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戒不斷
戒不斷
荔景花園的房子是蔣莞租的, 就在他家樓下。
面對蘇兮陡然爆出的這個事實,賀聞朝心裏是不可能和表面一樣無動于衷的。
他不斷勸說着自己不要那麽自戀,把蔣莞租房子這事兒全都歸咎于自己身上, 可心裏另外一個聲音卻隐隐在抗議:還能因為什麽?
就像蘇兮說的,全京北有無數個小區,她怎麽就選擇他這個了呢?
可怎麽想不過也就是租個房子的事兒, 或許是蔣莞心血來潮也說不定——畢竟她一貫是這樣風風火火的性格。
做事只圖眼前歡愉, 不會去思考未來。
自己如果又因為她随便的一個舉動就去想東想西, 夜不能寐, 那就又掉入被馴服的陷阱了。
不過說到底, 他始終也沒有徹底掙開過。
賀聞朝自嘲的笑了笑,在天空逐漸泛起魚肚白的光景中吃了片藥, 才終于睡了過去。
只是才過了沒多久,藥勁兒正上頭呢,就敏銳地聽到門鈴聲響。
——蔣莞真是他命裏的劫數,沒人比她更會折騰人了。
再次回到卧室躺在床上的時候, 賀聞朝心裏不是不惱怒的。
可很奇怪, 哪怕蔣莞就只是坐在卧室外的客廳裏,并沒有和他同床共枕, 也沒有被他摟在懷裏……
但只要有她這個人在,他就會感到很安心。
某種程度上來說, 蔣莞比藥好使, 讓他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思考她一會兒到底想說什麽,就沉沉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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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莞窩在沙發上等着的時候用手機處理了一些工作,安靜沉谧的氛圍中不知不覺就過了一個小時。
賀聞朝家裏溫度适宜, 空氣中卻有一種淡淡的冷香——不知道他用的什麽香氛,但就是讓人聞着很舒服。
和他身上的味道很像。
蔣莞短暫的結束工作, 撂下手機後站了起來,打算幫賀聞朝收拾收拾屋子。
雖然自己在他那裏估計絲毫沒有形象值可言了,但現在她既然決定要把人追回來,那就只能一點一點的重新塑造。
自己獨立在申城學習工作了那麽多年,蔣莞也不是那個被爺爺慣的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姑娘了。
她雖然依舊不擅長廚藝,但做做家務還是沒問題的,總不能家裏髒了就請阿姨吧。
可在賀聞朝這偌大的屋子裏繞了一圈,蔣莞愣是沒有發現半點髒污。
就連地板幾乎都是光可照人的,連一根頭發絲都沒有。
她轉來轉去難免有些失望,幹脆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沙發——反正他家裏這麽幹淨,坐在地上也不怕。
難得想表現一下自己的賢惠,結果根本沒有發揮的空間。
蔣莞哭笑不得,只能繼續擺爛。
她穿着彩色的厚羊毛襪,踩在地板上也不覺得涼,盤腿靠着沙發坐了會兒覺得無聊,幹脆在茶幾周圍找遙控器。
賀聞朝家裏那扇朝着沙發的牆面上挂着大大的投影屏,不用來看電影都可惜了。
只是蔣莞手伸進去那層窄抽屜裏,沒摸到遙控器,反倒摸到了一個圓滾滾的……藥瓶?
她下意識想到這個可能性,腦中掠過上次在寧州酒店見到的藥瓶,立刻拿了出來。
躺在手心裏的的确是藥瓶,但只是最普通的維生素片的藥瓶……
蔣莞蹙了蹙眉,忍不住覺得自己最近是神經緊繃,有些過度敏感了。
她怎麽能懷疑賀聞朝在偷偷吃藥呢,他看起來那麽健康,根本就不像有病的樣子。
自己真的是疑神疑鬼。
她心情有些愧疚的把藥瓶放回抽屜原處,也沒興致找遙控器看電視了。
蔣莞下巴抵在屈起的膝蓋上微微出了會兒神,直到放在旁邊的手機鈴聲響起。
她怕聲音吵到卧室裏的賀聞朝,連忙接起來走到陽臺去說話,聲音壓的輕輕的:“喂?”
