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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霸道總裁愛上我完結篇

濕粘的接吻聲響傳入耳畔,她的唇被他牢牢封住, 她整個人被吻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很想帶她回到卧室, 狠狠地把她壓在身下。可如今卻貪戀着她唇上的味道, 說什麽都停不下來。

他的一顆心都被她那一句淺淺的“我喜歡你”填得滿滿的, 巨大的喜悅快要撕裂胸腔了。

就在這樣的糾結與狂喜中, 他吻得急促又霸道。

過了不知多久,他強迫自己停住,彎下身子一把将她打橫抱起,快步走向卧室。

屋內的燈因他的腳步聲, 全部亮了起來。她羞紅的脖頸、被吻得微微發腫又亮晶晶的唇,還有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全然映入眼簾。他當即低低咒罵了一聲, 步伐邁得更加大。

寬大的卧室中,他與她一同跌在柔軟的床上。

将她禁锢在懷中後,他壓制住自己急切的欲望,撫摸着她的額頭、臉頰,一言不發。

預料中的事情并沒發生, 被吻得意亂情迷的顧言惜有些疑惑地望向他。

逆着光, 他的五官愈發深邃迷人, 攬住她的臂膀也強壯有力。可此時的靜谧卻讓她緊張得手心兒都冒出汗來。

“惜兒。”他頭一次這樣喚她, 聲音似蒙了什麽蠱惑色彩,聲聲印在她心裏:“下面你該怎麽做?”

顧言惜更是不解,委屈地蹙起了眉頭。

半晌,他無奈地笑了笑:“說來也怪,第一次見面, 你那麽大膽主動,直直跑到我面前,可後來……怎麽都這麽容易害羞?”

顧言惜實話實說:“第一次,我滿心只想着認識你,可認識之後應該怎麽做,我也不清楚。”

他的雙眸閃動着強烈的光芒:“這麽說,在第一次見面時,你已經喜歡我了?惜兒對我,是一見鐘情麽?”

面對他抛來的一連串問題,她仔細想了想。

也許,在她還生活在燕淮鎮的時候,也許在她還沒有認識他的時候,也許在幻想着這樣一張英俊的面容時,也許在頭一次讀那本小說,看到“厲江波”這個名字時,就喜歡上了吧。

顧言惜暗自這樣想着,卻再沒說出口——她今天份的主動,已經全部用光了。

然而,她近乎于默許的一言不發對于他來說已經足夠了。他耐下性子鼓勵她:“現在,你怎樣想的,便可以怎樣做。”

言罷,他又接着補充道:“你想怎樣都可以。”

顧言惜心頭微微一動,花了許久,鼓起勇氣探過身子,在他突出的喉結輕輕啄了一下。

似是點了火,他心底騰地一下,升起一股燥熱與難耐。他再忍受不了,伸手扯下她單薄的上衣:“惜兒,你很在行。”

皎潔的月光下,偶一陣微風吹進窗子,拂去一室的黏膩。他以小臂撐在她身體兩側,緊繃的肌肉因薄汗而蒙上一層誘人的光亮。他一遍遍地喚她的名字,動作粗犷而狂野。

顧言惜阖上眼睛,緊緊環住了他的脖頸。

一年半後,她領到了畢業證書。厲江波亦履行了自己的承諾,拉着她的手到梁家跟梁父、梁母提親。

應她的要求,這場婚禮辦得十分低調,只請了雙方走得最近的親朋。為了寬慰一手将她養大的爸爸、媽媽,她的伴娘團裏,也給梁音留了一個位置。

潔白的婚紗下,她被梁爸爸牽着,送到厲江波的身旁。

黑石滴血,一世無憂。

顧言惜自冗長的夢境中醒來,發現自己又回到了晉江書鋪。貴妃榻旁,秋娘滿臉笑容地看着她:“這一世過得如何?”

