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演技還行
演技還行
“對了,早上碼頭上的人也不少,就沒一個榮廣漁村的人嗎?”
嚴茗重新抱起西瓜,一口接着一口地吃了起來。
“嗯。”
祝栩寧沒再躺下去,平靜地眺望着波浪滾動的海面。
深邃的眼睛被墨藍色大喊沾染,濃密的眼睫下,幽暗的瞳孔不知道在想什麽。
“我有點好奇,他們晚上過了十一點之後行動會受控制,那晚上誰掌舵啊?”嚴茗眼睛一眨一眨的。
祝栩寧懶懶對上他一無所知的單純目光,“外租的工人。”
“那你家的工廠呢?”
嚴茗吞了一口瓜肉,像個求知欲很強的小孩兒一樣問個不:“一直這樣挺着能行嗎?裏邊還有那麽多存貨,現在晚上又很潮,時間長了會不會放壞?”
祝栩寧一手捂腮,偏頭打量嚴茗。
剛表白完就被心上人這麽注視着,嚴茗感覺自己左臉滾燙的厲害,眼底不自覺還多了幾分羞澀情愫,“幹嘛這樣看我?”
“兩天兩夜做好多事。”祝栩寧說:“這話我說過吧?”
“嗯,說過。所以在我睡着的時候你已經處理好了。”嚴茗舀了一勺西瓜往嘴巴裏塞。
他嚼着西瓜囫囵不清道:“所以,我現在問的是結果呀。”
頓了幾秒,祝栩寧說:“打算賣了,不過應該不會有人要買。”
“為什麽?”
祝栩寧輕笑:“爛攤子,誰會接?”
“不是,我是說你為什麽會打算賣了?”嚴茗急切地咽下嘴裏的瓜肉,“那麽大一攤子,做什麽營生不能賺錢啊?漁村的人不樂意你多給他們一條路,不見得其他人也不樂意,現在大環境也不好,讨工作的人遍地都是,吊死也不一定就在一棵樹上吊啊!”
“我沒打算吊死,我這不為了活着?”
祝栩寧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沙土,“你回不回?”
他其實想回去上廁所,但又不好意思直接跟嚴茗說自己想上大號。
“這才剛出來不到十分鐘吧?真就來海邊就着海風吃西瓜?”
嚴茗戀戀不舍地挪着屁股磨時間,就是不站起來。
“我回去了。”祝栩寧說。
嚴茗滿意地點了點頭,面帶欣慰地注視着祝栩寧。
這麽一反應,祝栩寧反倒變得不知所措了。
“不錯不錯,”嚴茗沖祝栩寧豎起大拇指,“已經開始向我報備了,這是個非常好的開始。”
祝栩寧:“……”
少年轉身走開,嚴茗長長舒了一口氣。
其實祝栩寧說的沒錯,遠洋的漁船還有半個月才能回來,到時候具體是福是禍,全都到時候再說,現在焦慮也沒用,還不如踏踏實實把眼下的日子過好。
祝栩寧剛走出沙灘,迎面走來兩個人,杜唯光坐在輪椅上,被他的妻子推着走到他面前。
“小寧啊,前幾天謝謝你,”婦人開口便哭了起來,“這個想不開的,給我碗裏下了安眠藥,晚上一個人跑到海邊鬧自殺,要不是你人好救了他,你素琴奶奶現在就是寡婦了。”
祝栩寧面無表情掃過夫妻倆,聲音硬邦邦的:“別這麽叫我。”
輪椅裏的獨腿老頭似乎不滿意婦人哭唧唧的樣子,冷冷哼了好幾聲。
“差不多得了!你走遠點,我有話對他說。”
杜唯光甩手讓女人走遠才哆哆嗦嗦從輪椅上起身,他語氣堅定,“那天晚上,是你救的我。”
祝栩寧仿佛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你覺得我們兩家的關系,我救你?可能麽?”
“可我看見你在海邊——”
“那你沒看見我旁邊還有人麽?”
祝栩寧打斷他,他眼底尖銳的冷漠蔓延周身,“杜唯光,當年在船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你自己心知肚明,我祝家與你杜家有不共戴天之仇,請你也識相點,不要來我面前晃!”
不遠處,一道人影猶猶豫豫往這邊靠。
本來嚴茗打算在海邊待會兒,無聊到犯困就直接回去睡覺,結果當倒頭躺下,餘光就瞥見了不遠處立在原地沒動的祝栩寧,前邊還有兩個人攔着他。
他當時就以為有人要找祝栩寧麻煩。
這他哪裏還坐得住,直接貓着腰往祝栩寧那邊走。
“你是說,他救的我?”杜唯光感到很震驚。
祝栩寧順着杜唯光的視線看過去,就見貓着腰踱步不前的嚴茗。
他偏過身,面向嚴茗,然後沖他招招手。
“過來。”
得到指令,嚴茗挺直腰杆向祝栩寧小跑過去。
見祝栩寧面前的人一條腿,他瞬間就明白了這人是誰,心裏底氣也更足了,昂着下巴看人。
“他來問那晚是不是我把他從海裏撈上來的。”祝栩寧對嚴茗說。
“他來報恩的?”嚴茗上上下下打量了杜唯光一圈,“報恩空手來的?”
