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小徐
小徐
田玫和姜文羽拉着推車,車輪在雪地上碾得沙沙作響,他們今天找到的這幾家店鋪都沒有充足的存貨,全部搬盡也沒能裝滿推車。
衆人走在居民樓之間的一條街道上,路旁又出現了幾具被凍死的屍體。
田玫垂下眉,低聲嘆道:“或許我們來得早一點的話,或許還能救下他們。”
姜文羽道:“可我們就算救下了他們,又能把他們安置到哪裏去呢,要是你那明柔姐願意在七酒區劃一片區域出來安置難民就好了……”
“其實……”沉默許久的黃毛終于出聲,“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們七酒區有這種地方,只是你們不知道呢?”
“什麽?!”二人異口同聲,齊齊轉頭瞪大了眼睛。
他被他們這反應吓了一跳,反問道:“你們這麽驚訝做什麽?!那塊地方裝修時那麽大的動靜,你們真的一點都沒聽到?!”
田玫掐着下巴細細回憶起來,這麽說來,前不久她好像确實聽到過裝修的聲響,那時還在跟姜文羽吐槽這聲音擾民了呢。
她突然想到了什麽,問道:“是不是幾天前才剛開始造的?”
“是呀。”黃毛應道,“大概一個星期前開始的吧,最近應該快收工了,明柔姐打算叫它難民收容處,都是些外出做任務時接濟到的人類,讓他們負責打掃打掃七酒區的衛生,幹點雜活什麽的。管哥他們把收集物資的任務交給你們,就是為了去準備這項事情,你們竟然不知道?!”
姜文羽抱着臂,一臉無奈,“這麽大的事情怎麽都不通知我們,我們要是早知道的話,也可以幫忙找找難民。”
“這不是看你們剛來七酒區,怕你們還沒适應嘛,所以才給你們派點簡單的活!”黃毛笑道。
“收集物資也不是什麽簡單的事吧?”姜文羽質疑道。
“不行!”田玫握拳大喊道,惹得他們紛紛驚疑地往她那看去。
她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擡頭望向姜文羽的眼睛閃亮亮地發着光,“等我們回去之後,我要跟明柔姐主動要求在我的任務裏加上這一條!”
“可以呀。”姜文羽笑着,“我也覺得光找物資的任務太單調了,你的主意不錯。”
田玫驕傲地插着腰,得意地瞟了他一眼。
二人嬉笑着,忽然,姜文羽剎住了推車,帶着一臉警惕的神情,緩緩後退了幾步。
“怎麽了?!”黃毛握着球棒立刻沖到了所有人的最前面,卻被他拉了回來。
姜文羽比了個“噓”的手勢,又指了指二十米外的一個澡堂,用一種只有他們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那裏,有喪屍,我感覺到了。”
田玫皺着眉道:“我也感覺到了,而且還不止一個。”
黃毛和其他的打手什麽都沒有感覺到,本還在質疑他們的感覺是否真有這麽靈敏,卻突然看見了那些喪屍的身影緩緩地從澡堂中走了出來。
對于戰鬥,他們從來都是能避則避,衆人忙躲到推車或是牆體之後,屏氣凝神地注視着它們的動作。
令衆人感到奇怪的是,怎麽會有這麽大一批喪屍突然從澡堂中出來,它們不像是會對澡堂裏的設施産生興趣的樣子,那麽唯一的可能便是。
待它們走遠後,田玫慌張地叫道:“不好!那裏面有人!”說罷,她便第一個沖進了澡堂,緊跟其後的便是姜文羽。
“怎麽就知道裏面有人了……”黃毛站起身疑惑地想着,忽然,他突然反應了過來,大叫道,“我靠!喪屍喜歡吃人的啊,我說怎麽會從澡堂裏出來……”他朝着身後那幫打手們招呼了一聲,也紛紛沖進了澡堂。
