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戒不斷
戒不斷
-只要喜歡比煩多一點就好了。
蔣莞又驚又喜, 連忙把人拉進病房。
“你來了怎麽不進來?”她第一時間扯掉他的口罩,強忍着親一口那張薄唇的沖動,委屈巴巴地盯着他:“在外面等很久了嗎?”
“笨蛋, 我都說了很想你了。”
賀聞朝仿佛對她這些甜言蜜語已經呈免疫狀态,聽了也是沒什麽表情的任由她擺弄,淡淡道:“剛才房間裏有人。”
蔣莞愣了下, 垂眸看着他拎着的保溫飯盒, 喃喃道:“你給我做午飯了。”
只是剛剛有人在他前面送了, 所以他寧可在外面等着, 不進來, 那個人還是謝為……
心頭湧上一陣酸澀,她下意識伸手想去拿飯盒, 卻被賀聞朝拍掉:“不能吃太多。”
“我想吃。”蔣莞固執的說。
賀聞朝搖頭:“不是你的飯量。”
然後他就無情的,把飯盒推到一邊。
餘光看見女人失魂落魄的樣子,他薄唇微動,又說了句:“等出院再給你做。”
蔣莞意識到了什麽, 本來灰蒙蒙的眼睛倏爾被點亮了, 像是夜空中突兀出現的星子。
她得寸進尺,跑過去抱住他:“你不生氣了是嗎?”
被她樹袋熊一樣的黏着, 賀聞朝有些不自在的想要掙開:“沒那閑功夫跟你生氣。”
賀聞朝必須承認他拎着飯盒走到病房門口卻聽到謝為的聲音時,心情是一下子跌入了谷底——如果他沒有同時聽到他們後面那些交談的話。
他聽見蔣莞在謝為面前說‘我喜歡的人回來了, 我想去找他’。
還聽見她說‘晚兩天見到是不會怎麽樣, 但早點見到更好啊’。
只有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才會迫不及待想要見到他。
賀聞朝一直以為蔣莞嘴裏沒句實話,那些張口就來的甜言蜜語只不過是為了哄騙他, 就和高中的時候一樣……
但她這次好像是認真的在想他。
畢竟她在別人面前,甚至在謝為面前也做到了在他面前一樣的言行合一。
所以賀聞朝其實不是生氣, 他是…開心。
是真的有點開心的。
只是懷中的女孩兒渾然不覺,還小心翼翼的哄他:“你帶來的我晚上吃吧,不讓我哥…謝為,給我送了。”
賀聞朝沒在意她慌忙的改口,只說:“随便。”
反正飯盒很保溫,他炒的又是素菜,放幾個小時也能吃的。
蔣莞敏銳察覺到自己如今提到‘謝為’兩個字,他的情緒已經不會像之前那麽激烈了,便忍不住歪了歪頭:“你…你在這兒陪我好麽?”
她本來想問‘你不在意謝為了麽?’,但此刻氛圍還算好,她不想破壞。
賀聞朝‘嗯’了聲。
蔣莞開心的把人拉到床邊,擡手幫他解大衣扣子。
“你幹什麽。”他猝不及防,惱羞成怒攥住她的手腕。
“睡覺啊。”蔣莞很是理所當然的說着,模樣無辜:“到下午時間了,你陪我睡覺。”
才不到一點就睡覺?賀聞朝忍不住被她氣笑:“你怎麽總想着把我往床上拉?”
昨天晚上就是,今天還想故技重施?
“病房就這麽大,不躺床上躺哪兒啊?”蔣莞被戳破心思也不羞赧,大大方方的說:“再說了,我口中的睡覺是單純睡覺,莫非你想多了?”
賀聞朝耳朵紅了下,咬牙道:“我才沒有。”
争執中大衣已經被蔣莞脫掉了,哪怕賀聞朝不情不願,也還是被她推坐在了床上。
病房內溫度高,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高領毛衣,挺厚的,推搡摩擦間更為燥熱,很快弄的他身上出了一層薄汗。
“呀,你臉怎麽紅了呀?”蔣莞佯裝驚訝,明知故問:“是不是熱的啊?”
