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子夜-10
第32章 子夜-10
“是公安局嗎?我要報警!”
“您好,這裏是朝陽區公安局牛莊分局,現在進行事項登記,請問您叫什麽名字?”
“我叫楊博。”
“請問您的住址是?”
“朝陽區東相裏社區第 24 號樓 2 單元 102 號。”
“請問您的報警事由?”
“有人昨天半夜用紅油漆在我家的窗戶上寫了‘殺人犯’三個字,我兒子被吓哭了,還有我家門口窗臺上都是垃圾動物屍體,鎖眼裏全是膠水,門都壞了……”
“請您在家稍作等待,半個小時內會有民警登門确認警情,請注意通話順暢以及保護現場不受破壞。”
“那叫他們趕緊來,我們全家現在都不敢出門了。”
……
“蘇 C52Q13。”
之前在北京,局裏有車牌識別系統,可以對受監控路面車輛的車牌進行自動提取,非常方便。見富縣公安局裏沒有,成钰就想問一問市公安局有沒有采購這個系統。
她給劉恺打了個電話詢問,沒注意到孫聰和宋舜華從審訊室出來時,表情越發凝重。
“你們審完了?”
“審完了。”宋舜華道,“我有個問題理不清,按他的說法,劉招娣是被綁回來的。可劉軍是個窮光蛋,他能雇人綁劉招娣嗎?如果是別人作案,那他們綁了劉招娣,為什麽要把她送回光明村呢?”
“因為他們之前坐過牢,清楚他們如果賣掉劉招娣,事發後需要承擔法律責任。但是把人交給劉軍,劉軍就可以扯皮,說自己不過是嫁女兒,事成後就可以跟劉軍要錢。”
“這麽說,很有可能是之前牌坊村的罪犯為了報複,綁了劉招娣,交給了劉軍?範圍又擴大了呀。”孫聰頭疼,“咱們跟陳隊說說,增加人吧。”
“就綁架案而言,我認為最應該調查的是趙玉蘭和趙立建。趙立建有車,他的車牌號是蘇 C52Q13,現在需要找出他們參與其中的證據。”成钰說,“尤其是趙玉蘭,她太過偏執了……現在她兒子還受傷了,她更不可能放過劉招娣。”
“你想再審一次趙玉蘭?”
“能不能申請調微信或者通話記錄呢?”成钰說,“這事就算不是她幹的,也是她牽線的,查查她聯系過誰就知道了。”
“這是公民隐私,沒找到證據前,局裏不會批吧?”
“我去寫申請。之前趙凱說李偉華跟趙立建見過面,商量過要找劉招娣的事。陳隊應該會批的,他不怎麽卡這些的。”
宋舜華怕成钰查不出來會惹一身麻煩,提醒她:“趙玉蘭可不是善茬,如果真是她,她不會留着這些等你來查的。”
“只要是做過,就一定會留有痕跡……如果最後發現真的跟她沒關系,我願意和她道歉。”
“話說這夥人在哪裏對劉招娣實施綁架的呢?”孫聰也有一個想不通的問題,“總不能是劉招娣回富縣郊區被綁架的吧?不然怎麽能神不知鬼不覺,就把一個活人弄到光明村?路上就沒有人看見或者被交警檢查到嗎?劉招娣就沒嘗試喊叫嗎?就算是從市裏到光明村都太困難了。”
“有可能是利用某件事,引導見面實施綁架的吧?”成钰也覺得不可能是遠距離綁架,“劉招娣之前租住的房子都是管理嚴格的中高檔小區,公共區域都是被監控的,在住宅區綁架的難度很大。但他們有劉招娣的電話,可能以某種借口,讓劉招娣獨自前往一個地方,然後在那裏實施了綁架。”
宋舜華提出疑問:“劉招娣如果是被脅迫見面的,為什麽不報警呢?”
“如果對方手上有她的把柄呢”成钰猜測,“如果,劉招娣身上有別的案子呢?”
“別的案子?趙家的?”
