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炸雞
第 98 章 炸雞
【番外3】
【命運二三事】
然而,一直被命運眷顧也不見得是都是好事。
只要身邊之人的命運線發生大波動,總是會和命運神力互相吸引,然後以莫名其妙的方式出現在方硯洲的身邊。
比如。
小學一年級的某個下午,方硯洲放學後突發奇想,對某家偏遠炸雞店的炸雞産生了強烈的渴望,渴望到不馬上跑過去吃就要當場死掉的地步。
于是,他邁着人類麻煩又不實用的雙腿狂奔三公裏,跑到炸雞店門口,正看見李旋叔叔一身休閑裝,手裏拎着披薩,悠閑地從炸雞店走過,看樣子今天沒有上班。
看到李旋的剎那,靈感被觸動了。
方硯洲扯住還未發育完全的嗓子大喊:“小心!!”
李旋腳步一頓,回過頭來,看見背着書包、穿着校服的方硯洲,滿臉震驚:“糖糖?你怎麽在這裏?”
話音未落。
“啪”地一聲巨響。
方行舟顯然在家,柔和的燈光通過門縫透出來。等待開門的時間裏,他心悸不已,忍不住四處打量。
一轉頭,他正對上一雙清澈見底的淡琥珀色瞳孔。
陸見川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花壇邊,依然抱着那個紙箱,臉龐俊美得宛若披着人皮的鬼怪,直勾勾盯着門口的鄰居,豔色的嘴唇慢慢勾起禮貌又冰涼的微笑。
這個瞬間,鄰居覺得自己的連魂都飛走了。
小半的驚豔,大半的驚懼。他可以百分百肯定,就在他摁響門鈴的前一刻,方行舟家還沒有任何人停留在附近!
陸見川到底是哪裏出現的?為什麽一點聲音都沒有?
他……他真的是人類嗎?
或者……這個家裏發生了他不知道的兇殺案,眼前的男人其實已經化為了鬼魂?
心髒劇烈跳動,看過的許多靈異怪談湧上心頭,鄰居忽然感到無比後悔,今晚為什麽要多此一舉跑來提醒方醫生?
渾身僵硬不知該做什麽反應時,坐在花壇邊的“鬼魂”開口了,聲音華麗又優雅。
“晚上好,林先生。”
鼓膜捕捉到這道聲音後,雞皮疙瘩從腳底一直生到頭頂。
鄰居打了個哆嗦,露出勉強別扭的笑容,磕巴道:“晚晚晚上好。”
陸見川笑容加深。
“你來找舟舟嗎?”他從花壇上站起身,懷裏仍然抱着那個箱子,“已經九點了,他剛下班回來,現在應該在洗澡,有什麽事情可以告訴我。”
他站起來之後,路燈的光照亮了之前藏在陰影中的水泥地,鄰居這才注意到,他腳下的水泥地上密密麻麻刻滿了字,有深有淺,筆畫雜亂,像是被人用指甲生生劃出來的。
他直覺不應該細瞧,但這種詭異的情境下,他還是沒忍住,下意識地多看了一眼。
那處密密麻麻,重重疊疊,寫的是:
——“我愛你”
頭皮炸開,他瞳孔收縮,越發覺得眼前人是情殺案的豔鬼,立刻往後退了半步,越發的磕巴了起來:“我我我沒什麽沒什麽事……你……你別過來……”
陸見川眨了眨眼。
他嘴唇輕張,似乎還待說什麽,又忽然閉了嘴,看向門的方向,臉上的神色瞬間變得生動起來,眼睛裏帶上濃濃的期待,驅散了陰森森的“鬼氣”。
下一秒,門被拉開了。
方行舟身穿家居服,頭發還在往下滴水,一眼也沒有往陸見川的方向看,只是淡淡地望向鄰居,道:“林先生,請問有事嗎?”
鄰居一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救世主,差點沒當場哭出聲。
他幾乎連滾帶爬地沖進方行舟家裏,砰地将門關上,雙手不停比劃,指着花壇的方向:“方醫生你你你能看到他嗎?他是活的還是死的?怎麽整晚整晚待在你的門口?”
