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 第清風暖陽
◇ 第45章 清風暖陽
“我話多?”晏溫有些急了,語速不自覺的加快,“不說話不行,這會兒又嫌我話多了?”
晏溫說的是方才那頓飯,黎江白突如其來的表白讓他沉默,他深知這是個巨大的錯誤,但他卻沒能狠下心來糾正,就像他這次回來,也是一個巨大的、沒有狠心糾正的錯誤一樣。
既然狠不下心,那晏溫就需要好好想一想,他該怎麽處理他與黎江白之間的關系,又該如何勸黎江白才能讓人再受刺激。
“你要想一想我也要想一想啊,”黎江白梗着脖子逞能,嘴硬道,“我承認我表白的很突然,但你要是不想我也不會纏着你,但我還想繼續跟你做朋友,所以我要好好想一想怎麽彌補。”
聞言晏溫挑了下眉,說:“彌補什麽?”
黎江白聳聳肩,頗為無奈道:“彌補一下我倆的關系啊,不然還能有什麽…”
揣着明白轉糊塗。
晏溫如是想。
連他自己都知道自己是怎麽出現的,黎江白這個吃了好多年藥的人卻總裝作不明白,他明白黎江白對他的依賴,但他更明白黎江白不能對他這樣依賴。
晏溫倏地笑了一下,他在自嘲。
夏夜的雨降不下多少溫度,雨後的空氣也不算太涼,不過倒是沒了白日裏的悶熱氣,路上人也少,風吹過來,呼吸都變得清透不少。
他二人就這樣走着,路燈靠近又逐漸遠離,影子在拉長和縮短治療循環往複,就像是時間被壓縮或者延長,就像黎江白這些年的日子。
他們各自揣着各自的小九九,心裏頭彎彎繞繞的像是兩團理不清的麻線,墨色的濃雲遮住了零星的星,以及今夜本該圓滿的月。
黎江白今夜說了很多話,他不記得是那兩句變成了回憶的門鑰匙,将他拖回了那個不算絢爛但也不昏暗的高中時期。
那是一段沒有晏溫的日子,最起碼在高考之前,他都沒有見過晏溫,不知是他刻意不去想的緣故,還是因為他吃藥吃的太規律,晏溫這個人在那段時間,就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你明天就高考了!”
陳行止像是自己要上考場一樣,比黎江白還緊張,自打過了百日誓師,他是吃不好也睡不好,除了工作的時候,沒有一刻不想着黎江白的成績,雖說人成績并不差,但陳行止就是怕黎江白一個不小心就沒大學上了。
“你明天就高考了!!”
陳行止在家踱步,走兩圈就念叨一句,黎江白就看着他溜達看着他念叨,幾次張嘴都沒說出一個字來。
“我的天我頭一次送人高考,”陳行止去廚房拿了個蘋果邊啃邊溜達,“準考證,2B鉛筆,橡皮,尺子,黑色中性筆,草稿紙…”
“草稿紙考場會發。”黎江白捏了捏眉心,仰頭幹吞了一粒藥。
“哦對…”陳行止拍了下額頭,啃下一大口,含糊地說,“今晚就別學那麽晚了,稍微翻翻不太會的就行了啊,”他嚼了嚼,還沒咽下去便又啃了一口,“要不算了吧,我帶你出去放松放松,咱們去吃個好的,再看個電影,或者你想去哪裏逛逛?”
陳行止突然停下,扭頭,一臉期待的看着黎江白。
黎江白先是嘆了口氣,接着捏捏眉心笑了一下,他這模樣看着比陳行止還要老成。
黎江白說:“在家吃吧,吃個好的萬一我肚腸兒受不了明天拉了怎麽辦?”
“哦對對對,不能亂吃,”陳行止十分用力的在腦門上拍了一下,接着他奮力的咽下那兩大口蘋果,清了清嗓子跟黎江白說,“那你想吃啥,我給你做。”
黎江白歪了歪腦袋,當真頗為認真的想了一會兒,他說:“糖醋小排可以不?”
“那肯定可以啊,”陳行止擱下蘋果,大步流星的進了廚房,“能吃多少?”
黎江白正探頭看着陳行止剛啃過的蘋果,他伸手搓了搓蘋果表皮:“都行,”接着他又撚了撚指尖,又說道,“叔,你蘋果沒洗。”
就這樣陳行止應激了兩天,啃了兩天沒洗的蘋果梨,每頓飯都變着花樣的給黎江白做,恨不能擺出一個滿漢全席。
今天陽光很好,但有一點點雲,所以這日頭也不算太熱辣,街上有發扇子的學生,陳行止拿了一個,蹲在校門口的陰涼裏。
空氣都凝固了,裏面填滿了考生家長的焦急與期待,濃綠的葉子晃動的極亂,這個燥熱的夏天又要送走一部分人的青春。
最後一場文綜結束,陳行止在考點門口不停張望,兩只手來回搓得想是要起火,他一眼就瞅見了人堆裏的黎江白,跳起來朝着黎江白揮手。
“考得怎麽樣?”陳行止接過黎江白的文件袋,兩顆眼珠子直放光。
黎江白撓了撓頭,身了個懶腰說:“還行。”
陳行止将文件袋抛起來又接住:“啥叫還行?”
