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推拉比賽
推拉比賽
一開始的時候是婁夏沒經驗,被杜若瑤帶了幾次,也對這個活動慢慢上了心。
她發散思維非常強,給自己班的節目加了不少花兒,面對那些不聽話的男孩子又像個點燃的小炮仗,追在屁股後面炸,弄得最不願意張口,就喜歡打游戲的那幾名男生最後也不得不認真對待,最後他們理科班作為最不被看好的班級也獲得了第三名的好成績。
結束後,黃老師高高興興給點了M記外賣,全班在食堂聚餐、慶祝。
吃到一半,黃珊珊拿出平時上課用的小蜜蜂,讓班長拿着來采訪同學們的心情,或者說說排練的趣事,宣傳委員蘇心儀于是拿出了手機開始錄像。
班長:“那我就先抛磚引玉了,我印象最深的事情,就是婁倔驢,我們偉大的文藝委員,為了節目甘做廁所守門員的感人事跡。”
全班哄堂大笑。
對此,資深宅男王海爺表示自己很有發言權:“太可怕了,就在男廁所門口蹲着等,歌詞背不下來不給吃飯。”
資深網游愛好者莫王者也幾近哽咽:“誰能告訴我是誰放她進的男寝?我在寝室蹲坑,婁夏蹲門口催着我唱歌,能來個人算算我心理陰影的面積嗎?”
資深中二少年潘大仙:“太痛苦了!我以後要是有感覺找不着廁所,我就插耳機聽精忠報國,絕對立刻尿不出了。”
王海爺、莫王者:“潘大仙說的好惡心,可是說的好對!”
婁夏嘴裏叼着雞腿,納悶:“有那麽誇張嗎?”
她側頭去看一旁的楊青,楊青笑得抹眼淚。
婁夏假裝環視一圈,找機會瞟一眼隔着楊青和班長的那兩個座位,杜若瑤和黃老師坐在一起,黃老師也笑的停不下來,杜若瑤抿着嘴,但是眼睛裏卻裝滿了笑意。
于是婁夏也跟着傻笑起來。
小蜜蜂被傳遞到婁夏的手裏,婁夏清清嗓子說:“楊青給我取了個外號叫我倔驢,我不是很喜歡,但是為了不辜負廣大覺得這個外號很貼切的同學們的期望,我特意去學了驢叫——”
全班嘩然,都在叫着“來一個”。
“我不能白來啊,這不是空空自損一千嘛,我都計劃好了,這每一學期都有那麽一兩個文藝委員的活兒,如果咱們班能在兩年裏某次我組織的活動裏得第一名,我就在領獎的時候展現這個傳統藝能,Flag完畢!”婁夏迅速撂了小蜜蜂。
班長去傳話筒離開了座位,楊青去拿餐巾紙。
婁夏往那邊一看,就對上杜若瑤好看的眼睛。
“你好挑啊。”杜若瑤對着活躍的婁夏說,這個挑是四聲,出挑。
“你好挑啊。”婁夏這個挑是一聲,是在說她挑食,她口上這麽說,卻盯着杜若瑤剩下的一堆M記垂涎欲滴,“你這都不吃了?”
“不想吃了……”杜若瑤上下打量一下婁夏的小身板,然後又看一眼她面前的一堆森森白骨,計算着有多少雞腿被她殘忍地謀殺了。
“那我幫你解決吧!”婁夏滿意地把杜若瑤面前的食物全部拖過來。
杜若瑤驚訝地看着婁夏把她剩的一對雞翅塞進胃裏,又把大半盒的薯條也配着沒拆開過的番茄醬全部幹的底朝天。
後來楊青回來了,杜若瑤沒能再盯着她看。
結束以後杜若瑤趁沒人注意,沒忍住去拎了一下那個原本放在她面前的漢堡盒——因為太辣了,她只吃了一小角——竟然空空如也。
杜若瑤咬着下嘴唇迅速收回手。
這也太離譜了!這個婁夏是飯桶嗎?
婁夏想得則和杜若瑤恰恰相反——杜若瑤吃的也太少了!
要是她婁夏這麽吃,早就餓死了。
那時候的婁夏算是第一次和杜若瑤一起吃飯,她沒想到以後會和她一起吃那麽多頓飯,也沒想到十三年後的某一天,會因為自己一句作死的話,當着自己嫂子的面,坐在病房裏給她剝蝦。
“剝……剝好了。”婁夏脫下一次性手套,把食盒放杜若瑤面前。
杜若瑤微微颔首:“謝謝婁小姐。”
“嗯,嗯,不客氣。”婁小姐跟要掩飾什麽似的匆匆捧起自己沉甸甸的盒飯吃起來。
醫院的食堂提供了一次性手套,還好她怕杜老師需要,以防萬一多拿了幾個。
可是當她看到杜若瑤緩緩把一個她剝出來的完好蝦仁放進嘴裏咀嚼的時候,還是感覺臉上一陣熱。
這會兒李薇薇已經趁熱把粥喝的差不多——這段時間她确實飯量大了不少——開始準備吃飯,看到婁夏有些反常地紅着臉,她不禁奇怪地問面色如常的杜若瑤:
“這是怎麽了?”
剝蝦,是什麽暗語嗎?
