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
周末,李鈴蘭如往常一樣,陪蘭蘭去上鋼琴課。
怕給老師和孩子壓力,她每次都在附近書店或咖啡店待兩個小時,等下課後再去接蘭蘭回家。下午三點,估摸着時間差不多,李鈴蘭從書店出來,正往上鋼琴課的地方走,手機響了,是唐曉麗從店裏打來的。
電話裏,唐曉麗激動地說,樓上有家店的家具和他們店的很像,而且每樣的價格都比他們便宜一點,擺明就是抄襲他們家具的設計,又拿到他們所有商品的內部價格。
“我一開始以為只是巧合,就偷偷去看了下,好家夥,他們店規模本來就小,裏面竟然有四分之一的東西都和我們很像,真的是每一樣,每一樣都剛好比我們便宜一點點,太下作了,這擺明是又偷價格又抄款式。”
“有多像?”李鈴蘭倒很平靜,別說是現在,就是二十多年後,家具抄襲借鑒、同質化都泛濫成災了,她早有心理準備。
“不是完全一樣,都有那麽一點點不同,但一看就是照着咱家款式改的。”
“确定那些相似家具的價格都比我們低一些?”
“我和店裏其他人偷偷去觀察了下,只了解到一部分,就趕緊先跟你打電話,看這事怎麽辦?”
“先別自己亂了陣腳,你們是家具城的熟臉,總去別人店附近不方便,這幾天多找些生臉去他們店裏看看,把所有相似家具的底價全部拿到,能有圖片最好,都摸清後整理成圖文給我。”
交代好,李鈴蘭一如既往接蘭蘭下課,之後帶蘭蘭在附近餐廳吃飯,飯後又去公園逛了逛,優哉游哉,基本沒怎麽把抄襲洩密一事放在心上。
周二早上,李鈴蘭一到店裏,唐曉麗立刻給她遞上一個文件夾。
李鈴蘭翻開文件,員工做的很細心,裏面不僅有圖文并茂的表格,還收集了十餘張收據小票,整整齊齊做成簡報的形式粘貼在文件最後幾頁,收據小票均來自那家抄襲他們的店鋪,名叫“洪雅生活”。
“這是我們找他家顧客要的收據複印的,照片也是找人假裝顧客偷偷拍的,這下有理有據,他們賴不了賬。”
唐曉麗和其他店員罵聲載道,恨不得立刻就去找他們算賬。
“真卑鄙,每樣都抄一點點最好看的精華,不知道能不能算抄襲?”
李鈴蘭端詳着那些圖片:“很難算。”
哪怕是二十多年後,更大程度的抄襲都不好界定。
“那就拿他們沒辦法了?老板,我們還能便宜不?”
“他們店以賣皮質家具為主,這些布藝啊木質家具啊都是搭配着少量賣的,就這少量的還抄襲,我們種類多,如果把被他們抄的稍微降些價,反正也不多,不會有太大損失,就能讓他們的家具爛到手裏。”
“好像可以。”
“虧你們能想到這麽爛的辦法!”
李鈴蘭還沒來得及回應,唐曉麗厲聲斥責,“打價格戰沒有盡頭的,自己也跟着吃虧。”
店員們被唐曉麗訓斥,僵着臉不敢再說話。
唐曉麗轉而對李鈴蘭說,“我查了,他們這屬于惡性競争,家具城的準則裏面明令禁止惡性競争,就算不能告抄襲,我們去五樓投訴,也夠罰他們的。”
其他店員這才如夢初醒,紛紛支持唐曉麗的話。
“老板,麗姐說的對,我們去五樓告狀。”
李鈴蘭卻像是屏蔽了外界幹擾似的,來來回回翻看文件的紙頁,她眉頭微蹙,若有所思的樣子,好像在尋找确定着什麽。
“知月?”
唐曉麗輕輕碰了下李鈴蘭的胳膊,“你在聽我說話沒?”
李鈴蘭忽地擡眸,看向唐曉麗時,嘴角漾起笑意,像是發現什麽寶藏似的,輕快地說了句:“我知道了。”
“啊?”唐曉麗一頭霧水。
“麗姐,辛苦你幫我找份家具城的準則須知,小丁,幫我拿張新盤。”李鈴蘭一邊吩咐其他人幫忙,一邊快步往電腦所在位置走。
唐曉麗和其他人以為李鈴蘭備齊“證據”要去五樓讨公道,都麻溜地行動起來。
十分鐘後,所有證據準備齊全,李鈴蘭站起來,沖唐曉麗招招手:“走。”
“好嘞。”
唐曉麗摩拳擦掌,幫李鈴蘭拿過文件袋。
李鈴蘭:“上三樓。”
唐曉麗一愣:“三樓?不是去五樓?”