是蔣葵打來的電話,叫她去過去吃頓飯。
蔣莞轉着眼睛,正琢磨着找什麽借口拒絕,就聽電話對面的聲音篤定:“別想糊弄我,今天是周末,你不上班。”
“……”
“來一趟吧。”蔣葵聲音軟下來,改成懷柔政策:“嘉嘉一直挺想你的,都嘀咕好多次小姨怎麽不來看她了。”
嘉嘉全名陸茉嘉,是她的閨女。
如果說蔣莞這對蔣家要‘打死不相往來’的死腦筋還會有軟肋的話,那就是自己這個外甥女了。
她這些年回京北的頻率很少,近三年更是一只手都數得過來,但每年陸茉嘉過生日,她都會精心挑選禮物郵過去。
實在是……小孩子就像是小天使,圓圓滾滾的看着就很治愈。
也因為陸茉嘉的緣故,蔣莞去過幾次蔣葵家裏,和姐夫陸宸關系也還算熟,保持得不錯。
眼下蔣葵把‘小救星’搬出來的很徹底,聽着蔣莞不說話就知道她是在猶豫,立刻叫陸茉嘉過來聽電話:“嘉嘉,過來和小姨說幾句話。”
“小姨小姨!”手機對面響起小姑娘清脆的聲音:“我想你了!你什麽時候過來呀?”
一句‘我想你了’,輕而易舉讓蔣莞本來糾結的眼神柔和了下來。
“小姨也想你,我……”她看向卧室門口,想着賀聞朝的狀态估計還要睡好一會兒,那她現在待着也是待着,抓緊時間去蔣葵家裏走一趟也沒什麽。
如此想着,蔣莞笑着應:“我現在就去看你好不好?”
陸茉嘉開心壞了,在電話對面尖叫着說t‘好好好’。
蔣莞打定了主意就沒有猶豫,挂斷電話後給賀聞朝寫了張小紙條放在桌上,就起身出發去蔣葵家裏。
她之前去過幾次姐姐家,還記得地址,離這裏也不算太遠。
唯一麻煩一點的就是她車子還停在四合院那邊,眼下沒車,只能打車去了。
難得去看一次小孩兒總不能空着手,在去蔣葵家裏之前,蔣莞特意繞路去了附近的商場買了一堆東西,大包小包拎着去的。
折騰了一個多小時,等終于登門拜訪時,蔣葵家裏的飯都快上桌了。
“怎麽這麽慢啊?我還以為你反悔了呢。”她迎蔣莞進門,見她拎着一堆東西就皺了皺眉,疊聲抱怨:“過來還買什麽東西,這麽客套真是沒事兒閑的。”
“也不是給你買的。”蔣莞撇了撇嘴:“這都是給嘉嘉買的。”
她說着,半蹲下來對着陸茉嘉招了招手:“寶寶,過來。”
陸茉嘉正在沙發前堆積木,見到蔣莞眼睛都亮了,叫了聲小姨就‘蹬蹬蹬’跑過來撲進她懷裏。
正在廚房忙活的陸宸聽到動靜也出來了,看着她推了下眼鏡,客氣地笑了笑:“蔣莞來啦。”
“姐夫。”蔣莞點了點頭,很是禮貌:“好久不見。”
陸宸沒多說什麽,打了個招呼就又折回廚房:“再等十五分鐘就能開飯了。”
“嗯嗯,你去吧。”蔣葵對他揮了揮手,意思是他可以退下了。
蔣莞看着夫妻倆的相處模式,笑了聲:“姐夫還是這麽賢惠哈。”
陸宸是一名歷史歷史教授,身上有種文質彬彬的氣質,待人接物都是讓人挑不出毛病的溫和。
只是和蔣葵站在一起的時候,不免就有種‘女主外男主內’的氣質——蔣葵實際上和她一樣,都是比較強勢又雷厲風行的性格。
有這樣一個妻子,願意洗手作羹湯的丈夫自然就顯得‘賢惠’了。
蔣葵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一旁窩在蔣莞懷裏正在玩她馬尾辮的陸茉嘉就好奇地問:“小姨,賢惠是什麽意思啊?”
兩個大人都笑了笑,沒多解釋。
“嘉嘉。”蔣莞細長的指尖彈了彈她肉嘟嘟的臉蛋,笑眯眯道:“帶小姨去參觀一下你的房間好不好呀?”
索性還有十幾分鐘還能吃飯,閑着也是閑着,不如趁着這個時候歸置一下剛才給小孩兒買的衣服玩具。
“好啊好啊!”陸茉嘉歡快地應着,小短腿跑在前面。
蔣莞拎着自己買來的大包小包,跟着她身後轉彎進了小公主的房間——蔣葵家裏蠻大的,獨生女的卧室自然也不會小。
只是讓她意外的是陸茉嘉的這個公主房裏不但有層層疊疊的粉色紗幔,無數的布偶和玩具……居然還有一架鋼琴。
甚至,鋼琴上面的牆上還挂着一張賀聞朝的海報!
