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校霸和小學渣5-6
聶淵身形一頓,好似聽見了什麽不得了的笑話, 輕蔑地朝他望了過去。
賀霖望向顧言惜時眸光中的那點溫柔已經盡數褪去, 此刻只剩兇惡。他死死盯着聶淵, 右手攥成拳, 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若是認識賀霖的人, 比方說關斯哲在場,定不會相信自己的眼睛:面對這樣的挑釁,賀霖居然能忍下來不動手?
但饒是他再生氣,這一拳頭也始終沒揮上去——畢竟他剛剛才跟她說過, 打算做一個好學生了。縱使他兩次進了少管所、從不是什麽好人,他也不希望自己最暴力的一面被她看去。
無論是肮髒的血跡還是泥土, 他總歸想要洗淨了再來見她。
望着劍拔弩張的二人,顧言惜站在一旁倒是沉着得可以。她以餘光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聶淵,擡起頭問賀霖:“那我們什麽時候開始?”
賀霖一怔,心裏剛剛堆積起來的那竄天的怒火,瞬間被澆熄, 甚至, 還有些許愉悅竄了上來:她連看都沒看那個姓聶的, 就直接選了他, 這比什麽都重要。
“現在就開始。”他故意加大動作幅度,順勢拉起顧言惜的手,帶着她往教室中間、她的位置走。
聶淵被晾在門外,卻也不急不氣,反而毫無波瀾地說了一句:“那我明天再來找你。”
“你找個試試!”賀霖兇暴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教室裏。
聶淵無言, 轉身離開了。
賀霖掏出數學書,往她桌上一撂,長臂一攬把林姝的椅子搬到她身邊,在離她很近的位置坐下,長腿伸出老遠:“這一本,你是一個字都看不懂麽?”
顧言惜鼓了鼓嘴巴,以非常微小的幅度點了點頭。
賀霖撇了撇嘴:“那一加一等于二,你會麽?”
顧言惜接着點頭。
賀霖輕笑,站起身來就往外走:“你等會兒我。”
顧言惜不知道他有什麽打算,只好又盯着數學書發呆。這書上的文字她越看越覺得熟悉,在原主浮光片羽的記憶裏,也有跡可循。可具體應該如何用那些奇怪的符號解出一道題來,她又是毫無頭緒。
過了會兒,賀霖回來了,手裏還拿了一本卷了邊的數學書。顧言惜仔細一看,是初中一年級的教材。
“都看不懂那就從這本書開始學,這本要是再看不懂,我給你上附近小學弄教材去。”他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替她把書翻到第一頁。
他不嫌她一竅不通,還替她去找教材,顧言惜見狀,心裏難免暖流翻湧,便以十分感激的目光投向他。
賀霖頭一次這樣與她相處,再叫她以這樣的眼神一望,心髒霎時間狂跳不止,好似踢了一整場帶加時賽的球一樣。
前兩次在教學樓外的涼亭、樓道,或者操場見面,那都是他常常待的地方。而教室,在很多年以前就不屬于他的生活了。
可今天坐在她身旁,這樣近距離地望着她,少女那種特有的體香竄進鼻腔,在他腦際不斷加深、放大,刺激着他腦子裏每一根神經。
他忽然愛上了上學的滋味兒。
學生時代這四個字,頭一次在他的腦際裏變得鮮活。
他甚至開始瘋狂嫉妒坐在她身旁的那個又黑又瘦的女孩子——如果他當初能有幸跟她分到一個班去,讓他幹什麽他都甘願。
他邪邪地彎了唇角:“你別急着謝我。雖說你也得教我金瓶——不是,教我語文,但是,你這數學比我的語文差多了,我不能白教你。”
顧言惜毫不猶豫地回答他:“我都聽你的。”
意料之外的爽快讓他忽地一怔。
母親的離開、父親的責罵,包括所有那些他曾擁有,卻不得不放棄的東西,在這一刻仿佛都變得不重要了。那些痛苦就如同認識這樣美好的少女所要付出的代價。
很值得。
“明天中午運動會,來看我踢球。”他別開頭,強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桌上的初中課本裏。
顧言惜沒想到他提的要求這麽簡單,颔首道:“好。”
賀霖沒再多言,專心給她講數學。
顧言惜從沒想過,賀霖這樣的學生竟有這麽認真的一副樣子。雖然初中數學對于高中生來說,是再簡單不過的知識,可他總能找到最好的切入點,掰開了揉碎了講給她聽。他的講解甚至讓她想起了一些原主的記憶,好多根本不懂的東西,也明白了。
初中時的他,一定也是個好學生。若非第二次進了少管所,他的生活軌跡,是不是會跟現在不一樣?