“可能是她叔叔的。”成钰把之前的幾起案子簡略講了講,“當然,這個案件已經不可能找到相關證據了,也不排除有別的類似情況。”
“如果是這樣就說得通了,趕緊調查吧。”宋舜華拍板,“那孫聰去查這個車牌號,成钰去……。”
成钰自告奮勇去寫取證申請書,“我去調查趙玉蘭。”
三人分好工,見成钰去了茶水間,孫聰才和宋舜華嘀咕:“都 2022 年了,這光明村裏怎麽還有這種事,他說了我都不敢信。”
提起這事,宋舜華眉間攥出折痕,“楊天鴻太失職了。”
成钰整理好相關資料,給陳朗打電話彙報工作,申請調查趙玉蘭的通訊記錄。陳朗沉吟片刻,卻沒有同意,指出了成钰辦案時存在的問題,提醒她,不能在沒有證據指向的情況下,以自己的感覺來确認嫌疑人。
“是,我會找到證據的。”
成钰挂了電話,看着電腦屏幕上寫了一半的申請書,苦思冥想,有什麽證據可以指向趙玉蘭呢?
趙玉蘭近期都沒有來過光明村,不大可能有人目擊或者留有物證。成钰要找到她唆使或者謀劃綁架劉招娣的證據,要麽有同案人的證人證言,要麽就證明她有主觀作案想法。
在沒有看到對方和別人通訊信息的情況下,如何證明趙玉蘭有主觀作案想法呢?
成钰在筆記本上整理線索,想要找趙玉蘭的信息,可以從李偉華入手。她想起李偉華受傷前是網絡主播,趙玉蘭對兒子的事業必定鼎力支持,說不定也能注冊了賬戶呢?上面會不會有什麽有用的信息?
她聯系了趙凱,可惜趙凱只知道李偉華的賬戶,卻不清楚趙玉蘭的。
趙凱發來一個用戶主頁鏈接,成钰點開,對方的賬戶是外圍紀檢員,目前粉絲有兩萬多了。他之前被狗咬時,成钰就知道他的賬戶了,但沒怎麽細看。
他發布的視頻有五十多個,視頻風格和楊天佑的風格很像,只是楊天佑評價的是時事,而李偉華評論的都是女生。成钰懷疑,他是不是也在那個汽車群裏?不過對于侮辱女性,他也可能是無師自通。
成钰去找他的關注,發現李偉華設置了查看權限。成钰忍不住唉聲嘆氣,心道自己總不能把他的粉絲挨個查上一遍,來找趙玉蘭吧?她想了想,如果趙玉蘭要支持兒子的話,應該也會評論吧?于是将視頻設為時間排序,找到李偉華發布的第一條視頻,查看下面的評論。
展示的評論裏,有個昵稱是知心玉姐的用戶吸引了成钰的注意。她又翻看了幾條視頻,确認在李偉華發布的早期視頻中,對方每條都有回複,內容都是表情,送花比心之類的。
成钰順着評論,打開對方主頁。她的頭像很像是用手機拍的老照片,照片上的男孩穿着學士服,眉心點着小紅點,是老照相館的拍照風格。她的主頁只有兩條視頻和幾張照片。成钰點開其中一個,畫面裏出現一個滿臉都寫着不耐煩的成年巨嬰,對方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玩着手機,鏡頭掃過時,他還罵了一句髒話。
成钰看着視頻描述上那一連串的心形符號,有點不理解對方為什麽會覺得這一幕甜蜜溫馨?甚至還曬到網上?