“……”
“熱就脫了吧。”蔣莞非常‘貼心’的說:“你毛衣裏面有穿別的衣服吧。”
她是很了解賀聞朝的,知道他一貫有毛衣不貼身穿的習慣,總會在裏面套一個短袖或者T恤。
“別瞎碰。”賀聞朝皺眉,拍掉她不規矩的手。
“脫掉吧。”她好脾氣的軟聲勸說:“這裏真的很熱啊。”
蔣莞現在粘人的很,賀聞朝知道自己一時半會兒走不了,而這病房裏溫度也真的是很高……
無奈之下,他只好半推半就的把毛衣脫了。
裏面一件深灰色的短袖,露出纖細的脖頸和兩條勁瘦的手臂,冷白的皮膚仿佛微微泛紅,微微擡手時衣擺上竄,一截肌肉緊實的腰身能看得分明。
十分,秀色可餐。
蔣莞不自覺咽了下口水。
“你不是要睡覺麽?”賀聞朝被她‘餓狼’一眼的眼神盯得不自在,修長的大手拍了拍床鋪,聲音有些尴尬的僵硬:“趕緊睡。”
“是要睡。”蔣莞雙手按在他的肩上:“也要你陪我一起。”
這才是重點。
蔣莞孟浪的動作讓賀聞朝猝不及防,沒任何準備的就被推倒在床上,他長眉微皺,剛要t推開她,就聽女人輕輕的‘嘶’了一聲,小手捂住胃的位置——
這讓他按在她手臂上的動作瞬間僵硬。
“疼?”賀聞朝到底是沒推開她,只冷冷的表達了自己的懷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裝的。”
怎麽就疼得這麽偏巧?十有八九是诓騙他的。
蔣莞‘噗嗤’笑了出來,順勢趴在他懷裏。
“是騙你的啊。”她小手摟住他的腰,笑眯眯道:“但你不還是不舍得把我推開嗎?”
賀聞朝:“我……”
“別裝了。”蔣莞捂住他的嘴巴,微微揚起的小下巴神采飛揚:“我今天不想聽你口是心非,陪我躺着。”
蔣莞說完用膝蓋跨過賀聞朝的身體,翻到了窄床的另一邊。
她這個舉動大概也是故意的,畢竟一張床兩邊都能躺,但她偏要多此一舉。
動作時還非常暧昧,膝蓋有意無意劃過賀聞朝牛仔褲金屬扣上面的小腹,嫩白的腳趾刮蹭。
賀聞朝真後悔自己剛剛沒當甩手掌櫃,如今被拉入泥潭。
他所有克制的情緒都很容易被‘蔣莞’這兩個字搞破例,更別提此刻面對的是她本人。
女人故意撩撥,他想沒反應都難。
如今甚至都不能起身就走,只能僵硬地躺在床上,等着翻滾的氣血平靜下來。
蔣莞注意到賀聞朝胸口起伏的弧度,忍不住揚了揚唇角。
——她最擅于做的事情,就是打破這個悶騷的僞裝。
“賀聞朝。”她湊過去,把一只藍牙耳機放在他的耳朵裏:“這首曲子叫什麽?”
她最近常常聽鋼琴曲,此刻都有能耐‘考’他一下了。
賀聞朝靜靜聽了一會兒:“storm。”
“啊?你真的知道?”蔣莞愣住:“網上都說這曲子很小衆的啊……”
怎麽還是難不倒他?
“确實小衆,恰巧聽過。”賀聞朝聲音清冽,在安靜的環境中哪怕只是平鋪直敘的講一件事,也很容易讓人聽入神:“之前在德國的時候和室友一起看過冰演,其中就有人用的這首曲子。”
德國……蔣莞眼睛微微閃爍,随後忍不住抱他更緊。
“你出國留學那幾年,”她第一次主動提起這個,頓了下,有些糾結地問:“有談過戀愛嗎?”
她真的好奇很久了,卻是第一次問他這幾年的感情狀況。
賀聞朝沉默片刻,實話實說:“沒有。”
蔣莞笑了笑,有些得意:“是因為追你的人都不如我嗎?”