蔣莞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她一時間呆站在門口,傻傻地看着那張海報上的男人穿着西裝,面孔清俊冷傲……
“小姨小姨。”陸茉嘉跑到了自己那一牆面的芭比娃娃展示櫃旁邊:“媽媽昨天給我買了兩個新娃娃!你來她們給取名字好不好?”
……
給娃娃取名字這項工作顯然激不起蔣莞的興趣,她還沉浸在對于賀聞朝海報的震驚中。
“怎麽了?”直到蔣葵拿着切好的水果過來,推了她一把:“站這兒發什麽愣呢?”
蔣莞回神,迅速收斂了眼底的情緒。
“沒什麽。”她眼睛掠過牆角的鋼琴,狀似不經意地問:“嘉嘉學鋼琴?”
“嗯,想着給她培養一個特長。”蔣葵看着正在擺弄娃娃的女兒,目光溫柔:“現在競争激烈,技多不壓身嘛。”
“啧啧,還真是當媽了,考慮的就是多。”蔣莞忍不住笑了笑:“不過五歲就開始學,有點早了吧?”
“不早了,好多四歲就開始學的。”蔣葵搖頭:“藝術這種東西越早接觸越容易被熏陶,你不懂。”
“……”蔣莞心想別的藝術她不懂,鋼琴她多少還是懂一點的……
只不過是因為‘局外因素’罷了。
“老師說嘉嘉蠻有天賦的,目前學了半年,入門還不錯,就是有些坐不住板凳,小孩兒都有的毛病,給你看看。”
蔣葵走過去把陸茉嘉拉到鋼琴前面,讓她坐下來彈一首。
小姑娘顯然還惦記着自己的娃娃,現在驀然讓她表演,扭來扭去有些不樂意。
“嘉嘉。”蔣莞輕笑,蹲下來哄她:“給小姨表演一首鋼琴曲好不好?聽說你彈的可好聽了。”
孩子都是要哄的,五歲的陸茉嘉本能抗拒別人強迫她表演這件事,但若換成有人想聽她彈琴,求她,那結果就大不相同了。
“好呀。”小姑娘很大方的給小姨表演起來,小手在鋼琴上彈了自己最擅長的曲子。
略有些稚嫩的音符串聯起來,蔣莞聽着聽着,覺得有些耳熟。
——大概是某個世界名曲的兒童版本,她聽過,但叫不出名字。
一曲完畢,蔣莞大方的鼓掌:“嘉嘉彈的真棒!這是什麽曲子啊?”
陸茉嘉被誇後有些害羞,腼腆的在椅子上扭來扭去不說話。
“G大調小步舞曲的兒童版,她偶像彈過的。”蔣葵幫她回答了,笑着指了指牆上那張海報:“嘉嘉可喜歡這個叫賀聞朝的鋼琴家了,天天都在網上看他彈鋼琴的視頻,只是教她的老師說了,她現在只能彈小步舞曲,還是兒童版……”
“朝朝!”旁邊本來扭捏着的陸茉嘉聽到偶像的名字眼睛就亮了,頓時大聲道:“朝朝超級帥!”
她熟練運用着粉絲用語,跟着超話那幫人一起叫‘朝朝’,小小年紀俨然一副迷妹模樣。
兩個大人都被她逗笑,蔣莞忍着心裏的複雜情緒,彎着眼睛問她:“誇別的男生帥,不怕爸爸生氣?”
陸茉嘉歪着頭,大眼睛亮晶晶的,很是無辜:“爸爸為什麽要生氣啊?”
“因為你喜歡別的男生啊。”蔣莞笑着,耐心逗她。
“可是,爸爸是爸爸呀。”陸茉嘉嘟了嘟嘴:“媽媽說,朝朝是以後可以給嘉嘉當老公的。”
……
好家夥,敢情她還有個這麽小的情敵呢?
賀聞朝真的是,禍水。
蔣莞哭笑不得,側頭看着蔣葵:“你都教你女兒什麽呀。”
“随便說說,無傷大雅。”蔣葵無所謂的擺擺手:“正好激勵她好好彈鋼琴。”
說完正摸着陸茉嘉的小腦瓜,廚房那邊傳來陸宸的聲音,讓她幫忙撿碗筷。
等蔣葵轉身出去,蔣莞看着小姑娘還對着海報犯花癡的模樣,決定悄悄的解決‘情敵’。
“嘉嘉。”她輕輕捏着外甥女嬰兒肥的白嫩臉蛋,笑着問:“你很喜歡朝朝?”