顧言惜就是在此時,忽然體會到了相見恨晚的感覺。
講了一個多小時,天色也逐漸昏暗下來。她看時候差不多了,又拿出語文書來,給他找到裏面最簡單的一首古詩:“你把這首詩背下來,我就給你講一段……”
“詩我回去背,你就不要講什麽玉嬌梨、金瓶梅了。”賀霖瞟了一眼她蔥白的指尖指着的那首詩,記下頁碼:“你這個樣子講兩句不知葷素的,我怕會受不了。”
顧言惜自然知道他是什麽意思,順從地點點頭,只把書放好。
他站起身,也不拿自己當外人,把她的書包往肩上一拎,另一手攬住她的肩膀:“走,帶你吃飯去。”
原主是遠離父母雙親來到這裏,跟膝下無子的姑姑、姑父同住。眼看着天就黑了,她得趕緊回家去,省得那二老擔心。顧言惜瞧了一眼手機,婉拒道:“不用了,姑姑還在家裏等我,我得趕緊回去了。”
一絲失落劃過他的眼底,但很快便被隐去。他退而求其次:“那我送你回家。”
顧言惜仍是搖頭。可若再拒絕,她又于心不忍,只好折了個中,說:“送我到地鐵站好不好?”
賀霖默許了,背着她的粉色書包大步走出教室,她卻沒跟上來。他回頭一看,她正很仔細地給教室關燈、關窗、鎖門,他心裏不由得又被輕輕戳了一下。
校園裏不讓騎車子,賀霖一貫懶得理這些規章制度,可此時她在身旁,他只希望永遠也到不了地鐵站,便反常地推着車子走在她旁邊。走到校門口,恰好遇上剛剛結束訓練的關斯哲,還有足球隊裏另外幾個男生。
“霖哥,今兒沒來訓練我以為你有事兒先回家了。”關斯哲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顧言惜,露出一臉壞笑:“沒想到你還在這啊?”
賀霖懶得跟他多言,朝着幾人一揚下巴:“明天好好踢。”
幾個人平時也常跟他玩兒在一起,自然知道賀霖一貫是個什麽脾氣。想當初華英的校花方韻琪天天粘在他屁股後面追他,他連白眼球都不看人家一眼。現在,居然推着個車跟在女孩子身邊慢吞吞地走,還把她那個粉色的小包背在背上?
怕是真的動了感情,因而誰也不敢多說什麽、瞎起哄,只跟他道了別,各自回家去了。
縱使他們倆走得再慢,地鐵站離學校正門不過一公裏路,十幾分鐘也就到了。賀霖把車支在一旁,看着她進了地鐵站,小小的身子一點點消失在地平線以下,還時不時回頭跟他擺擺手叫他回去。
酥酥麻麻的感覺自心尖蔓延開來,充滿了整個胸腔。
他又想起剛剛拉起她小手的感覺了。
不過是拉個手而已,他到現在還在興奮着。
快見不到的時候,她轉過身,站定在臺階上跟他打招呼:“回去啦!”