“還、還不錯。”顧言惜坐起身,一時間有些緩不過神。

待看清楚周遭的景色,還有窗外的街景、過往的行人,她忽地覺得這地方無比的熟悉。

不僅是作為她常光顧的“晉江書鋪”熟悉,而是——在書鋪開張之前,她仿佛就經常來到這裏了。

她錯愕地穿上鞋子站好,來到外間,仔仔細細地瞧着室內的裝潢。

“怎的,覺得我這地方眼熟麽?”秋娘跟在她身後,手裏執了一把梨花圖案的團扇:“再好好想想?”

顧言惜緊鎖眉頭,努力想在腦海裏搜尋一些蛛絲馬跡。

叮、叮。

金屬碰撞的聲音席上腦際。

她有一瞬間的失神,緊接着,迅速轉過身道:“這裏,曾是一間鐵匠鋪!”

“沒錯!”秋娘雙手一握,笑意更濃:“晉江書鋪開張前,這裏的确是一間專門打造兵器的鐵匠鋪。”

顧言惜微微颔首,又有新的疑問襲上心頭:“我家世代經商,家中從無男兒習武,我身上并更無半分武藝,到這鐵匠鋪來做什麽?”

“你來找一個人。”秋娘擡起胳膊,纖細的手指在書架上的某本書飛速劃過。伴随着紙張翻頁的聲音,她掏出了那枚已經通體血紅的小石塊:“這塊石頭,便是滴了那人的心頭血,才變得如此。”

“心頭血——”顧言惜聞得此言,心裏也狠狠地揪了一下,恍若經歷了生離死別般最深刻的絕望。“誰的血?”

“這就要你自己去尋找答案了。”秋娘自懷中掏出第二枚黑石遞與她:“怎樣,還想要繼續去下一個世界麽?”

“去下個世界,能找到答案的話,”顧言惜點點頭:“我要去。”

秋娘将方才被她撫過的那本書遞到她手裏,同時,再次将一枚黑石交給她:“熟讀入心,你便能進去。”

顧言惜翻開那本書,發現是她看過的,是一個發生在校園裏的,關于幾個少年的故事。

女主角是剛剛來到天苓一中的轉校生,一到學校就引起了痞氣十足的校霸賀霖的注意。賀霖乖張、暴戾,卻對她極好。而自小就只專注于讀書的轉校生因為第一次體驗這樣的感覺,似偷嘗禁果一般,答應跟他交往。

為了兩個人的未來,她開始每天給他輔導學習,還讓他去參加足球聯賽,争取拿到體育生資格。旁人都說,脾氣又臭又壞、不學無術的校霸,竟也有放下屠刀立地從良的一天。

哪知比賽期間,賀霖又跑出去跟人打架,傷了腿,再沒法上場。

她從此便對他失望,覺得他不顧及她,更不顧及兩個人的未來。她懷着滿心的失落到醫院看望他,卻被告知他已經離開這座城市,到他父親身邊去了。

兩年後,她故地重游,偶然與他重逢,他卻叼着煙問她,“你是哪位?我記不清了。”

她轉身離開,再不對這裏抱有半分留戀,他才喃喃張口,嘴裏噙着的是她的名字。

書裏,賀霖對轉校生的好可謂是掏心掏肺,恨不得把命也給了她。好好學習、努力練球,都是為了她,就連賽前跑出去一挑十、傷了腿,也是為救她。只是到書的結局處,轉校生也沒能明白。

快速浏覽到最後,顧言惜微微嘆氣:書裏的姑娘所謂的“喜歡”,只是在自顧自地謀劃着自己想要的未來。可究竟那是不是賀霖想要的,她怕是從沒有考慮過。她總是強調着要讓他做出改變,可她從來沒去探究過,究竟他是為了什麽才會變成現在這樣。