杜若瑤也沒想到看起來長大了不少的婁夏居然這麽不禁逗,她不知道怎麽和李薇薇解釋她們之間發生過的一切才算得體,只好随意扯一個理由:“高中的時候——婁小姐有個初戀,有一回在食堂被我看見她給人家剝蝦呢,就成為一個梗了。”
“哦,原來如此,夏夏的初戀啊,帥嗎?”
“……帥,又高又帥。”
吃完飯收拾了垃圾後,杜若瑤給李薇薇檢查了傷口附近,又用溫熱的毛巾給她仔細擦拭了全身,擦拭到醜陋右腿的時候,李薇薇因着婁夏在旁邊有些不自在,婁夏非常誠懇地看着她安慰幾句,最後咧開嘴笑着說:“明天我可是要親手做這些的,薇姐可不能害羞啊。”
杜若瑤看出李薇薇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于是轉移話題把矛頭指向婁夏:“笨的要死,醫生說一遍你不聽,我和周阿姨說一遍你沒聽會,非要看我親自演示。”
周阿姨?
杜若瑤來的這兩天已經記住了婁母姓什麽而且叫的很順口了,可是杜老師還是叫她婁小姐,婁夏想,杜若瑤是因着表姐嫁入了婁家把媽媽當成了一家人,而對于婁夏本人,杜老師卻不開這個口,她無聲地在兩人之間張開了尖尖的刺,每一根刺都看不見摸不着,卻固執抗拒着婁夏從任何一個方向的接近。
那些刺存在着,卻暫時沒有攻擊她,婁夏幹脆假裝沒發現,就繼續跟着貧。
“那是,杜老師的教學水平實在是我這輩子遇到最好的,學生愚笨,只能跟着慢慢學習。”
婁夏非要跟她學,杜若瑤能怎麽辦?當着李薇薇,她們就是一家人,她只能教。
要走的時候,婁夏和杜若瑤一起走到電梯間等電梯。
婁夏悶悶的聲音傳過來:“哪兒有什麽初戀啊……”
杜若瑤反應了一下,才明白她在說什麽,直白道:“我瞎編的。”
話音一落,身邊聒噪的人突然安靜下來,但是杜若瑤也沒想着去說些什麽,于是就任電梯裏頭的空氣凝固起來。
到了地下室,杜若瑤率先邁出去,高跟鞋跟每次落在地上,篤定敲擊的聲音都在偌大的停車場回蕩幾個來回,婁夏跟在她後面,本來只落後一些,後來不知不覺就落得越來越遠。
“你那長腿白長的?”杜若瑤自顧自走了一段路,走到一個交叉路口,她忽地忘記婁夏的車停在哪邊,只好轉過身來,卻發現婁夏在後頭神游似的慢慢挪着步。
她不說還好,這麽一說,婁夏幹脆停下來了。
又玩什麽小心思呢?杜若瑤想。
只見婁夏拿出來手機,高高舉起來,擡頭看着杜若瑤說:“杜老師,我手機壞了。”
杜若瑤抱臂看着她:“你想說什麽就說。”
“啪。”婁夏放手,那個最新款的某果手機從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杜若瑤看着她一系列迷惑行為,像是在觀賞馬戲團的大猩猩。
婁夏也不清楚自己這一系列動作究竟是否有意義,她眼睜睜看着杜若瑤的表情一點點越來越冰冷,有點害怕,卻還是咬咬牙說出口:“那我就沒你聯系方式了。”
杜若瑤倒是有點驚訝,她以為她不會厚着臉皮再要一次的。
“你不是下午就和我說過了嗎?”她裝作沒聽懂的樣子。
婁夏啞然。
“聯系方式而已,你可以向薇姐要,可以問周阿姨要……你有那麽多種渠道,條條大路通羅馬,來問我要是為什麽?”她平淡地說着咄咄逼人的話,眼睛裏卻連一分憤怒都沒有,有的只有濃郁的無奈,這份無奈把婁夏深深困在不知名的情緒淤泥裏面擠壓着,忽地聽聞杜若瑤輕聲說:“這番話就是你想聽的嗎?”
淤泥全部都憑空消失,她仿佛置身于失重宇宙。
然後杜若瑤露出一個笑來,從包裏拿出一支紅筆:“你手機壞了,我給你寫下來吧。”
她不由分說地走過來,拿起婁夏一只手,指尖冰涼,讓婁夏忍不住顫了顫。她用恰到好處的力道在她的手臂上寫自己的號碼,她動作親昵,可是語氣和眼神卻是澄明疏離的:
“行了吧?別再弄丢了。”
哦,看着手臂上的這串數字,婁夏突然反應過來,她其實一個數字都沒忘記過。
杜若瑤已經收手了,婁夏的手臂還懸着,杜若瑤是誰啊,她說的一點都沒錯。
她只是想通過這件事來試探,試探杜若瑤會怎麽反應自己明顯丢了她聯系方式的事實,不管是冷嘲熱諷,不予理睬,或者是憤怒生氣,只要最後杜若瑤不願意給她號碼,都可以證明杜若瑤很在意。
可是沒有,她要,杜若瑤就給了,給的坦坦蕩蕩,情情願願。
現在杜若瑤就坐在婁夏身邊的副駕,隔了不過一臂遠,呼吸間就可以聞到空氣裏她若有若無的清冽香水味,可婁夏卻突然意識到了兩人間的距離感,仿佛和她之間隔着一條曲徑通幽的小巷,隔着如天際銀河的江峽,隔着永遠回不去的十三年鬥轉星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