李鈴蘭點頭。
“去找洪雅生活算賬嗎?那咱們得多找點人。”跟李鈴蘭久了,對于幹架這種事,唐曉麗現在已經非常能接受,更沒在怕的。
李鈴蘭噗地笑出聲:“不是去打架,去收買他們,找出罪魁禍首。”
李鈴蘭告訴唐曉麗,她此番的真正目的。
知月家私是鐘時逸個人投資的品牌店鋪,和他投資的其他店鋪一樣,李鈴蘭需要按階段向鐘時逸彙報最新産品款式和價格等,他們一般都是提報到財務部,再由財務部彙總後整體呈報給鐘時逸看。
剛剛,在看唐曉麗他們做的表格時,李鈴蘭驚喜地發現,洪雅生活抄襲她家的款式中有兩款竟是她一個多月前才推出的最新款,再仔細一看,抄襲或借鑒的家具價格,全部參照的剛好也是一個多月前她上報給財務部的價格表。
毋庸置疑,是財務部洩露了她上報的內容。
而王邱明正是財務部員工,李鈴蘭有理由懷疑,這個洩露的人就是他。
比起讓“洪雅生活”受到商場處罰,她更願意借此懲治王邱明,姑姑的事雖沒有直接證據能将他怎樣,但李鈴蘭偏執地認定,王邱明絕對有問題,所以,她近乎極端地要抓住一切能懲治他的機會。
兩個月前,唐曉麗和李鈴蘭一起去的財務部,親耳聽到王邱明和“知月”的過往,此刻聽李鈴蘭說完後,嫉惡如仇的性子頓時壓抑不住,長臂一揮:“好,你說幹啥就幹啥,我聽你的。”
兩人來到三樓的洪雅生活,店鋪位置說不上好,店內面積說不上大,店內确實以皮具為主,借鑒知月家私的家具放在店內靠裏的位置,不敢大張旗鼓地被人看見。
看到李鈴蘭和唐曉麗進來,正在招待顧客的女導購當即一驚,趕緊把顧客托給其他人,自己則走到李鈴蘭跟前。
“你們,有什麽事嗎?”
李鈴蘭和唐曉麗都穿着家具城的統一服裝,導購當然知道他們必然不是來買家具。
“你好,辛苦找下你們老板。”
李鈴蘭單刀直入,說完不給導購推辭的機會,自顧自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哦對了,跟你們老板說,我是二樓知月家私的老板,他就知道怎麽回事。”
李鈴蘭語氣輕飄飄,看起來滿不在乎,導購卻明顯心虛,或許是怕自己說錯話,讓李鈴蘭稍等,自己則快步走進裏間,差人趕緊去找老板來。
大約二十多分鐘後,店老板急匆匆趕回店裏,是一個三十歲出頭的男人,中等個子身形偏瘦,鼻梁上架一副黑框眼鏡,整個人文質彬彬,笑呵呵地向李鈴蘭伸出右手:“李老板,你找我?”
“貴姓?”李鈴蘭雙臂環胸,沒有要握手的意思。
男人尴尬地收回手:“姓洪。”
“你應該知道我是為什麽來的?”
李鈴蘭将店員整理的那份文件遞給洪老板。
洪老板翻開紙張,只堪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但理智使他還想掙紮:“這,什麽意思——”
李鈴蘭冷哼了聲,拿出印有自家家具照片的冊子,不疾不徐地在店內游走,找到那些或抄襲或借鑒的家具,一一對應冊子上的照片:“這個是抄的我們這款吧,那個是抄的這張吧……”
洪老板緊張:“不能你說抄就抄啊。”
“我們都有版權登記的。”唐曉麗不服氣地搶白,說着就要拿登記證明。
“再把家具城禁止惡性競争的規則拿出來給洪老板瞧瞧。”
唐曉麗得令,将準則攤到洪老板面前,關于惡性競争的條款下面用紅顏色的筆标注了出來,醒目刺眼。
李鈴蘭:“洪老板,不用我說,你們存在壓低價格的惡性競争對吧,家具城要是認定嚴重的話,你這邊可能會被撤店哦。”
“啊!我——”
洪老板放棄抵抗,“其實,我是之後才發現的,那時候家具已經擺到店裏,又賣得還不錯,我就抱着僥幸心理……”
“洪老板,我不是來找你算賬的,我是想找你幫忙。”李鈴蘭全程未真正動怒,此時更是擺出一副協商的樣子。
“幫忙?”
“我知道,借鑒幾件設計很容易,我要告你也輕輕松松的事。但這次,我更生氣的是,我的底價被洩露。這很嚴重,如果洩露的是我自家店的員工,我肯定得清除內鬼。如果洩露的是五樓的人,那還叫我怎麽放心跟老板們彙報?所以,我的目的很簡單:揪出從中作梗的罪魁禍首。”
洪老板聽出弦外之音:“你是說,你不會告我?”
李鈴蘭點頭:“只要你能幫我揪出這個人。”
“稍等下,我給你看個東西。”
洪老板說着走到收銀臺處,從後面的櫃子裏拿出幾張紙。
“大概一個多月前,有個顧客說是在我們店外面撿到的,當時我剛好在店裏,他就給我了。上面也沒寫你店的名字,我覺得家具是真設計得好,一時鬼迷心竅……後來都開始賣了,是聽顧客說和你們店的家具很像,我才知道這紙上的內容是你的。我知道你是家具城大老板投資的店,就想着趕緊把做好的家具處理完,之後再也不賺這虧心錢了。”
洪老板言辭懇切,倒不像騙人的。
“我剛從我爸手裏把生意接過來,第一年,有點心急了,對不起。”
李鈴蘭只關心那個給他紙張的顧客:“那個顧客男的女的?長什麽樣子?”
“男的,二十來歲,跟我差不多高,應該有一米七五,看起來斯斯文文的。”
聽到此處,李鈴蘭和唐曉麗不約而同相視一眼,兩人都想到同一個人。
“家具城裏監控也不齊全,就這幾張紙不知道對你有沒有用?”洪老板自知理虧,小心翼翼地詢問。
“有用。”
李鈴蘭目光堅定。
只看了一眼,她就知道,非常有用,再加上洪老板對顧客的描述,此刻,她猜那人十有八九就是王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