正在感慨,眼前的一行行字卻變了模樣。等她再回過神來,自己已經坐在了滿屋學生的教室裏,桌子上擺着的也并非小說,是一份她根本看不懂內容的考卷。

她坐在教室正中,四周都是學生。她于是展開手心,仔細觀察那顆秋娘新給的黑石。

石頭冰冰涼涼的,在這個教室裏并無反應。

她微微嘆氣,才又垂下頭看桌上的試卷——卷頭寫着“高中二年級期中考試”“數學”的字樣。

屬于原主的破碎的記憶湧上腦海,大抵是些人或事,可關于知識的,卻是幾乎分毫沒有。即使是剛剛穿越過的上一個世界,如今想來也好似已經過了萬年之久。她頗有些頭疼,慢悠悠地在姓名班級那填上了“高二三班顧言惜”。

上一世念的大學裏,她也用過答題卡這種東西,于是幹脆不去看題目,只拿着鉛筆按照題號随便塗上圈圈,繼而便對着那一頁“天書”開始發呆。

好不容易熬過時間,第二科又考語文。好歹卷面上都變成了中國字,她雖看簡體字還有些生澀,大抵也都看得懂,且裏面許多文章都是她跟着教書先生背過的,讓填些什麽,她都能如數答上來。

作文題目是“露從今夜白”,她打小就背過這首詩,洋洋灑灑一篇文章,寫起來不難。

她同桌叫林姝,是個熱情直爽的女孩子。她梳着一個高高的丸子頭,跟原文裏描寫得一模一樣。

上午的兩科考完,林姝蹦蹦跳跳到前頭來找她:“言惜!數學倒數第二道選擇,你選的什麽?”

“啊?”顧言惜挑起眉頭思索了一下,道:“我忘記了。”

林殊立刻提高聲調:“忘了?看來你做出來了啊,不覺得那道題很難麽?我費了一道大題的勁都沒解出來。”

顧言惜實話實說:“我不太會,都是瞎寫的。”

“這樣啊……”林姝撇撇嘴,露出不太高興的表情:“我聽說你在原來學校學習很好的,不用這麽謙虛吧。”

未等顧言惜反駁,她又飛快說道:“那我先去吃飯了。”

顧言惜有些無奈:并非她不坦誠,而是……她真真是不會寫啊!她搖搖頭,從講臺上把自己書包拿過來,抽出語文書看——剛才考試時有兩首現代詩寫得很好,她卻沒見過,她想讀一下完整版本。

過了沒一會兒,林姝就吃回來了,看到她還捧着語文書,還在上頭圈圈寫寫,于是又蹙起了眉頭:“語文都考完了,該看物理啦!”

“嗯。”顧言惜點點頭,看着旁邊的同學拿的都是物理習題,自己确實有些另類,于是拿着書站起身,想到樓下的涼亭裏獨自看一會兒。

現代詩讀起來與她念過的五言、七律都不盡相同,雖措辭直白,卻不失溫婉。她讀得多了,整個人看了進去,便漸漸能體會出個中相通之處。不由得,她又想起《牡丹亭》那一段詞,淺淺地念了出來。

“忽忽花間起夢情,女兒心性未分明,無眠一夜燈明滅,分煞梅香喚不醒。昨日偶爾春游,何人見夢。綢缪顧盼,如遇平生……”

她這一念便是停不下來,恨不得要将整本回顧一遍。正在這時——

“背什麽呢?”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幹淨又清冽。

顧言惜一怔,這才發覺頸間的黑石有些發燙——應是賀霖。她不知這人在她身後聽了多久,轉過身循聲望去,身後卻不見人影。

“在這呢。”聲音再次響起,她才發現是從頭頂傳來的,于是又擡起頭去看。

熟悉的面孔映入眼簾——那是個五官與厲江波十分相似的少年,蜷伏着長腿蹲在高高的牆頭,兩腿稍稍叉開,一雙運動鞋白得耀眼。他雙手随意架在膝蓋上,右手兩指之間還捏着半根煙。與她說話時,薄唇仍微微吐着煙氣。他周身籠罩着一股張狂與玩世不恭,更因為年紀原因,眼角眉梢籠着些專屬于這個年紀的銳利與棱角。

