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情敵登場
情敵登場
“不!”幾乎是壓着杜若瑤的話,婁夏從嗓子裏扯出一個不字。
惹得方思莘拽拽她:“你現在不走是想幹嘛啊?”
是想幹嘛呢?
婁夏也不知道。
那聲拒絕像是條件反射,又像是應激反應,根本沒經過大腦,但此刻她也只好順着自己的話捏着嗓子抱怨:“憑什麽呀,哪兒有這樣的,大半夜的,人都休息了,你讓來我就來,讓走我就走,召之即來呼之即去的,你把我堂堂一主席設計師當什麽了?”
杜若瑤咬着牙,聲音從薄唇裏出來的時候清脆而冰冷,像是冰棱墜到湖面上:“行,設計師小姐,是我打擾你休息了,對不起,現在你可以走了嗎?”
每聽她吐出一個字,婁夏的臉色就灰白一分,再開口時她的聲音從理直氣壯低成了吭吭唧唧:“我……我倒也不是這個意思……”
“若瑤,怎麽了?”
沒等婁夏說出後面的話,會議室突然闖進一個穿着整齊警服的女人,小麥色皮膚看起來十分健康,眉毛很濃,褐色的頭發淨長估摸着應該能到脖頸,但因做了些微卷看起來只到了耳邊。
“姜隊長?”座位上的兩名警察似是沒料到會迎來這尊大佛,都站了起來,異口同聲地喊她。
這一句隊長,和鐘隊長的職稱卻是不同重量級的。
鐘警官是A市P區治安隊隊長,李警官是他的下屬,兩個人都算是社區民警罷了。而姜晚清卻是刑偵隊隊長,屬于辦案組的一份子,手裏有着獨立的權力。說起來,這治安隊和刑偵隊是平行的兩個支隊,但是明眼人都知道,雖然姜晚清三十幾歲而已,比鐘隊長年輕十歲,但姜晚清這個隊長的分量卻比鐘隊長重了不少,畢竟她背負過好幾條人命,身上沒有大傷卻也曾經随着案件面對着槍口出生入死過。
“晚清。”杜若瑤叫她的名字,姜晚清便走上前來和她攀談起來。
她經過婁夏的時候,婁夏起身坐到另一把椅子上,起身的瞬間神使鬼差地比了比,覺得這名姜隊長和自己差不多高。
杜若瑤和那兩名警察都開始圍繞着姜晚清,給她介紹着來龍去脈。姜警官經驗豐富,顯然來之前也知曉了一些眉目,此刻一邊側耳聽着,一邊問小李要了他的筆記本來看着事件細節。
杜若瑤再也沒看婁夏一眼。
方思莘于是拍拍她說:“你再不走我就要抛棄你了。”
婁夏跟着站起身來,借着說一句“再見”,也凝視了一會小李的筆記本,上頭的字跡有些幼稚,寫數字8的時候還有些歪歪扭扭,怪不得他不給自己看,她想。
和方思莘一起坐在出租車裏的時候,婁夏身上香水的味道已經釀到了後調的雪松和黑莓,夾雜着若有若無的麝香,在後座舒緩蔓延開來。
也許是她自作多情,婁夏想,但杜若瑤的話似乎全部是沖着她來的。
無論是齊逸、兩名警察還是方思莘說話的時候,杜若瑤都沒有說話,就好像是在等她表明态度一般。可是她卻好像辜負了她的等待。婁夏攤開手,手背是公司,是失控世界,翻個面兒,手心就軟綿綿地兜着個杜若瑤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方思莘說完那番話以後倒是沒什麽感覺,此時此刻她還更關心另一個問題:“婁夏,那個杜老師怎麽回事啊?”
婁夏手微微握起,好像還沒反應過來:“什麽怎麽回事啊?”
方思莘:“你和她怎麽回事?什麽時候認識個中學老師了?”
婁夏:“哦,她……就我高一的時候,她算是我英語老師。”
方思莘:“真的假的?我剛真以為你倆差不多年紀呢。”甚至以為杜老師沒你大。當然後面半句方思莘識趣地沒說出來。
“嘿嘿,是嗎……”
方思莘瞪大眼睛瞧她,還嘿嘿?這都能笑出來?
方思莘:“那你們現在還有聯系?”她和高中老師畢業以後就沒怎麽聯系過。
婁夏似乎也覺得自己無端笑得有點傻:“咳咳,本來沒啥聯系了,前幾天我突然發現,她是我嫂子的表妹,你說巧不巧?”
方思莘無奈應和:“巧,巧,你們還真是孽緣深遠,那她出這事大半夜給你打電話是借着你嫂子的情咯?”
婁夏張張嘴,并沒有立即作答。
方思莘挑挑眉——終于要到自己期待已久的環節了嗎?
如果她沒猜錯,楊小慧也好,她方思莘本身也好,甚至是整個美術組近一周苦惱的、關于婁夏情緒出大事的問題,病結可能就在這個杜老師身上了。
婁夏眼珠子從左轉到右,從上翻到上,幾個來回以後,定定地對上了方思莘的眼睛,然後出人意料地,婁夏又露出一個有點傻的笑容,然後咯咯咯地低頭捂嘴偷笑起來。
方思莘:“喂,大姐,你酒還沒醒呢?”傻笑什麽啊!你倒是回答問題啊!