兩天一連四場考試,場場都是還行,陳行止實在是不知道這個還行是啥意思,是能上學啊,還是能上個985211啥的。
當然他也不是非讓黎江白上重本才行,他就是想心裏有個底。
“嗯…還行…怎麽說呢…”黎江白就是随口一說,他也不知道這個“還行”該怎麽解釋,“肯定是有學上,幸運的話能上個一本吧。”
“那就行了!”陳行止哈哈笑了一聲,再次将文件袋高高抛起,“你就是上個三本我也高興,家裏出了個大學生,我得給你好好半個升學宴哈哈哈哈。”
前一陣他比黎江白焦慮,這會兒他又比黎江白還要興奮,整個人一掃前兩天的陰雲,這會兒就跟那天上的太陽一樣燦爛。
陳行止樂得看不見眼,他一把摟過黎江白的肩膀,超用力的拍了拍:“你高考完了,也成年了,走!叔帶你喝酒去!”
“大下午的喝酒?”黎江白擡頭看看天,這會兒還不過五點鐘。
陳行止敲了敲黎江白的頭,說:“有人規定下午不能喝酒嗎?”他裝模作樣的四處看看,然後聳了聳肩,又擺了擺手,“沒有,所以說可以喝酒。”
說着陳行止掏出手機,開始找附近好吃的餐廳。
“你想吃啥?”陳行止挑挑眉,“烤魚?燒烤?火鍋?還是西餐?”
就算是有雲,這天兒也還是熱的,沒走幾步黎江白就出了一身汗,陳行止攬着他,皮膚緊貼着衣裳,有些黏糊糊的。
“要不烤魚?”黎江白拿過陳行止的扇子扇了扇,“我想吃脆皮烤魚。”
滑動手機的指頭停了一瞬,陳行止有些疑惑的看向黎江白:“啥叫脆皮烤魚?”
地磚都是熱的,黎江白踢拉着走,他不知道在哪弄了小石子,左右腳倒着踢:“脆皮烤魚就是炸過的烤魚,皮是脆的,我之前跟我同學一塊兒吃過,不過那家不太好吃,太油了。”
不油的脆皮烤魚,過期高考生要求還挺多。
陳行止點開了搜索,輸入了烤魚兩個字,接着開始一家家的看,甚至每張圖片都不肯放過。
“讓我看看啊,”陳行止松開了黎江白,他的胳膊上占了少年的汗,也變得黏膩膩的,“脆皮烤魚,還得油少,不是這炸過的東西油怎麽可能少啊?”
黎江白聽着他抱怨,嘿嘿一笑并不說話,他又身了個懶腰,眯着眼睛看了看太陽。
平淡又惬意,黎江白過了一個非常舒适的暑假,沒有繁重的學業,也沒有數不清的考試,厚重的雨和毒辣的日頭都變得沒那麽難以接受。
報名是7月份報的,黎江白報了十個分數線差不多的學校,每個學校都選了幾個不同的專業,只因為他實在是不知道該學些什麽,他不知道自己的興趣,更不知道自己擅長什麽。
“你開盲盒呢?”陳行止看着報名表上的幾十個專業,只覺得跟連連看一樣。
黎江白将報名表舉過頭頂,透過陽光看見了紙張的紋路。
“我不知道學啥好啊,”黎江白撇撇嘴,也覺得有點愁,“我沒啥很擅長的學科,也沒啥非學不可,不學就渾身難受的學科。”
他又将報名表放下,擱在桌子上用手展平,接着他仰頭看向陳行止,詢問道:“要不你幫我參謀參謀?”
陳行止翻了翻報名指導書,漫不經心的說:“要不你學醫?”
話音剛落,黎江白猛烈搖頭:“勸人學醫天打雷劈,我還不想讓你早死。”
聞言陳行止擡指點了一下黎江白的頭,勁兒太大,黎江白一頭撞在了窗戶上。
“有你這麽說話的嗎?”陳行止佯怒道。
黎江白并不惱,他笑着揉了揉撞到的地方,說:“哎呀網上都這麽說。”
陳行止又點了他一下,勁兒小了許多,他說:“少上網,不學好。”
陽光穿過窗戶,在桌上留下一些光痕,最亮的一小塊光斑照亮了D大那一欄,落在“法語”所在的格子上。
“就開盲盒呗,”黎江白不由自主的摸了摸那光斑,似乎有些燙,接着他突然伸開胳膊比了個超大的圓,差點打着陳行止,他說,“這個世界本來就是一個巨大的盲盒,誰知道下一步會踩到什麽。”
說着他碰了碰陳行止的胳膊,挑了挑眉,一臉壞樣:“不開盲盒我也不會認識你這個大好人啊。”
突然說到自己身上,陳行止猛的愣了一下,胳膊上的觸感登時變得明顯,像是被小刀劃過似的。
這個盲盒可不好開啊。
陳行止不動聲色的嘆了口氣,擡手摸了摸黎江白的發頂,回憶在黎江白的言語間湧上來一瞬,那個在醫院裏哭的奇慘的小孩兒又出現在眼前。
養的還不錯哈。
他低頭看看已經長大的小孩兒,眉眼間還能看到兒時的模樣,他只是那股子稚氣已經被成熟替代,他看着黎江白的眼睛,那兒浮現出了秦茉俞的影子。
“開盲盒就開盲盒,随便你學啥吧,我不管,”陳行止用手指把黎江白稍有些亂的劉海梳順,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碰了一下黎江白的眉毛,“八月份來通知書是吧,記得去看看你媽,這是個大事兒,得告訴她一下。”
【作者有話說】
謝謝垂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