他身上穿着跟她一樣的校服,白色的短袖襯衣、黑褲子,可衣服卻髒得可以。不僅褲腳全是污泥,連胸口、袖子上也染了點點血跡。

但這般有些落拓的裝扮不僅不會讓他顯得邋遢,倒更襯得他笑容幹淨。

黑石燙得厲害,她不必拿出來看,也知一定是發了光的,于是回給他一個笑容:“牡丹亭。”

他弓起身子,腳下輕輕一蹬,身體一個舒展,穩穩落地。那麽高的牆頭,他跳得十分輕易,想來做這樣的事,對于他來說一定稀松平常。

“什麽女兒心性,書裏還有這麽帶勁兒的句子?”他站到她面前,故作狐疑、卻眼角含笑地看了看她,伸手靈活地将語文書從她手心裏搶了去,前前後後翻了幾頁,都沒找到那一大段話:“你唬我?這哪有什麽牡丹亭?”

雖然只有17歲,他的個子已經相當高挑。露出的小臂肌肉緊實,拿着她課本的手骨節分明,上頭布着些星星點點的小傷口,手背還能見青紫色的血液脈絡。

怕是又去打架了。這年齡,總有壓不住的年少輕狂。

顧言惜擡頭望着他,一雙圓圓的眼睛眸光澄澈:“我只是偶然想到那段戲文……”

“語文不是都考完了麽,”他依舊将目光放在她那本書上面,注意力卻全在她的身上:“你怎麽比我還糊塗?現在這時間,該考物理了。”

“現在?”顧言惜習慣性地掏出手機看時間,卻發現因為考試的緣故,手機已經關機了。

他嘴角微揚,一雙虎牙在唇中若隐若現,居高臨下地看着她。他小臂帶着一塊十分複雜的手表,卻并沒有幫忙看時間的意思。

她有些窘迫地等了一小會兒,手機終于打開——果然,已經比開考時間過了十分鐘了。

“壞了,我得回去考試了。”

她心裏一急,伸手要去搶回自己的書,可他動作比她靈敏得多,一回手便躲開,繼而,他将那書高高地舉到頭頂:“拿得到就還你。”

顧言惜将頭擡到最高,才能勉強看到那本被他舉到天上去的語文書。

饒是她對方才看到的那首詩依舊不舍,可眼看已經遲到了,她只好氣呼呼地撅起嘴巴:“算了,我不要了。”

言罷,她轉頭就往考場跑。

望着她纖細又有些執着的身影,他眯起眼睛,高聲道:“明天這個時候你來這,我還你。”

她連頭都沒回。

“冒冒失失。”這詞總是老師在說他,可此時,他卻覺得把這四個字送給她更恰切。

他将煙頭按滅在垃圾箱上,伸了個懶腰,慢慢悠悠地也往他的考場走。

顧言惜到考場以後,一個個埋頭寫題的學生全擡起頭來望向她,繼而,有讨論聲傳來。

由于是跑着回來,她一張小臉紅撲撲的,可解開的第一顆扣子下,皮膚卻是雪白,整個人看起來水嫩嫩的,有種莫名的誘人感。

兩個坐在前排的高個子男生相視一笑,“咱班新來這位轉校生,有點意思。”

“安靜!”監考老師一聲令下,考場裏瞬間又鴉雀無聲。

“顧言惜,怎麽遲到了?”監考老師也知道她是剛剛轉校來的,态度總比對班裏的其他熊孩子好些:“找錯路了麽?”

顧言惜只好點頭。

“快過去坐吧,別忘了寫班級姓名。”

與她的監考老師這溫柔态度截然不同的,是監考賀霖的那一位。

傳說中的全校四大殺手之首,教數學的那位範老師,數學奧賽隊的隊長。即使不是他們班的學生,任誰在學校裏看到他,都不免要繞着走。

他冰着一張臉,走到賀霖書桌旁:“你小子,夠給面子的,才翹了兩場考試就露面了?”