剛進門便是一個用來登記等待的大廳,天花板和牆壁地板上都鋪了已經發黃了的瓷磚,鮮紅的血液噴濺在各處,觸目驚心。
田玫倒吸了一口涼氣,四處張望了一番,見大廳內一個人一具屍體都沒有,便往更深處探去。
大廳中出了進口的大門,便只有挂有門簾的兩處通道了,一紅一藍,一間供給女性,另一間便供給男性。
紅色的門簾下幹幹淨淨,藍色門簾下則殘留着已經幹涸了的血液,田玫二話沒說便跑進了藍色門簾之後。
姜文羽當然是跟在她後面,打手隊伍中的幾名女打手則是去到了另一扇門簾之後檢查。
田玫不知道是為什麽這麽着急,他幾乎跟不上她的速度,剛進門便發現她已然消失在了一條幽長的走廊之中,想來是進入了澡堂。他還沒能看見澡堂中的慘象,便只聽到從其中傳來的田玫的一聲驚叫。
他的腦中忽地一空,雙腿不聽使喚地帶着他跑了進去,卻是被那慘象吓呆在了原地。
田玫站在偌大的池子前,池子裏有水,卻是被血液染成了濃濃的紅黃一片,池水濃稠而腥臭,使得空氣中都彌漫着一股熏人的惡心味道。
不必多說,那些都是人血,而它們的源頭此時正若隐若現地浮在血池之中,他不敢數,只瞟了一眼便不忍再看,可就這一眼,他便能确認這池中少說漂浮了三十人的性命。
他立刻捂住了田玫的眼睛,卻感到手心一片濕熱。
田玫哭了,他覺得是被吓哭的。
相似的場景田玫曾經見過,南區少年家的熟食店中,他的媽媽也是這般的慘,可這裏有數十人,慘烈的程度不是那次能夠比得上的。她哪裏見過這種場面,所以無論說是驚吓,或是憐憫,她的心裏都不可避免地湧起了一陣痛心的悲哀。
她抹了抹眼淚,意外發現牆邊還有一人。
那是個穿着白色大衣的男人,五官長得很端正,臉上的血跡又淺又新鮮,無端地讓她感到了一絲希望。
她掙開姜文羽的手,立刻跑到了他身邊探了探他的鼻息。
“還有呼吸,這個人還活着!”田玫轉頭驚喜地叫道。
那些池子裏的人他們是沒辦法救了,可這個人還可以!
她意圖将男人背上,卻被姜文羽制止了,“我來吧,這男人長得挺高的,你也不好背。”他笑道。
田玫回應地也笑了笑,“好。”
女澡堂內沒有幸存者,田玫他們便只救下了這穿着白大衣的男人,帶着他一起回到了七酒區。
他們為男人換了髒衣服,洗了身子,也請醫生看了看他的傷勢,被告知他可能是腦部受到了一些撞擊才導致的昏迷,只要休息一陣便能自然醒來,田玫和姜文羽便将他暫時帶回了家中,等待他的醒來。
男人的臉被洗幹淨了,二人仔細端詳他的臉,左看右看,覺得眼熟極了,以前肯定見過,卻始終想不起來自己與他有什麽淵源。
“你也看他眼熟是吧?但我就是想不起來什麽時候見過他,真是奇了怪了……”姜文羽嘟囔道。
田玫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卻見他的眼珠骨碌碌地轉了一圈,漸漸睜開了眼,歡喜道:“你醒啦!感覺怎麽樣?!頭還暈嗎?”
他從姜文羽的床上緩緩坐直了身子,面容痛苦地揉了揉腦袋,疑惑道:“你們是誰?我怎麽會在這裏啊,我不是被……”
“你被我們救回來啦!”田玫将他又按回了床上,“你運氣倒是真好,喪屍在你身邊溜達了一圈也沒發現你。”
見他仍舊一臉迷惑的樣子,姜文羽抱着臂解釋道:“這裏是七酒區,我叫姜文羽,和田玫都是七酒區的人,在外執行任務的時候順手把你救回來了。”他俯下身,嚴肅地盯着他的眼睛道,“所以你該介紹介紹你自己了吧?”