不過這也符合趙玉蘭看兒子自帶百層濾鏡的風格,成钰能确定這就是趙玉蘭的賬戶,且趙玉蘭使用時應該從未想過,這裏也可以成為警方尋找蛛絲馬跡的場所,于是大方地展示着她的關注她的粉絲她的發布。
趙玉蘭關注的第一個賬戶就是李偉華,然後是一些美食、家政相關的賬戶,還有幾個粉絲不多的賬戶,成钰猜測,那應該是她現實中認識的人。
成钰用趙玉蘭發布的照片在網頁上進行圖片搜索,意外地在小紅書找到了一樣的照片,發布賬戶頭像也使用了那張小男孩的照片。成钰點開賬戶主頁,發現她雖然只發過幾張照片,卻有近千條的收藏,說明她經常使用該平臺。現在很多人把小紅書當成檢索平臺用,收藏健身、旅行、美食等內容。她的這些收藏,除了手滑的,一定是她覺得有用的。
比如她最近的幾條收藏,都是“幾個生活小妙招教你在家裏橫着走”之類的家務小技巧,中間夾雜着病人護理之類的醫療科普視頻。
成钰往下看去,發現趙玉蘭可能在某一段時間特別想做家政或者月嫂的工作,收藏了好多“月薪一萬五住家保姆的一天”之類的視頻。成钰想到趙玉蘭,覺得她要是做家政或者做月嫂,都得找個有男孩的家庭吧?要是看到人家家裏只有一個女兒又極其寵愛,估計能把她氣死。她都能想象到對方說話的神态,“就一丫頭憑什麽有這麽好的待遇?也配吃這個?用這個?”
想到這裏,成钰忽然覺得後背蹿上陣陣寒意,祈禱她還是不要從事這一行了,別給一個無辜的孩子留下什麽童年陰影。
她繼續看下去,發現趙玉蘭還收藏了不少案件講解視頻,這倒是和她有些相似,成钰讀書時,也很愛看這一類視頻。但是成钰不認為趙玉蘭這是愛好,她把每個視頻都點開了,發現其中好幾起都是女性失蹤被抛屍的案件。成钰連忙在一旁的筆記本上重點标記了。
在這些案件視頻下方,成钰看到了幾個眼熟的面孔,都是今年三月抨擊過“劉念”的“網絡評論家”。
成钰沒給這些人貢獻播放量,甚至猜測他們現在可能還在抨擊楊博。她想起微博剛剛興起時,那時各路營銷號都是靠內容圈粉的,而随着網絡時代帶來的紅利,好多賬戶開始通過嘩衆取寵、制造虛假新聞等噱頭,欺騙用戶點擊,賺取流量。一些營銷號就如輿論場上的黑社會,斷章取義的內容只要稱為投稿,就可以正大光明造謠,引導網民為各種話題争吵,然後收割流量。
雖說網絡不是法外之地,但《網絡安全法》的落地、實施明顯沒有跟上信息技術發展的步伐,還顯得任重道遠。
看完趙玉蘭的收藏,成钰覺得收獲頗豐:趙玉蘭并非一直對案件解說感興趣,她收藏的謀殺抛屍案都集中在 2022 年 3 月以後,那就是李偉華被狗咬傷的時間。說明她在李偉華受傷後,對劉招娣的恨意升級,甚至想要謀殺對方。而且她收藏了這麽多,應該是專門搜索過,所以她的計劃,是綁架劉招娣,然後殺死抛屍嗎?
成钰在申請書上補充發現的內容,需要确認時,又一次打開了趙玉蘭的收藏頁面,發現裏面多了一條視頻:
“微信記錄這樣删,才能徹底删除。”
她點開那條視頻,都是一些網上傳過的小技巧,不過這個視頻下方評論倒是吸引了成钰的注意:“教大家一個好用的方法,微信不管怎麽删,警方都能恢複的。最好的方式是別用微信,找個不實名的 APP 交流,然後用完就卸載,就很難被查到。”
成钰覺得這确實是個好辦法,除了犯罪嫌疑人自己交代,誰會想到他們其實是用某個購物軟件或者游戲軟件交流呢?如果他們還用了黑話,不會被監控到,幾乎是查不到的。
她把這個點記下,打算下次開會時跟大家提一提。然後把整理好的截圖,逐一補充到申請報告中。
“所以,你想清理什麽呢?”
夜闌人靜,大地籠入夢的薄霧裏。成钰寫完材料,卻毫無睡意,恨不得長出翅膀飛回市裏,看看趙玉蘭的微信裏藏了什麽需要清理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