賀霖撇着嘴,有些晦氣地偏過頭去。

範老師低頭看了看他手裏那本突兀的語文書:“把跟考試無關的東西放前頭去。”

他這一說,賀霖倒把書捏得更緊。僵持片刻,他伸手在卷子上寫好班級姓名,把卷子遞了過去:“我提前交卷。”

範老師瞥了眼手表:“你來得太早了,開考半小時後才能交。”

“那你就半個小時以後再收走。”賀霖捏着語文書又站起來,肆無忌憚地走出了門。

“霖哥牛逼。”賀霖的死黨關斯哲朝他背影樹了個大拇指,卻又被範老師一個眼刀給殺了回去,立馬蔫成一根小白菜。

賀霖不疾不徐地邁步出門,倒也沒走遠,只到教室外,靠在樓道的牆上,又拿起那本書仔細看了看。

這本書大半空白,只在某幾頁有圈寫過的痕跡。可她那筆記雖寫得娟秀工整,措辭卻奇特,且是繁體字,比書上那幾篇文言文還難懂。

他拿出手機百度了一下,她寫的那段類似于古文的東西,連個出處都沒有。

奇怪的丫頭——

他眯起眼睛,修長的手指在她的字上摩挲了一下,又不小心把墨跡蹭花了。他心頭一抽,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最後只得懊惱地爆了一句粗口。

這字蹭蹭就髒,也太“弱不禁風”了,跟她本人一樣……

他又想起剛剛認識她的場景,心裏某處像忽然塌陷了一下。

昨天隔壁學校幾個家夥在路上劫道,欺負了一中初中部的學生。他這位扛把子雖然在學校裏橫行霸道,可一向看不得別人欺負自己學校的學生,于是叫了幾個兄弟,到對過把那群人狠狠教訓了一頓。

門口保安多事,他不願走正門,剛翻上牆頭,就聽她聲音軟軟糯糯地在那念什麽牡丹亭——

對于書呆子,他從來瞧不上眼。可今日不知怎麽的,也許是她的聲音太過甜軟好聽,他不禁就被吸引去了目光,一聽就聽了快一整本。

她瘦瘦小小的,紮了一個平常的馬尾,後頸的碎發随意地垂落下來,襯得那一片肌膚勝雪。初夏的微風中,她坐在學校那涼亭裏,即使只是個背影,都像幅畫一樣。

他忍不住下去逗她。當近距離瞧見她那張小臉,他心底便似有電流劃過,一陣震顫,幾乎令他窒息。

明明穿着和其他女孩子一樣的衣服,梳着平平無奇的發型,可她柔柔的骨子裏卻透着不一樣的娴靜與倔強,好看得像馬上便要綻放的花骨朵,蘊含着巨大的生命力與吸引力。

他不知自己究竟花了多半天才緩過神來。

他雖然總在學校裏橫行霸道,可因為外表的緣故,總有些小女生拼死拼活地往他身上貼。其中也免不了有班花、校花。但對于其他人口中的“情窦初開”的感覺,他總是難以捕捉。好像到了他這,男女之情那根弦始終撥不動。

但如今,無數青春與躁動,在他對上她那雙亮晶晶的眸子時,倏地便将他整個人吞噬了。他從來聽不到的聲音,都竄上耳畔。他從來都不曾感到過的愉悅,也随之在腦海裏膨脹起來。

他拎着書走出教學樓,抽出一根煙點燃,長長吸了一口。可那種上瘾的感覺比煙瘾更深,一直在他心頭躁動。

他有些煩躁地低下頭,再次望向那本書,希望得到纾解。只是那書上除了寥寥幾筆的筆記,連個姓名班級都沒有。

他将煙熄滅,回到樓道裏,一個個考場找過去。

就在快把高二的考場走完時,他終于看見了她——一臉認真地坐在第二排,奮筆疾書塗着答題卡。她咬着下唇,眼神裏有股又可笑又可愛的執拗。

三班的啊……到底還是個書呆子。

他心裏雖這樣想,卻薄唇輕鼓,站在前門外吹了聲響亮的口哨。

顧言惜這考場的學生連同老師全看了過來。

賀霖不看別人,直直地看她,嘴角挂着邪邪的笑容,把那本語文書舉起來,朝她晃了晃,嘴裏還作着口型:“我等你。”