方行舟:“……”人類社會裏,似乎絕大部分白頭偕老的愛侶們都會孕育下一代,別人有的,他和舟舟也一定要有。
但聯姻的消息已經不小心流出,老婆現在這麽難過,有沒有蛋真的很重要嗎?
陸見川嘴唇嗫嚅,強烈地想要将眼前人擁進懷裏,哪怕心髒會被手術刀紮穿也無所謂。
方行舟死死地盯着他,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衣領,最後一次重複:“退婚。”
陸見川用力吸氣。
“……好。”他露出微笑。
方行舟保持着這個姿勢沒動彈。
良久,他猛地松開陸見川的衣領,往後退了半步,眉眼間的冰涼殺意消散不見,但目光依然沒有太多溫度。
他把手術刀放進了口袋裏。
“退吧。”他說,“什麽時候退了,我們再談別的。”
陸見川一愣。
他立刻抱着紙箱跟過來幾步,期艾道:“那我今晚能回家睡嗎?”
話音落地,街口傳來了嗚嗚的警車聲,由遠及近。
方行舟一言不發,揣着手術刀拉開門,然後當着陸見川的面把門用力關上。
“嘭”!
陸見川:“……”
他茫然地看着門上的貓眼,片刻後露出哭喪的表情,摟住紙箱,重新在臺階上坐下,繼續開始刻“我愛你”。
直到警車嗚嗚地急剎在他面前。
這輛車看起來和常規警車沒什麽兩樣,但細細打量又會發現許多微妙的不同之處。
比如:前後窗都貼了嚴絲合縫的防窺膜,讓人看不到內部的任何東西;車身比一般車要厚,底盤很沉,輪胎也明顯更大;駕駛室開車的人居然穿着一身白色防護服,不像警察,倒像是防疫醫生。
很快,一個臉上帶疤、穿着風衣的高大男人從副駕走出來。
大半夜出警,他居然還戴着帽子,下車後條件反射地觀察四周環境,确認安全後才開始上下打量陸見川,最後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
看完後,他眉頭微皺,低聲道:“陸先生,你現在的行為對我們的行動沒有好處。”
陸見川慢慢擡起頭。
他給魂飛魄散的鄰居倒來一杯熱茶,花了點功夫安撫他的情緒,再三保證門口的人沒有死,不是魂魄,不是妖怪,不是吸血鬼或者任何一種非人類神話生物。
“我們分手了,他只是暫時無法接受,”方行舟面無表情地解釋,說到這句時胸口傳來熟悉的陣痛,熟悉到只讓他感到麻木,“再過幾天就好了。”
鄰居依然懷疑地看着他。
“那他為什麽可以一直不睡覺?而且我看到……他刻了滿地的‘我愛你’,用手指甲刻的,吓死人了!”
方行舟沒法解釋。
從他認識陸見川起,那人就擁有難以理解的充沛精力,可以纏着他整晚運動,第二天依然能早起健身。
陸見川徘徊在樓下的這幾天一直神采奕奕,反倒是他的睡眠狀态極為糟糕,或許比不睡覺的陸見川更需要休息。
方行舟眼睛下帶着烏青,聲音有些發啞,低聲道:“抱歉,打擾您休息了。”
鄰居已經稍微冷靜一些,終于想起來自己是來做什麽的,擔憂道:“我已經報警了,倒不是打擾不打擾的問題,只是他這樣看着很吓人,我們也擔心你的安危問題。方醫生,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方行舟露出一點笑意:“謝謝。”方行舟的頭發已經徹底結冰,連同心髒一起。
他臉色越發的白,聲音裏帶着寒冷導致的顫抖,道:“閉嘴。”
陸見川像是沒聽見,把本子小心放回去,再次翻起紙箱,這回又從裏面掏出了一把手術刀。
“居然還有它!”陸見川興奮地把刀舉起來。
方行舟透過刀面反射的冷光,看到了自己深不見底的瞳孔。
“老婆,你曾經拿着它抵住我的左胸,說——”
後面的話消失在了冷風裏。
等方行舟回過神來的時候,他不知何時奪走了那把手術刀,将它抵在了陸見川的左胸上,頭皮陣陣緊縮,眼睛裏全是血絲。
陸見川看了一眼手術刀,然後彎起眼睛:“紮我一刀,消消氣?”