她知道追他的人肯定是會有很多的,不管是國內還是國外,因為他天生就是最吸引小姑娘的那種外貌,氣質。
要不然她當年也不會在什麽都不懂的時候……就本能的想逮着他禍害。
賀聞朝睨她一眼,黑眸裏是不加掩飾的‘你怎麽這麽自戀’。
“比你強的人多的是。”他嗤笑一聲:“但那又有什麽用。”
她們又不是蔣莞。
全世界的好女孩兒數不勝數,外貌,學歷,家世,性格……可感情這件事就是講究‘投緣’的。
賀聞朝不喜歡好女孩兒,就喜歡這種把他騙的團團轉的。
就像他不喜歡家貓,只喜歡野貓。
人有的時候就是賤,他早就接受自己的這身賤骨了——就在蘇兮婚禮上他忍不住主動找上她的那一刻。
也譬如現在,此時此刻。
蔣莞聽出來他的言下之意,沉默片刻忍不住嘆息:“你真的被我害慘了。”
賀聞朝這麽好一個人,就栽在她手裏了。
“這些年我談過戀愛。”蔣莞輕輕開口,漂亮的眼睛沒有焦距的看着遠處,不敢看他,只是快速的敘述:“大四快要畢業的時候,感覺很孤獨,有一個家在申城本地的學長追了我兩年,我就同意和他試試看了。”
“現在回憶起來,除了無聊也沒什麽感覺,交往三個月的時候他想親我……我覺得很惡心,就跟他分手了。”
認識很久,交往三個月,并且長相身材都風度翩翩的學長親近她會讓她覺得很排斥,很惡心,這是蔣莞的真實感覺。
可是她剛追賀聞朝的時候,就是主動親的他。
當時不但沒有排斥,相反的,她很喜歡和他親熱的感覺,不只是接吻,還有別的……她都很喜歡。
也是那個時候,蔣莞才開始真正的思考她對賀聞朝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感情。
從前她以為是因為賀聞朝帥,所以她才不排斥的,反正和帥哥接吻做/愛都不吃虧,畢竟他真的在她的審美點上。
但經歷過學長,蔣莞才意識到不是的。
學長長得也不錯,身材也很好,如果定位在‘露水情緣’,那他絕對是個很好的對象,可她就是無法接受。
除了賀聞朝,蔣莞無法接受和任何人那麽親密,哪怕是謝為也不行。
她後來試着腦補了一下自己和謝為的親熱畫面,竟都覺得不寒而栗,雞皮疙瘩竄了滿身。
不行的,真的不行……
哪怕是以前她有所期待,在經歷過賀聞朝之後,也都不行了。
蔣莞終于認識到,高中那一年多的交往影響的不是賀聞朝一個人。
她投入的情緒不是她嘴上說的‘全是假的’,相反的,她在少年面前流露出的真實情緒多到她自己都不曾意識到,卻已經一點一滴的滲透到骨子裏了。
那段交往,對她來說一樣重要。
可是是她自己弄丢的賀聞朝,恨話說盡,不敢回頭找他,也不敢袒露出‘喜歡’這個真是的想法。
“對不起。”蔣莞額頭抵在男人結實的肩膀,甕聲甕氣:“讓你等了我這麽久。”
真的是她不夠勇敢。
明明早就意識到喜歡他了,卻還是不敢主動回來找他。
還好,賀聞朝一直都很勇敢。
房間裏靜寂半晌,蔣莞感覺到一只手撫在她的頭上,輕輕揉捏了下。
伴随的是賀聞朝略顯無奈的聲音:“哭什麽。”
“就是難過。”她抽了抽鼻子,很誠實的嗚咽:“怕你不要我了。”
“我要是真的能不要你……”賀聞朝:“也不會這麽累了。”
在感情上沒有自主權真的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尤其賀聞朝是喜歡按部就班生活的人,最讨厭對人或事失去掌控權。
他不喜歡偏差,不喜歡患得患失,偏偏蔣莞就是這樣的存在。
但沒辦法,他喜歡,他認命。
賀聞朝擡起蔣莞的臉,指腹擦了擦她臉上的淚珠:“別哭了。”
他向來微涼的手貼在她滾熱的臉頰上,自帶降溫的感覺讓人覺得很舒适。
蔣莞輕輕蹭了下,眼睛緊盯着他下半張臉不放。
“那你,”她試探着提要求:“能讓我親了麽?”
……
賀聞朝:“不行。”
“嗚。”蔣莞瞬間癟起嘴,又委屈了:“你還是沒原諒我。”
“……”
“你怎麽還不原諒我!讨厭讨厭讨厭!”
果然裝不了多久就會原形畢露。
賀聞朝雙手控制住在自己懷裏撒潑打滾的女人,心想果然還是這個德行的蔣莞讓他更适應。
裝乖和落寞什麽的,不适合她。
“別鬧了。”賀聞朝低聲呵斥,把她纖細的手腕按在枕頭邊,黑眸陰鸷:“你這兒有套麽?”
“……什麽?”蔣莞愣了。
“親起來沒完沒了,沒套沒法解決。”賀聞朝聲音迅速:“所以,閉嘴。”
又不是故意不給她親的。
蔣莞沉默半晌,慢了半拍的心花怒放。
就,意外之喜啊——賀聞朝不僅可以給她親了,還願意和她do了!只是時間地點不允許而已。
“哎。”她更覺得遺憾:“好想出院。”
“……”賀聞朝懶得說話。
“對了,你一直不肯告訴我你是怎麽知道我住院的……”蔣莞頓了下,試探地問:“是不是你跟着謝為找到醫院的?”