顧言惜很神奇地看懂了,随即一怔,立刻紅了耳尖,當作沒看見一樣,繼續低下頭,胡亂塗她的答題卡。

“賀霖,你在這幹什麽?回你考場去。”這位活閻王,全校聞名,就沒一個不認識他的。監考老師擰着眉頭出了門:“你又抽煙了?”

賀霖沒說話,倒是龇着牙笑了出來。

這兩天的考試對于顧言惜來說實在是一種煎熬。第二天中午,好不容易考完,她正打算到涼亭那裏,找賀霖要回自己的語文書。可是她剛剛收拾好東西出門,便被班主任叫住了。

“顧言惜,”班主任歲數不大,是個年輕的女老師,教的是語文。她柔聲對她說道:“你是不是在這不太習慣啊?你們原來的學校課本和我們這不一樣麽?”

顧言惜不知道她何出此言,只要搖頭。

班主任嘆了口氣:“我聽幾個副科老師說,你幾乎交了白卷啊?而且……一整張數學卷子,就寫對了三道選擇題?”

林姝這會兒正巧出門吃飯,聽了個正着。

班主任壓低了聲音:“到底怎麽回事兒,跟老師說說?”

顧言惜只好咬着唇小聲道:“我……我就是,看不懂,也不會寫。”

“可你爸爸說,你在原來學校學習很好的。是不是家裏有什麽事情?”班主任依舊一臉的不解。

“我家裏——”顧言惜想了想。原文裏,原主的确是因為父母離異,家裏鬧得不可開交,才會讓她轉學到姑姑所在的城市。她現在也是跟姑姑生活在一起。

但這些并不是她交白卷的理由呀。

見她沉默,班主任以為戳到她痛處,趕緊道:“沒關系,你先去吃飯,等正式上課了,我想辦法給你補一補。”

顧言惜連忙點頭:“謝謝老師。”

班主任在她肩膀拍了拍:“行了,快吃飯去吧。”

“我帶她去。”林姝上前拉住顧言惜的胳膊,跟班主任咧嘴一笑:“老師好。”

班主任颔首:“嗯,去吧。”

“言惜,你還真不會寫啊?一整張卷子就寫對三道?”林姝難以置信地拉着她,一邊走一邊驚詫:“你你你,不是學霸麽?昨天你跟我說你不會,我還以為你是虛僞,不樂意跟我說話呢。”

顧言惜十分委屈:“我哪裏有,我是真的不會。”

“哎呀,這你可怎麽辦啊,要變成全校重點關注對象呢。”林姝又替她擔憂起來:“一本率可是一中的命根子啊。”

顧言惜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走到樓道盡頭,她忽地見到賀霖,正靠在二樓與三樓之間樓梯拐角的窗子上。他手裏提着一個大大的袋子,不知裝的是不是她的書。

陽光灑進窗子,落在他的身上,替他全身鍍上一層軟綿綿的光芒。

他冷着臉,語氣有些不滿:“怎麽這麽晚?我等你半天了。”

顧言惜剛要上前,林姝一把拽住她,出聲卻不動嘴地說道:“言惜,你別過去,他不是什麽好人。”

顧言惜回過頭,她又道:“他可是咱學校出了名的壞學生,抽煙喝酒打架,還欺負女孩子。好幾個女孩子都被他欺負哭過。我還聽說,他兩次進了少管所……”