他一狠心,轉頭推着車走開兩步,再回頭時,她的身影就徹底消失在了那個地方。他低低咒罵了一聲,摸出一根煙來夾在唇間。
那麽濃的煙味兒穿過胸腔,也洗不淨她身上的味道。
顧言惜坐地鐵回了家,姑姑、姑父已經做好飯在等她了。二老也不好意思問她為什麽這麽晚才到家,只無微不至地關心着她的生活起居,試探性地問在新的學校會不會不适應。
顧言惜不好意思說自己期中考試考得太爛,只好講是學習進度有所不同,跟同學補習了一小時,以後每天可能都要晚回來會兒。
原主一直是乖巧的性格,二老也沒再多言,又多給她夾了好多菜。
第二天中午,學校運動會拉開序幕。運動會決賽放在4月30日,也就是五一假期前的最後一天舉行。但足球、籃球等比賽隊伍較多,要提前舉辦預選賽。
中學生課業緊張,運動會的幾個大項目預選賽都是在中午和上、下午的大課間進行。其中,七人制足球賽是規模比較大的,雖然每個年級只有兩支隊伍,但比賽時間比較長,因而上午一下課,比賽就開始了。
顧言惜不好意思說自己是提前跟賀霖約好了,要去看足球,只說想去操場看看,于是林姝便不緊不慢地先帶她吃了飯,又買了兩杯奶茶,才到操場上。這會兒,上半場都快踢完了。
顧言惜遠遠地看着比分是一比一,剛要過去,便被林姝激動地捏住了手腕兒:“哇,今天有高三四班的籃球賽啊!我要去看我男神!”
林姝從高中一入學便暗戀的學長就在高三四班,看林姝這一副望眼欲穿的樣子,想必那位學長正在場上揮灑汗水。林姝別看人瘦瘦的,卻有勁兒得很,拽着她就往足球場邊的籃球場跑。
顧言惜無奈地跟在她身後:“林姝,我不喜歡籃球,在這等你好不好?”
操場上人聲鼎沸,林姝根本沒聽見她的話,滿心都是去看男神打籃球。顧言惜就這麽被她拽着,眼看就走過了大半個足球場。
就在這時,場邊看球的學生中間忽然爆發出尖叫聲。
顧言惜還沒反應過來,只見一個白色的東西以極快的速度飛了過來,從她們面前掠過,當的一聲巨響,撞在了一樓辦公室窗戶外的護欄上,掉在地上彈了彈。
顧言惜一怔,順着球來的地方看去,只見賀霖沉着臉跑了過來:“顧言惜,你去哪?”
顧言惜這才明白,剛才是他看見她一個勁兒往籃球場那邊走,情急之下才用足球攔住她呢。也幸虧他腳底下有準兒,不然讓這球砸上一下,她這小腦袋瓜子非得開瓢了不可。
界外球。賀霖随手把球往後一丢,正好落在對方球員手裏。他緩步來到顧言惜面前:“還有三分鐘上半場結束,你就站在這等我,哪也不許去。”
林姝本來就因為那顆飛來的足球驚魂未定的,此刻見顧言惜又被賀霖威脅,吓得快哭了。她站在一旁,本能反應讓她想趕緊跑,可她又不能把顧言惜一個人扔在這……
“言惜,怎麽辦吶?”她抓着顧言惜的手腕兒來回晃了晃:“怎麽偏偏惹上他了呢。”
“沒關系的,你先去看籃球賽吧。”顧言惜在她手上拍了拍:“不會有事兒的。”
“我——”林姝看了看籃球場那邊,又看了看顧言惜,一時間陷入兩難。說話間,場上裁判的哨聲已經響了。她猶豫了片刻,還是點點頭:“那我先走了,你自己千萬小心點……”
簡化了的足球賽并沒有傷停補時。賀霖走下場,徑直來到顧言惜身前:“剛才急匆匆地想上哪去?”他偏過頭,沿着她剛才的前進軌跡看去:“去籃球場,想看誰?”
他整個人身上都蒸騰着着剛剛運動完的熱氣,臉上汗涔涔的,額頭上的短發打成了绺,肩膀處的球衣也濕了一片。由于腳下踩了釘鞋,他看起來比平時更高了,說話時喉結就随意滾動着,充滿了意氣風發的少年氣息。
望着他這樣的面容,顧言惜忽地覺得,這一幕對于她來說好生熟悉。不是在書中的世界裏,而是在那個遙遠的、她所生活的地方,仿佛也有這樣一個少年,逆着陽光,汗涔涔地喚她的名字。
見她不說話,倒想着什麽想得出神,他更加焦躁了:“顧言惜!”