第一次從自己嘴裏說出‘朝朝’,她難免覺得有些肉麻,身上都泛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找機會一定要雷一下賀聞朝。
“喜歡啊!”陸茉嘉已經站在鋼琴凳上,短短的小手指點着華麗的巨幅海報,笑眯眯的:“朝朝好帥!”
四五歲的小孩兒,對于喜歡的評判标準就是‘帥不帥’。
蔣莞笑容神秘,緩緩問她:“那讓朝朝給你當小姨夫好不好?”
“……啊?”陸茉嘉的小腦瓜一時轉不過彎兒來,懵懵的看着她。
蔣莞也沒多說,拉着小不點去吃飯。
直到在飯桌上,陸茉嘉才後知後覺了好多拍的反應過來。
“媽媽!”她激動地說着:“小姨說可以讓朝朝給我當小姨夫!”
小丫頭平地驚雷似的說了這麽一句讓夫妻倆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反應過來她口中的‘朝朝’是誰。
畢竟每天都要被念叨的耳朵起繭子了。
蔣葵看了蔣莞一眼,後者面色平靜,不緊不慢地喝湯。
“沒事兒發什麽神經。”她哭笑不得,給妹妹夾了塊排骨。
“沒發神經啊,等我把人追到手,讓他來給嘉嘉當鋼琴老師。”蔣莞聳了聳肩,說完不忘誇贊:“姐夫廚藝越來越棒了!”
陸宸聲音溫和:“多吃點。”
“好好好。”蔣莞頻頻點頭:“我一會兒能不能打包點回去當晚餐?”
拿回去給賀聞朝——帶去的早餐肯定涼透了,不能吃了。
眼下正好有現成的,不拿才是傻瓜。
陸宸自然說好,笑着點頭:“家裏有保溫飯盒。”
蔣葵聽着蔣莞這日常規劃,真就是直發愁。
“我說,你這日子過的也不能太糊弄吧。”她微微嘆氣:“一日三餐都怎麽解決啊?”
“公司有食堂。”蔣莞心想自己這麽多年也沒餓死,有什麽好操心的。
不過此刻氛圍t還算溫馨,她也沒有不合時宜的開口破壞。
蔣葵看她這油鹽不進的德行,就知道她是根本沒聽進去自己唠叨的半個字。
不過蔣莞剛剛那句逗弄陸茉嘉那句‘小姨夫’,倒是給她拓展了另一個思路……
“莞莞,我不勉強你回家過春節了,你想去哪兒去哪兒,爸媽那邊問起來我來解決。”她溫柔的勸說着:“但你初三那天來姐姐家吃頓飯吧,怎麽樣?”
蔣葵習慣每年初三在家裏辦聚會,到時候公司有很多青年才俊登門拜訪,總能找到一兩個頂頂優秀的給蔣莞介紹一下。
畢竟她這個歲數也該想想結婚成家的事兒了,連個戀愛都不談怎麽成?還整天和謝為那小子混在一起麽。
這些話蔣葵不會說出來,但其實已經在心裏憋很久了。
只要有一個新的對象,蔣莞總能慢慢把謝為忘了……她有些僥幸的想着。
但姐妹倆的腦回路完全不在一條線路上。
蔣莞心裏想的都是賀聞朝應該快醒了,自己得趕緊回去,聽見蔣葵說她會幫着應付家裏那邊不用她回去過年,頓時覺得心情豁然開朗。
——畢竟能省了不少麻煩事。
交換條件如果只是初三來她這兒吃頓飯,那真的是很劃算了。
蔣莞沒怎麽猶豫,點頭答應下來:“行啊。”
一餐飯結束後,她哄了陸茉嘉一會兒,承諾過幾天再來陪她,就拎着保溫飯盒急忙離開。
她這一趟出來好幾個小時,估摸着賀聞朝肯定醒了。
不知道看沒看到她留的紙條,別誤會她又是去騙他的……
蔣莞心裏不免有些着急,打車到荔景花園門口,一路都是跑進去的。
坐電梯匆匆到了十五樓,她特意拿出手機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發,才摁響門鈴。
這次開門倒是比上午快多了,就是開門的人不是賀聞朝。
蔣莞看着握着門把手的葉數,兩個人臉上的表情是如出一轍的驚訝。
“蔣經理,是你啊。”葉數率先開口,聲音裏滿是意外:“你怎麽在這兒?來找朝哥?”
說着,他連忙側身讓她進去。
“呵呵,是啊。”蔣莞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老同學麽,我回京北後就聯系他了,想問點事。”
雖然意外葉數在這裏,但她還是腦子很快的想好了‘公關言論’。
現在人還沒追到手,她總不能給賀聞朝弄出點什麽緋聞輿論……
“蔣經理,你回京北了?”葉數很能抓住重點,和她熱情的攀談着:“是回來過年還是?”