“你先去吃飯吧,我過會兒就去。”顧言惜在她手上拍了拍:“放心,我沒事的。”

林姝實在可憐這位轉校生,可對于賀霖的恐懼卻更大些,于是轉身繞遠,走樓道另一邊的樓梯去了。

顧言惜走下樓梯來到他身旁:“是班主任老師把我叫住了。”

他皺眉:“就你們班那位事兒多。”

顧言惜撅起嘴巴,小聲反駁:“我以為你約的是考最後一場之前……”

“我就想早點看見你。”他大膽直言,毫不顧忌她會不會臉紅。甚至,他期待讓她臉紅。

而她果真是害羞了,伸出一雙白淨的小手來:“把書還我吧。”

落在手心的并非是語文書,而是他的大手。

他将她纖細的小手一把抓在手心裏。本就想逗逗她,可真正觸碰到她指尖的時候……一股難言的酥麻忽然竄上脊背,叫他渾身都蠢蠢欲動起來。

軟軟的女孩子。

他忽然想到關斯哲說起某個女生很可愛時,眉飛色舞的那種表情。現在他也有種抓住他大吼一聲的沖動——他終于也體會到,被人鑽進心坎的感覺了。

“幹嘛呀……”顧言惜趕緊把手抽了回去,心髒怦怦直跳,聲音都有些顫抖。

她雖抽走了小手,可那種細膩、滑嫩的觸感卻仍停留在他手心裏。他撚了撚指尖,卻再無法重現剛剛那種感覺。

“吃飯。”他把手裏的大袋子往她懷裏一丢,拉着她的胳膊,帶着她下樓。

一股飯香竄入鼻腔,顧言惜也的确有些餓了,從善如流地跟在他身後,一路來到昨天那個涼亭。

涼亭裏本來有幾個女孩子,可見到賀霖,她們都一副見到活閻王的樣子,趕緊退避三舍。

賀霖理所當然地拉着她走進去,坐在正中,朝她揚了揚下巴:“多吃點。”

顧言惜打開袋子,裏面放着好幾個盒子,裝着各式各樣的菜色。她把盒子一一拿出來打開,擺到兩人中間。可裏面只有一雙筷子、一份米飯。她擡頭問他:“你吃過嗎?”

他放肆地盯着她:“我踢完球去吃。”

顧言惜抿了抿唇,拿着筷子夾起一塊牛肉喂到他嘴邊:“先吃點?”

他并沒張口,反而往後仰了仰身子:“我用過的筷子,你還用?”

顧言惜依舊保持着這個動作,未置可否。

他彎了唇角,半晌,才湊過來,咬住牛肉的一角,把它吃進嘴裏——絲毫沒有碰到筷子。

顧言惜又夾起一些米飯遞給他。他把她的手推到她自己嘴邊:“你快點吃,一會兒又遲到了。”

顧言惜點點頭,不客氣地享用起來:“你下午不考試了?”

“有什麽好考的。”他壞壞地笑,把飲料拿出來,紮好吸管放在她身邊。

她拿起來喝了一口,是抹茶味兒的奶茶。

她擡起頭,小聲說了一句“謝謝”。

賀霖不屑地哼了一聲,從口袋裏掏出耳機,一只給她:“昨兒你請我聽牡丹亭,今天請你聽歌。”

顧言惜接過來塞進耳朵,耳機裏有柔柔的女聲傳來。

“不許嫌老。”他放的剛好是十幾年前的老歌,放到現在,早就過時了。

顧言惜哪裏知道老不老?她仔細地聽着,好似并沒有聽到他的警告一樣,過了會兒,才擡起眼簾,眼睛裏閃着光:“很好聽啊。”

若是別人這樣說,賀霖定會認為自己被耍了。可她的神情認真得可以,尤其是那副被驚豔到的樣子,根本不像是假的。

他有些意外:“《愁緒紛紛》,你沒聽過啊?”