婁夏:“她打我電話诶,她一直留着我電話诶!”
方思莘心力交瘁幾乎要吐血,心懸着等半天,就等來個這?
她婁夏打太極,方思莘可不想一直陪練,她擅長單刀直入,一記直球踢過去,一點兒角度弧度都不帶:“你喜歡她吧?”
“嗯!”婁夏倒是出人意料地迅速應下了,要是沒有後面的解釋,方思莘可能都要大呼女同就在我身邊——
“我從高中就特別喜歡她,要是沒有她我那英語成績根本考不上一本的!她真好!……可是出國以後就再也沒聯系了,诶,前段時間發現她是我嫂子的表妹,我真的特別高興!但是她這些年也教了不少幾個班吧,當時她都不認識我了……我後來想試探試探,是不是當年我出國沒和她說,她生氣了?但結果估計是我想太多了,後來她也對我一副很普通的樣子,我覺得我們的社會主義姐妹情再也回不去了……”婁夏自言自語一樣沒邏輯,說的又絮絮叨叨,最後總結說,“但是我真的還是很想見她啊,想和她做姐妹啊,姐妹不行朋友也行啊,很好的師生也好啊……”
聽得方思莘嘴角抽搐,做朋友?你騙誰呢?哪兒有這樣的朋友啊?
不知不覺車就開進了一個偌大的小區,晚上,沿着路燈停了不少私家車,出租車不好開進去,她們就在一個岔路口下了車,互相說了點寒暄的話,方思莘朝西走,婁夏朝北走了——Y公司好多人住這個小區,這樣早晨深夜都方便拼車。
回家後,浴室裏。
婁夏仔仔細細搓了兩遍沐浴露,才把身上的雪松黑莓麝香味全部洗掉,歸根結底她是不喜歡香水味的,剛才有多依賴他,現在就有多嫌棄。
仰面躺在床上,婁夏把方才從小李筆記本上看到的那串手寫數字存進了手機。而後閉眼準備睡覺,良久沒有困意,卻感覺太陽穴突突的疼。婁夏皺眉,屈起手指拿關節處抵在太陽穴處輕輕揉着,她今晚喝了不少,可是除了頭疼以外,她沒有別的感覺。不是都說酒精催眠麽?她忿忿想,都是騙人的!
其實她真的誤會酒精這東西了,明明前幾天,小小的一杯血腥瑪麗都能輕易地給她帶去安穩的一夜不醒。
次日早晨十點不到,婁夏頂着兩個遮瑕都遮不下去的黑青眼圈站在Y公司二樓信息部的門口,卻被智能鎖擋在了空無一人的辦公區外面。Y公司的信息部和開發部是分開的,專門負責維護信息而非開發游戲,每個人的工卡默認可以刷開一樓自己那一層的智能鎖,婁夏又開了策劃那邊四樓的權限,但是近年來确實很少跑二樓,每次跑也有二樓門口的可愛客服小姑娘幫忙開門,就拖着沒去開二樓的權限。
她在門口站了快十分鐘,二樓的樓梯口才冒出一個身影來,信息部的歐陽爍看見她,驚得手裏的包子都差點掉了——“婁老師?你怎麽來這麽早啊?”
婁夏看一眼歐陽爍,她的名字聽起來洋氣而華麗——洋氣的複姓加上寓意着閃閃發亮的爍字——本人卻是一個穿着格子襯衫梳馬尾露出大光明額頭的樸素小姑娘,有點矮,而且矮在腿短,剛畢業入職時入到開發組,被雙項全能婁夏帶過一段時間,那時歐陽爍帶着學生思維所以一直喚她老師。
被她叫一句老師,婁夏起了點教育的念頭來,用呵斥的語氣半開玩笑:“早起的鳥兒有蟲吃!”
歐陽爍咬着包子從包裏拿了卡刷進去,畢恭畢敬把婁夏給請了進去:“報告鳥兒,在下歐陽青蟲,随時準備好被吃了!”
“別貧,”婁夏施施然跟在她身後,看着歐陽爍急急忙忙地放包、開電腦,拖了個椅子來坐在她身邊翹起個二郎腿來,“有正事兒找你查呢。”
我知道是正事!歐陽爍心想,不過她又忍不住好奇:到底是多正的事兒啊,能讓婁老師這麽早守在門口當門神?
“婁老師,是什麽事啊?”
“我有個……小侄子,”婁夏話到嘴邊才覺得她和齊逸的關系實在難描述,于是幹脆開始随口胡扯,“失控世界裏教個徒弟被騙了點錢,結果那徒弟銷號跑了,聊天記錄也被我侄子手賤删了,這種情況咱們能查到多少有用信息?”
“婁老師……”歐陽爍顯得有點為難,“不是我不想啊,可是這個情況确實麻煩……我先問問,您現在都有什麽可以入手查的信息嗎?”
“哦,我這兒有我侄子的游戲ID,”婁夏調出昨晚存的號碼:“喏。”
歐陽爍湊上去一看,手機屏幕上清晰标注了“齊逸游戲id”,下面一行跟着九位數字。
“那個,婁老師……”半晌的沉默後,歐陽爍終于還是沒忍住問出了口:
“您侄子……姓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