她後來問過蘇兮有沒有把她住院的事情告訴賀聞朝,蘇兮說沒告訴過任何人。
知道自己住院的一共就這兩個人,那既然不是蘇兮說的,仔細想一下賀聞朝來的那天,她是讓謝為去荔景花園幫她取東西的。
碰見是很小的可能性,但當只有一種解釋時,就不能忽略這種可能性。
“嗯。”賀聞朝應了聲。
聽他承認,蔣莞心裏還是不免‘咯噔’一聲,纖細的手指不自覺抓緊被子:“那你…不生氣麽?怎麽不問我啊?”
怎麽一直藏着不說,還裝作t若無其事的給她炖湯做飯呢?
“生氣,但有什麽立場和你發火。”賀聞朝淡淡道:“而且,你在生病。”
比起生氣,吃醋,還是讓自己養好身體更重要。
蔣莞明白賀聞朝真正的想法,鼻尖忍不住有些酸澀,她小手伸進他的指縫裏硬是和他十指相扣,慢悠悠的講起一個過去的故事——
“十三歲那年,我奶奶腦出血去世了,事情發生的很突然,我爺爺受到了很大打擊,也跟着住進醫院,我爸媽不肯回來,我奶奶在急救室拼命堅持了三天他們都不肯回來……只有我自己在醫院學校來回跑,真的很怕,也很累。”
“那是我最無助的一段時光,我不知道該怎麽照顧病人,又很怕爺爺也離開我,每天在醫院都忍不住哭。”
蔣莞一直都是個熱烈明媚的性格,從小被爺爺奶奶養大也很不拘小節,總跟着四合院周圍的‘野孩子’一起玩兒,自己也成了一個張揚的野貓。
只是到底是個空架子,遇到事兒了就怕得不行。
在奶奶出事之前,她從來不知道自己會有那麽多眼淚。
“謝為就是那個時候出現的,他妹妹是先天性腎衰竭,他總是在醫院裏。”蔣莞低低的聲音有些隐忍的哭腔:“他看我年紀小,又什麽都不懂,就幫了我很多。”
“我那個時候真的把他當做救命稻草一樣,很依賴,很喜歡。”
“還做了好多蠢事。”
“可是…我不想親他,我後來才發現自己其實對他沒有世俗的欲望……只對你有。”
蔣莞并沒有過多贅述和謝為的過去,但簡簡單單的幾段話,已經足夠讓賀聞朝明白她依賴的源頭了。
他沒說話,只是抱着她的手臂用力了些。
“別再跟我生氣了好不好?”蔣莞擡起頭,濕漉漉的眼睛像是水洗過的,狐貍變成了小狗。
賀聞朝沉默片刻,低聲道:“那你以後就少氣我一點。”
以後?蔣莞愣了下,驚喜地擡頭看他:“答應了?”
“……”
“是不是是不是?”她急着要一個确切的答案:“我們和好了嗎?”
準确來說,可以親親了嗎?
“閉嘴。”賀聞朝耳朵有些紅,黑曜石一樣的眼睛盯着她:“蔣莞,我有的時候真的很煩你。”
甚至是大多數時候。
因為蔣莞太知道該怎麽逗他了,總故意在他發火的邊緣反複橫跳——就是要看他惱羞成怒的樣子。
這麽知道如何拿捏他的一個人,讓他怎麽能不煩?
蔣莞聞言卻不生氣,反而笑得更開心。
“沒關系,我又不是人民幣,不可能時時刻刻都招你喜歡。”她滿足的蹭了蹭他的下巴:“只要喜歡比煩多一點就好了。”
兩個人相處時若全部都是喜歡,濃情蜜意,那也會膩的。
相反就是又煩又喜歡,偏偏喜歡多一些,才更讓人欲罷不能——她在戀愛中的‘小巧思’一向又多又密,可不會因為年紀增長就都扔掉了。
賀聞朝被她蹭的心頭發癢,連身體的反應都越來越明顯,偏頭想要躲開。
蔣莞卻根本不許,扒着肩膀湊了上來,纖細的爪子有些強硬的扮過他的下巴——
“真能忍啊。”她咬上他的下唇,極致主動,唇齒交纏中心滿意足的嘗到了久違的薄荷香,聲音含含糊糊中都帶着笑意:“你要是真的被親出反應了……”
“我幫忙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