顧言惜搖搖頭。

一曲唱罷,又從頭開始循環同一首。顧言惜聽到第二遍時,已經對這個旋律非常熟悉了。她忍不住哼唱了出來。

她的聲音珠圓玉潤,唱起歌更如同天籁。他凝眸望着她,好像望着天使。

剛哼了兩句,她一怔,才發現自己情不自禁唱出了聲,趕緊閉了嘴。

他蹙眉:“怎麽不唱了?”

“我爹爹說大家閨秀不讓歌舞,失身份。”這是顧言惜自小便接收的教育。在她們那個年代,只有秦樓楚館的女子才作歌舞。大家閨秀只能聽戲,卻不能唱。

他聽言,露出一臉荒唐的表情——大家閨秀?失身份?他忍不住想笑。可望着她娴靜的模樣,他又忽地覺得,這四個字形容她很是貼切。

他大概是病了。

他又問她:“哪種大家閨秀,你家有礦啊?”

“那倒沒有。”顧言惜抿着嘴想了想,掰着手指頭數:“只有錢莊、票號、當鋪、木材行,還有秦樓楚館。”

聽見她這樣說,賀霖還以為她在故意逗他開心,于是側目看她,笑得有些壞:“你爸不在時,你可以偷偷唱給我聽。”

顧言惜想了想,覺得這個提議也不錯,于是愉快點頭。

賀霖又補充道:“但不許給別人唱。不然我就去跟你爸告狀。”

他又怎會見到她的爹爹?她不免覺得有些好笑,可還是點頭應下。

“快吃吧。”他懶散地倚在涼亭上,架腿而坐,與小心端坐的她形成強烈的對比。

但打遠看去,又出奇的和諧。

他摸了摸口袋裏的煙,顧慮到她在一旁,終究沒拿出來。

顧言惜看出了他的意圖,小聲說:“你可以抽煙,我不介意的。”

賀霖一怔,淺淺彎了唇角:“沒事兒。”

在別人眼裏,賀霖是個徹頭徹尾的壞學生。可顧言惜知道,他并不是這樣的。兩次相處下來,她也能感覺到,他其實很溫柔。

他的煙瘾是小的時候在少管所染上的。

賀霖的童年很坎坷。他家早年條件并不是太好。他爸爸一個人在外打拼,媽媽獨自拉扯着他跟弟弟兩個孩子。

他弟弟賀嘉自小體弱多病,在學校常常受欺負。只是賀嘉乖巧,從不跟家裏說。

直到有一天,賀媽媽忽然一言不發離開了家。大家都傳言說賀媽媽受不了窮苦,找了更有錢的男人。但賀霖相信,他母親絕不是這樣的人。

自那開始,賀嘉在學校更受欺負了。賀霖回家路上,恰好碰到幾個男生把賀嘉圍在牆角打,邊打邊笑他的爸爸被他媽媽戴了綠帽子。賀霖控制不住自己,跑上去制止。可他比那幾個男孩兒大三歲,已經發育得身強體壯,一拳頭下去,一個孩子便受了重傷。他也因此進了少管所。

那裏面又亂又苦,多得是比他壞上許多的孩子。若不融入,就只有被欺負的份兒。他這一身的習氣多多少少也跟這段經歷有關系。

後來,賀爸爸做生意成功了,家裏也富裕了。只是賀媽媽再也沒回來。

有聽說過這件事的同學口耳相傳,這件事也就在學校傳開了。大家都怕他,覺得他暴戾乖張。他自己也無所謂,更懶得去澄清,一來二去,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想到這些,顧言惜免不了的有些替他傷感。

這時,他的大手忽然伸到她面前,吓了她一跳。

“躲什麽,米粒兒都掉身上了。”他從她的襯衫衣領輕輕把掉下的米粒拿開。

她轉過頭直視他,眼睛裏澄澈得像湖水:“以後買兩人份吧,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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