方行舟慢慢握緊刀柄,咬住牙。
他當然記得他上一次用刀對着陸見川時說了什麽。大四畢業晚會,陸見川被陸家的商業競争對手陷害,流出了一組和女老師過度親密的照片。
看到照片的第二天早上,方行舟就是用同一把刀抵着他,跟他說:
“我們之間永遠沒有背叛,只有死亡。”
兩人隔得極近,陸見川沒什麽溫度的呼吸落在方行舟側臉。
“你跟我說,”陸見川興奮地小聲道,“沒有背叛,只有死亡。”
方行舟手指有些發抖。
“你背叛了。”他啞聲道。
陸見川張張嘴,欲言又止,握住鋒利的刀刃,最終只是搖頭:“我永遠不會背叛你,寶貝。”
方行舟用力閉眼,再睜開。
他一字一頓,慢慢道:“退婚,或者徹底分手。趁我現在還能保持理智。”
陸見川從方行舟的瞳孔裏看到自己的倒影。
愛人用這樣的神色看他,原定的計劃他幾乎一秒都堅持不下去,哪怕在決定接受“松木計劃”前做了再多心理準備,此刻都變成了徒勞。
他想要一個蛋。
鄰居不想久留,簡單聊了幾句準備離開。握住門把手的時候,他又忽然頓住,轉頭讪讪地看向方行舟。
方行舟了然道:“我送您過去。”
“太感謝了!等會警察就會來,要不你在我家看看電視、喝喝茶,等警察帶他走後再回來?”
方行舟垂下眼:“不必,謝謝。”
他拉開門,送鄰居回了家,婉拒他的熱情邀請,獨自走回樓下。
隆冬時分,夜深露寒。來回五分鐘的功夫,他的濕發已經凝結出了淡淡的冰晶。
陸見川依舊抱着紙箱,衣着單薄,雕塑一樣的站在門口,沖他露出奪目的美麗笑容。
“老婆。”他黏糊糊地喊着他,似乎他們仍然在熱戀,“好冷啊,讓我進去吧?”
方行舟也冷,他的臉上凍得毫無血色,目光幽深地盯着陸見川,像是想透過那張絕色皮囊看到血肉深處的本質。
整整七天,陸見川抱在紙箱一刻不停地在他樓下徘徊,他也一刻也沒有真正睡着過。
為什麽會走到這個地步?方行舟看着他,大腦忽然出現了一長段空白。
許久,他從寒冷中找回一點情緒,機械性地說:“我們分手了。不要再守在這裏,等會警察會來,我報的警。”
陸見川知道不是他報的警。
因為他總是心軟,他在樓下守了七天,方行舟甚至都沒有叫來安保把他趕走。
陸見川假裝聽不懂,只是笑,一邊笑一邊把箱子打開,從裏面拿出一臺望遠鏡。
“原來你還留着這個,老婆,”他自顧自地說,“我以為你早就把它摔壞丢掉了。”
方行舟的目光落在破舊的望遠鏡上。
他痛恨自己非凡的記憶力,已經過去十年,他居然還能一眼就想起來過往的細節。
“嗯,”方行舟極為自然地拿走了他的獎金,“在你出生之後,他透支了幸運,才總是陷入危險。所以糖糖一定會照看好他們兩、還有拼命工作的其他特管員們,對不對?”
方硯洲用力點頭,忽然感到小小的肩膀上承擔了大大的責任。
“我會好好照看李叔叔和言叔叔!”他把雙手握成拳,鬥志昂揚。
方行舟笑着揉揉他的頭發。
“……可是爸爸,你為什麽要拿走我的獎金?”
方行舟面不改色,把獎金裝進包裏:“爸爸只是幫你存起來,等你成年那天再還給你,以免某人總是偷偷去吃垃圾食品……噓,不要狡辯,小鹿已經在你身上聞到過很多次炸雞的味道。”
正在策劃大吃一頓的方硯洲受到打擊,腦袋耷拉下來:“哦……”
他心疼地看看獎金,再看看爸爸,最後回頭看看還在處理善後工作的李旋言芯,忽然之間,又重新變得高興起來。
沒關系,他想。
李旋叔叔會請他吃超豪華炸雞套餐——加兩個冰淇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