟弟,他聰明,可以自己照顧自己。
“你的開心、快樂,才最重要。”
吱吱迷糊了。
“那(還)給弟弟拿菠蘿蜜嗎?”
顧晏禮慢慢道:“如果你喜歡他,想給他拿,就給他拿。”
“照顧是出于愛。例如小芝士的爸爸,爸爸愛你,願意抱你,哄你,給你買玩具,小芝士也願意為爸爸工作兩分鐘。”
吱吱嘿嘿一笑,舉出剪刀手:“是二分鐘吶。”
顧晏禮被她逗得,心裏的那點心疼散去,輕笑:“嗯,二分鐘。”
“爸爸是大人,小芝士是小孩。但小芝士依然願意為爸爸工作二分鐘,照顧爸爸,這就是愛。”
吱吱仍有點迷糊。
顧晏禮換了種方式:“如果下次,弟弟再讓你照顧他,小芝士就動動腦筋想想,願不願意做這件事。”
對面,顧長海的淡淡笑容格外刺眼。
他偏頭,一動不動地看向郁黎清,從她細微的小動作裏發現了越來越多的證據。
郁黎清十指緊扣,背上青筋湧現,壓抑着什麽;她偷偷偏頭,深呼吸;扶額看文件,擋住旁人投去的視野....
陳老宣布鐘氏集團以及邵钰将共同占有顧氏10%的股份,會議結束的剎那,郁黎清匆匆離開。
顧長海笑着起身,主動走到鐘邵钰面前,握手:“合作愉快。”
在場一片嘩然。
聯系會議開始前顧長海對顧宴辭的奇怪态度,不難看出,融資一事明顯是顧長海不滿顧宴辭、顧延川等人日漸擴大的勢力,針對這點做出的反擊。
顧長海在所有股東面前對鐘邵钰說的一句“合作愉快”,不僅是歡迎,更是震懾與一次不加掩飾的挑明。
他直截了當地表達了對顧宴辭的不喜,表明顧宴辭不是他心目中的顧氏集團繼承人。
今後,他将正式站在顧宴辭的對立面。
宋老笑着走到顧長海身邊。
高層們面面相觑。
顧宴辭沒有心思回擊顧長海。
但作為今後顧氏集團的接班人,他不能在高層、股東面前軟弱,他要起身,要迎接顧長海刺來的長槍,要讓高層、股東們明白——
他們支持的顧宴辭值得他們的信任。
顧宴辭起身,輕撫袖口,走到鐘邵钰面前,握手,禮貌道:“鐘老。”
顧長海、宋老愣了兩秒,随即反應過來,笑容裏藏着不屑,下一秒——
“如果願意,就幫他;如果不願意,就不做。”
不願意還做,就是她無意識間受責任驅使的一種無形間委屈自己的行動。
委屈的程度自然很輕,輕到連她自己都未曾發覺,但事情擺出來,一層層剖析後,會看到軟綿可愛之下,那種令人心疼的聽話。
顧晏禮不知道吱吱怎麽進的福利院,但初次見面時,吱吱似乎沒有受那裏的影響,顧宴辭将她照顧得很好。
絕不是現在。
“第二,他顯然不相信吱吱是我的女兒。”
沈勉和宋時衍半信半疑。
下午一點半,顧宴辭等吱吱睡着後,和沈勉一起回公司。
“是。”
“她是我的親生女兒。”
顧宴辭從容道:“現在可以把電話給她了。”
顧知野僵硬着,渾噩間,已經按照顧宴辭的要求還給了小鬼。
“是這樣。”
吱吱眯眼,嘴角誇張的上揚,假笑痕跡很明顯,失去了真笑的甜美,有點沙雕。
顧晏禮心裏的那點不自在與僵硬散去,拍拍吱吱的小腦袋瓜,唇角微微上揚了一點點。
遠遠稱不上是笑,但卻是他近兩年來,唯一能稱得上是“笑”的表情,跟往常陰冷充滿威脅的扯唇眯眼不同,這一次,他在笑。
心情是愉悅的。
“小芝士的媽媽就像這片雲海與霞光,我們平常不能看見她,但她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還在閃閃發光。但我們生活的地方不需要雲海。”
她出現在他們普通的生活裏,看似會歡喜團圓,長久下來又有新的問題。
知之聽不懂,歪頭:“安瀾是閃亮媽媽?”
“是的。”
吱吱轉了個身,睜大眼睛:“爸爸,我睡不着。”
“不喜歡這個故事?”
吱吱搖頭,頓了頓,又重重點頭。
“爸爸聲音不好聽。”
顧宴辭:?
“我長大以後,二叔帶我去游泳,很舒胡(服)的。”
...
小奶音缥缈、遙遠。
恍惚間顧宴辭站在海浪肆意的船只上。
滔天巨浪重重砸下來,他僵硬在原地,不知道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