被他這麽一喊,她才回過神來,擡頭看他。他雖一臉的蠻橫無理勁兒,卻掩不住眼底的醋意——畢竟籃球場那邊,女孩子要多得多了。相比之下,這邊的足球賽則不太受歡迎。
顧言惜本想說自己是被林姝拉過去的,可轉念一想,她已經來晚了,他脾氣這樣暴躁,萬一遷怒于林姝可就不好了。
她抿了抿唇,幹脆撒了個謊:“我想去給你買一瓶,那個藍色的飲料。”
“藍色的?”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她:“佳得樂?”
“對,就是那個。”她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
他有些狐疑地擡起眉頭,指向籃球場的反方向:“同學,小賣部在那邊,你走反了。”言罷,他又壓下生意抱怨:“撒謊都不打草稿。”
顧言惜沒想到自己的謊言一下子就被戳破了,情急之下只好用充滿歉疚的眼神看了看他:“我剛來,對路還不太熟……”
她滿臉的委屈,說話像撒嬌一般,他便一點辦法都沒有,只得随意擺擺手:“好了好了,我信你。”
言罷,他往前走了兩步,回頭朝她招手:“走啊,不是買飲料麽,我帶你去。”
顧言惜連忙搖頭:“你還是在這休息吧,一會兒下半場就開始了,我自己去就行。”
“啰嗦。”他上前拉了她的手,大步把她拽走。
說是給他買運動飲料,可到了小賣部,他卻給她拿了好多零食:蛋酥卷、薯片、蝦條、桃汁,裝了滿滿一袋子,說是讓她下半場看比賽的時候吃。
可真到了場邊,顧言惜哪還顧得上吃東西?足球比賽又危險又緊張,饒是她看了半天對規則依舊一知半解,都不免替賀霖捏一把冷汗。
然而,那少年就仿佛有一身用不完的力氣。他身上依舊是那一身藍色的球衣,背後繡着一個大大的9號,上面還寫着他的名字。明明中場時他也一直在走動沒有休息,可這會兒回到比賽上,卻像個鬥士一般,比誰都神勇。離比賽結束還有十分鐘時,賀霖這一隊已經把比分拉到了3:1,可以說是穩操勝券了。為了保存體力,關斯哲和另外兩個主力就被換了下來。
顧言惜見他們個個大汗淋漓,便把方才賀霖買的多餘的兩瓶飲料遞了過去。
“謝了,小嫂子。”奇怪的稱呼脫口而出,關斯哲說完就覺得冒犯了,趕緊把嘴巴捂住。
“我不是,”顧言惜下意識開口,又不知如何解釋,幹脆直說:“昨天他只是給我補習數學……”
一個不明真相的男孩子站在關斯哲身後,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珠子:“老大?給你補習?”
話音剛落,他就被關斯哲狠狠打了一下。“活到老學到老,共同學習、共同進步。三人行必有我師,你懂不懂!”
這時,哨聲響起,整場比賽結束。賀霖的隊伍将3:1的比分保持到了最後,取得勝利。
顧言惜便不再跟他們多言,站起身來在場邊等着賀霖。
關斯哲從右後方望着她的身影,不禁感慨了一句,“霖哥瞧上的這位轉校生,還真是好看。”
下午第一節 課的預備鈴剛剛打響,顧言惜才拎着一大袋子零食匆匆忙忙跑進了屋。
籃球賽結束得早,林姝早就回教室了。看到她這個樣子,吃驚得不得了:“言惜,你是被欺負了麽,買這麽多吃的……盤算着暴飲暴食啊?”
“這不是我買的。”顧言惜從裏面拿了好幾袋塞給她:“是賀霖給的。”
“啊?他會有這麽好心?”林姝的眉頭挑得老高:“我聽他們說,昨天他還到班門口堵你——等等,”她忽然一副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秘密一樣:“你們該不會是,你跟他在談戀愛?”