“哦…哦!”男人慌忙道,“謝謝你們救我回來了,我的名字叫……”
“小徐。”
姜文羽的腦袋忽然一陣疼痛,天旋地轉的,幾乎要讓他站不穩腳,田玫忙拉住他穩着身子,擔心地道:“你怎麽了?怎麽忽然頭疼了,我們去那邊休息休息。”
她拖來一把靠椅,扶姜文羽坐下,他這才緩和了許多。
他眼前的一切事物仍在旋轉着,小徐坐在床上坐立難安地望着他,似乎很擔心的樣子。可姜文羽每看他一眼,腦袋的陣痛便強烈幾分,通白的房間,手臂上的針管……碎片的記憶,或是想象,源源不斷地湧進他腦中,又湧了出來。
他不知道為什麽一聽到小徐這個名字便會頭痛,但他隐隐覺得,似乎自己的變異與他有脫不了的幹系。
許久,姜文羽恢複了過來,緊盯着小徐不放。
他被他看得心虛,竟翻身從床上下來了,朝他們鞠了一躬,問道:“二位是喪屍吧?我看見你們的眼睛了,猜測兩位應該不是人類。”
田玫點了點頭,問道:“你不害怕?”
小徐搖了搖頭,“不害怕,我想研究喪屍的習性和特點,我想借我的研究成果,來拯救東佳林國。”
二人怔了征,倒是沒想到小徐的志向竟是這麽遠大的。
謝明柔的閨房內。
“這就是你們說的,那個新來的叫小徐的男人,對喪屍很感興趣是吧?”謝明柔托着腮,若有所思地問道。
“是的,所以能不能給他找一份跟喪屍研究有關的工作?再把他放到難民收容處去住着。”田玫擡眼問道。
她的臉色沉了沉,終于搖了搖頭,“我并不打算讓他參手有關喪屍的任何事情,一個新人而已,就算他有點本事,他也不過是個我們收留的人類,這樣重要的事情你覺得可以交給一個外人嗎?”
田玫嘆了口氣,答道:“不能。”
謝明柔揉了揉田玫的腦袋,“這就對啦,真是個好孩子,你今天的任務完成得很棒,去休息吧。”
她垂着腦袋,忽而又擡起了頭,“那您可以給我再加點任務嗎?”
“你現在的任務還不夠重?怎麽還貪心起來了?”她笑問道。
田玫認真地道:“我目前的任務雖然只是收集物資,可我在執行任務的時候經常能見到一些需要幫助的人類,我想救他們,想把他們帶回七酒區來生活!”
“未嘗不可。”謝明柔笑道,“你要是有能力做到在保護自己的同時也能保護好別人的話,你當然可以這樣做。”
聽明柔姐同意了,田玫興奮地扭頭向姜文羽笑了起來。
難民收容所中的某一間屋棚內。
小徐扯了扯那勉強合身的灰色衣服,坐在板床上嘆了口氣。
一個臉上纏着繃帶的男子瞧着他覺得新鮮,便一臉壞笑着湊近,坐在小徐的板床上問道:“哎!你是新來的?怎麽唉聲嘆氣的呀?”
他白了男人一眼,“關你屁事。”
“呦呵!”男人立刻站起身來,撸了撸袖子一副想幹架的樣子,“我好心關心你,你可不要得寸進尺了!”
見小徐扭過頭一臉無所謂的樣子,男人怒上心頭,直接一拳揮了過去,卻被小徐反扭住了手腕,吃痛地大叫起來。
他惡狠狠地盯着男人痛苦的面龐,咬牙道:“我勸你不要惹到我,我不是什麽好惹的主!”
“哎哎!謝明柔來視察了!快點出去看看啊,大美人……”屋棚外突然傳來一陣歡呼聲。
小徐聽聞此言,忙松開了男人的手腕,湊到門邊悄悄地盯着謝明柔看,嘴角勾起一抹別有深意的笑容。
她也是記錄在檔案上的一名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