“調回來工作了。”蔣莞看着已經起床的賀聞朝像是洗過澡,黑發微濕,換了一身米白色的家居服坐在沙發上,故意大聲說着這個她還沒來得及告訴他的事——
結果賀聞朝那貨眼皮子都沒擡一下,就好像沒她這個人似的。
蔣莞心裏郁悶,把拎着的幾個保溫飯盒重重的放在餐桌上。
賀聞朝家裏的裝修風格是開放式的,客廳和餐廳之間并沒有什麽阻隔,他肯定是聽到這邊的動靜了。
但他依舊一言不發,垂眸盯着手機看。
倒是葉數看到餐桌上的餐盒,很捧場的兩眼發光:“哇,蔣經理,你還帶飯過來啦?”
“不用這麽客氣,叫我蔣莞就行。”蔣莞眼珠輕轉,笑着問他:“你要吃嗎?我做的。”
她說着還掀開蓋子,讓琳琅滿目的菜色暴露在他面前,飯香飄散。
“啊?這怎麽好意思……”葉數雖然嘴上說着不好意思,但他顯然還沒吃晚飯,看起來馬上就要流哈喇子了。
直到賀聞朝冷冷地一聲才把他的思緒扯回來:“葉數,你行程表還沒弄完。”
“哦……”葉數愣了下,有些郁悶的應了,只好依依不舍的先折回書房去弄行程表。
畢竟他過來就是為了和賀聞朝商議年後的行程安排,又不是過來吃飯的。
等偌大的客廳只剩下兩個人,賀聞朝走到餐桌旁邊。
他壓根沒看‘她做的’那些飯,黑眸直勾勾地盯着蔣莞,眯了眯眼:“故意的?”
“你才是故意的吧。”蔣莞壓低聲音,靠在他旁邊小聲說:“行程表哪天不能安排,葉數偏偏今天過來了?”
不是她陰謀論,是一切都太湊巧。
賀聞朝聽着她的指控,反倒輕笑了聲:“是啊。”
“…你說什麽?”面對他的坦然,蔣莞愣了下:“你就這麽承認了?”
真的是……讓人毫無準備啊!
簡直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郁悶。
“混蛋。”蔣莞漂亮的眼睛瞪着他,憤憤道:“我都說了想和你好好聊一下,你就故意找人打岔?”
“是啊。”賀聞朝仿佛破罐子破摔一樣的坦誠:“我不想和你聊。”
……
當賀聞朝想要氣人的時候,蔣莞真的是毫無辦法。
現在有葉數在這兒,她又沒辦法大大方方的發火,當真是一口氣憋在胸腔裏,上不去下不來。
蔣莞白皙的臉頰都氣紅了,怒氣沖沖的和賀聞朝對視半天,然後才慢慢的在他那雙墨黑的眼睛裏平靜下來。
對,不能生氣,她是來求和的,不是來發火的。
從前她沒有顧忌,心裏想什麽都大大咧咧地表達出來,從來不考慮會不會傷到他,但現在不一樣了。
蔣莞深吸一口氣,眼睛彎彎的笑了。
“不想就不想吧,你肯定是沒休息好,心情不好。”她給自己找了個臺階,非常‘賢惠’的說着:“那你先吃飯行不行?”
和自己預想中的針鋒相對完全不同,讓賀聞朝反倒一時之間愣了愣,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了。
蔣莞見狀,忍着想笑的沖動繼續裝無辜,眨巴着眼睛看他:“快吃吧,我姐夫做的,特別好吃。”
她沒有繼續裝是自己做的,畢竟她有幾斤幾兩賀聞朝最了解,剛剛故意那麽說,就是為了氣他一下。
蔣莞見他無動于衷就接着勸說,聲音無比嬌嗲:“你要是餓壞了胃,我會很心疼的。”
“蔣莞。”賀聞朝忍無可忍,冷冷開口:“別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
“我怎麽莫名其妙了?我說的是真心話。”蔣莞非常好脾氣的回着,眼見着男人臉色越來越黑,便見好就收的站了起來。
“我先回去了,你記得吃飯。”
“你都故意把葉數攆走不讓他吃了,就別裝了。”
賀聞朝只覺被她攪和的頭昏腦脹,甚至有些惱羞成怒。
但面對他無能狂怒的注視,蔣莞卻只是笑——很皮的那種笑,真的很像是……故意耍賴。
她在玄關穿好鞋子,離開之前故意說:“記得吃完打電話給我,我來取飯盒。”
“反正咱們以後就是鄰居了,離得近很方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