一連兩問,每問都讓杜唯光臉上的光越來越暗淡。
“報恩的話你找錯人了,不應該找他,應該來找我。”嚴茗信誓旦旦道:“是我把你從海裏撈上來的,當時我在踩水,結果你把我絆倒了,我還想着這什麽垃圾不丢垃圾桶偏偏丢海裏污染環境,撈上來才發現是只三個角的枕頭,再想想全漁村上上下下,好像也就你這麽一個獨腿王。”
“你……!”
杜唯光臉上的面子越來越挂不住,他氣急敗壞指着嚴茗怒吼道:“年輕人嘴巴放幹淨點!”
“我什麽我?我嘴裏就是吃大糞又怎麽了?我樂意你管得着嗎?”
嚴茗也氣的握拳發抖,眼睛直愣愣盯住杜唯光褲|裆:“早知道該一腳把你弟端了,再把你丢化糞池裏熏死你!”
祝栩寧也沒料到嚴茗會突然炸火,不過看杜唯光被嚴茗氣的臉色鐵青,鼻孔撐大,愣是瞅不準一點縫隙回怼,他緊繃的心弦漸漸松了下來。
嚴茗指手畫腳狂輸出的姿态讓他格外愉悅,但又不能笑出來,只能微微偏頭,垂在身側的手用力掐了一把大腿,這才将那股笑意壓下去。
“這一遭我是來錯了。”
杜唯光看向祝栩寧說的這句話。
一旁的嚴茗嘴上不服輸,立馬接話道:“你知道就好!”
祝栩寧對上他的目光,什麽也沒說。
“回去!”
杜唯光低吼一聲,退至三米外的老婦人立馬迎上來,朝祝栩寧微微颔首後,推着輪椅走了。
“好奇害死貓!”
嚴茗還不作罷,沖着離開的兩人背影大聲喊道:“何必那麽執着是誰幹的呢?知道了又怎麽樣?一句謝謝都沒有,今晚你确實就不該來這一遭!你媳婦跟了你真是可悲!”
“你這孩子說什麽胡話?!”
婦人突然回頭怒斥一道。
“胡話不胡話你比我清楚,反正我要是女人的話,就是瞎了眼聾了耳也不會跟這種從根上就是惡的人……”
他越說聲音越小,胸腔氣的一陣起伏不定。
不遠處。
杜唯光妻子無奈笑着搖頭:“這孩子真是伶牙俐齒,說一句就必須頂一句,倒是半點不讓自己嘴上落下風的。”
“什麽伶牙俐齒,我看根本就是仗着錢瘋子散播的謠言趾高氣昂。”
杜唯光感覺自己老臉都被這個小伢子給撕扯光了。
“我看到不像,他滿身稚氣,就跟沒成熟的小孩兒一樣。再說,若真像你說的那樣,那他早為虎作伥起來了,哪兒能從海邊把你救上來。”婦人嘆了口氣,“我們兩家之間,積怨太深,你也知道咱爸的脾氣,要不是前幾天他被打了躺在床上起不來,咱們今晚也出不來。”
“這話可不許讓老爺子聽見。”杜唯光警告道。
杜唯光妻子笑笑,“我知道,咱這不是在外頭嘛。”
路過海邊,婦人把輪椅面向大海停下,她站在輪椅一側,溫柔對杜唯光說:“當初我就是為了能夠天天看到大海才嫁給的你,現在結婚三十年了也沒有好好看過一次海。”
“對不起。”
良久,杜唯光說:“這輩子跟着我,受苦了。”
女人寥寥幾捋黑絲被滿頭白發吞沒,卻也沒擋住她眼睛裏的柔光,她輕聲說:“這輩子還能聽見你的一句抱歉,值了。”
“不至于這麽生氣。”祝栩寧走上來。
嚴茗眼裏有種力氣用盡的空洞,他仰頭望着祝栩寧,問:“你看我現在的臉是真的很生氣的表情嗎?”
祝栩寧垂眸仔細端詳:“比鍋底還黑,眼睛像要噴火的葫蘆娃。”
嚴茗忽地笑了,“那我演技還挺好,有機會拿影帝嗎?”
“嗯……”祝栩寧說:“不是很清楚衡量一個影帝的标準是什麽。”
嚴茗撇撇嘴,對于他的回答非常不滿意,“你就不能說句好聽的?”
“走了。”祝栩寧扭頭就走。
嚴茗扯腿就往反方向跑:“我西瓜皮還在海邊呢!等我拿過來!等我啊!”
“不等。”祝栩寧小聲說。
但腳還是不自覺停了下來。
夜裏關了燈,嚴茗睜着圓丢丢大眼睛毫無睡意。
“演技還行。”
沒由來的,祝栩寧說了這麽一句。
“哦!”嚴茗按耐着心裏的高興,面上一臉平靜,“謝謝誇獎啊。”
“尤其那句‘我什麽我?我嘴裏就是吃大糞又怎麽了?我樂意你管得着嗎?’,情緒狀态非常飽滿,一看就不是假的。”祝栩寧說完,下意識看向嚴茗那邊。
他有點期待嚴茗會有什麽反應。
或突然起身沖過來揍他兩拳,或嘴裏嘀嘀咕咕把他祖宗十八代問候一遍。
“我說過這句話嗎?”
嚴茗裝傻充愣,怔怔地問,“這話不是你說的嗎?怎麽成從我嘴裏說出來的了?”
祝栩寧:“……睡覺。”
“沒理就開始讓人睡覺。”嚴茗拿枕頭捂住腦袋,“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