“什麽啊。”顧言惜有些哭笑不得:“他在給我補課。”
“補課?”林姝的眼睛都快瞪出眼眶了:“真的假的,你找誰不好,偏偏找他……”
“是他自告奮勇的。”顧言惜撇了撇嘴:“本來範老師找了聶淵給我補,可是我也想着,我跟聶淵水平天差地別,叫人家犧牲念書的時間給我補課,有點太對不住了。”
“聶淵,奧賽組男神啊!他還是咱學校合唱團的團長呢,怎麽樣,全面發展!”林姝抛來一個羨慕的小眼神,“不過說來,讓聶淵出馬也的确有點大材小用了。而且,如果是賀霖天天晚上給你補課……說不準這個活閻王能安分點,多學習,少出去打架,省得老給一中丢臉。說真的,我真想象不出來讓賀霖坐在這拿着筆念書是個什麽場面。他不會把筆掰斷了吧?我還是覺得,越想,越有股戀愛的酸臭味。”
英語老師的高跟鞋聲已經到了門口。顧言惜沖她吐了吐舌頭:“那就別想啦。”
晚上下了課,賀霖照舊在教室門口等她。下課鈴剛響,他也不管屋裏老師走沒走,便推門進來了。
三班的學生看見他,都是一愣,也不知是誰惹了這個主,居然找上了門,一個個不自覺地就開始心裏發虛,手上也加快了收拾的動作。
賀霖不管那些。他徑直走到顧言惜桌子旁邊,揚了揚下巴:“昨天我背了兩首詩。”
坐在顧言惜周圍的學生頓時都怔住了,不約而同地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賀霖?背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顧言惜注意到了大家的反應,卻拿他毫無辦法,只好抿着唇看他,一言不發。
這時,坐在顧言惜斜後方,本應值日的男孩子為了躲賀霖,繞出去兩排桌椅遠,一邊忌憚地看着他,一邊小跑着上了講臺,開始迅速擦黑板。
賀霖注意到了他的誇張舉動,幹脆朝他吼了一句:“躲什麽躲?你們班的衛生以後都我負責,都回吧。”
那男生又看了眼旁邊正拎着水桶準備擦地的。
賀霖再次開口催促:“愣着幹什麽,回家啊。”
倆人聞聲,跟得了特赦一樣,把家夥往地上一甩,飛快背着書包撤退了。
兩分鐘之內,三班的教室走了個幹幹淨淨。空曠的屋子裏,又只剩他們兩個人了。
顧言惜對這位小霸王頗感無奈,只好問他:“昨天背了哪兩首詩?”
“蜀道難。”他走上講臺,修長的胳膊拿起板擦,幾下便把黑板擦得很幹淨。繼而,他捏起一根最長的粉筆,在黑板的左上角寫下“蜀道難”這三個字。寫完,他垂頭愣了一愣,苦笑着抱怨了一句“也沒有追你難。”
顧言惜坐在第三排,只聽見他的聲音,卻沒聽清說的什麽,于是問了一句:“嗯?”
“我寫給你看。”他重新擡起胳膊,在底下默寫:“噫籲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難,難于上青天!蠶叢及魚凫,開國何茫然……”
這并不是她昨天布置的那一首。或者說,比那一首難多了。
顧言惜這才發現,他的字寫得相當好看,即使是板書,依舊掩不住男孩子鋒利剛勁的筆體。他默寫得很流暢,甚至都沒有一絲猶豫。那麽長的一首詩,密密麻麻地寫了一黑板。
寫完,他轉過頭來問她:“有錯麽?”
那些她拿不準的簡體字,她都對照着語文書挨個檢查了,一點錯漏都沒有。
她搖頭:“沒錯,特別好。”
他嘴角彎起一個壞壞的弧度:“那有獎勵麽?”
她眨了眨眼睛,眸色澄澈得不行:“你想要什麽獎勵?”
“什麽都給麽?”賀霖依舊眼角含笑地看着她,聲音卻柔了幾分。
顧言惜似乎猜到了他想要什麽,便有些羞怯地垂了眉眼。可她剛要答話,教室後方卻響起敲門聲。
兩人不約而同地看去,都看到了聶淵正站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