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大掃除
高考要來了,全縣初高中學校都被征為考場。東岳中學這天下午全校停課大掃除。
勞動光榮人人有份。苦力、地勤、水務、擦抹、撣塵小組各司其職,游務人員見縫插針,負責各小組主力人員的輔助工作。
孟小文被分配到擦抹組,負責走廊中間的窗戶清理。很不巧,上官穎作為游務人員也被分到擦抹組,而且被指定輔助孟小文。
這就有點尴尬。
自上次雲水山莊“互怼事件”後,孟小文再也沒有跟上官穎說過一句話。老遠繞道走,碰面睜眼瞎。上官穎也一反常态,對她規避不及,不聞不問。
然而天公常不如你意,終于到了冤家同走一窄路的時候。
左右兩邊的小夥伴已經在游務人員的輔助下,開始高窗部分的擦拭。孟小文卻從清澈的水桶裏撈出抹布,準備對低窗部分進行第四次徒勞。
上官穎看她猶猶豫豫的模樣,終于打破世紀沉默:“擦上面,我扶你。”說着讓苦力組搬來桌椅,向孟小文伸出友誼之手。
孟小文怎麽不知自己的進度?眼看大家的任務快接近尾聲,自己卻還在瞎磨蹭,說不心虛是假的。可就此冰釋前嫌,這段時間的堅持算什麽?
何況,他上次說的話,她現在還記得一清二楚。
孟小文冷冷看了一眼那只手,推開。
上官穎感受到她的怒意,似笑非笑,幹脆退到花壇沿兒上,雙手插兜看好戲。
孟小文準備自己爬桌子,卻發現實際操作比想象中難很多。
桌子很高,要踩着凳子才能上去。上桌後還要把凳子拿上來,站在凳子上才能夠着高處的窗戶。
憑一己之力确實有點一籌莫展。可大家都有任務在身,沒有可以外借的勞動力。
負責督促大掃除的陳滿,這時從教室走出來,見孟小文對着窗戶發呆,便問:“孟小文,你的窗戶都擦幹淨了?”
孟小文見是陳滿,眼睛一亮:“班長,我就剩上面沒擦,你能幫我扶一下凳子嗎?”
陳滿看看手裏還未鈎劃的項目,皺眉道:“你的助手呢?”
不等孟小文回答,上官穎打了個響指:“這兒呢!”
陳滿循聲看過去:“你在那裏幹什麽?怎麽不幫她?”
“幫啊,”上官穎聳聳肩,“她不讓。”
陳滿疑惑地看向孟小文:“怎麽回事?”
孟小文眼睛一轉,故作委屈道:“上官穎力氣小,我怕他扶不穩。”她看向旁邊組的游務男生,“班長,能幫我換個助手嗎?”
左邊的鄭晉然是上官穎的暗戀者,對孟小文和上官穎之間的事早已洞若觀火。這時耳尖聽見要換人,趕緊毛遂自薦:“班長,我比孟小文輕,可以讓王全跟上官穎換一下。”
孟小文覺得這話言不符實,誰不知道鄭晉然比自己高比自己胖?剛要反駁,轉念一想,最終放棄争辯。
班長看向憨厚的王全:“你去輔助孟小文,可以嗎?”
王全看了鄭晉然一眼,紅着臉點點頭。
“我不同意。”上官穎走過來,拍拍陳滿的肩膀,“班長,分組是蔡老師定的,就有她的道理。你若為私人因素濫用職權,其他同學跟風來換,你答應不答應?蔡老師知道了,又會怎麽想?”
陳滿有點窘迫,臉微微一紅。
上官穎又看向孟小文:“你剛才說誰力氣小?”
孟小文別過臉:“說誰誰清楚。”
上官穎笑笑:“我還偏要證明一下。”他把凳子重重一放,再次向她伸手,“班長作證,看我到底扶不扶得住你。”
衆人的視線刷刷投向孟小文,都在等她英勇就義般的壯舉。
自己做的繭,憋死也要鑽進去。
孟小文一腔憤懑委屈最終不敵衆人灼灼目光,假想維納斯之斷臂,咬咬牙,擡手搭上去。
這一仗,還是敗給了上官穎。
只要不上課,勞動也是開心的。一年難得幾次這樣的光景,免不了玩水追逐扔掃把,到處歡聲笑語。
廁所方向忽然傳來一陣哭聲。,班花劉喜君被兩個好友攙扶着走到水池邊,哭着兜水往自己腳上潑。
平日驕傲矜持的班花何曾這樣花容失色?引得大家紛紛圍觀,瞬間把水池圍了個水洩不通。
孟小文站在凳子上,也伸着腦袋往那邊瞧。
上官穎警告:“別亂瞅,注意點!”
孟小文看見高玲玲和小夥伴倒完垃圾回來。連忙叫住她:“高玲玲,那邊發生了什麽事?”
高玲玲跟小夥伴對視一眼,噗嗤笑道:“我都要笑死了!”
孟小文心癢癢:“什麽嘛!”
“劉喜君上廁所,一百元錢掉進糞池,她急着想去撿,一腳跟着踩了進去……”高玲玲笑的眼淚快流出來,擺手道,“不行,說不下去了……”
旁邊的小夥伴也笑道:“她是活該!把錢放書包裏不就好了?非要放在口袋裏。一百塊有什麽好炫耀的。”
孟小文皺眉,只覺得有點惡心。
“可憐,那錢撿到了嗎?”
高玲玲花枝亂顫,笑的更不能自已:“錢後來掉裏面去了……劉元找了幾個同學,拿着、竹竿,準備從男廁所、把錢撈出來……”
劉元是劉喜君的表哥,表妹有難,表哥義不容辭,沒毛病呀。
這時,劉元跟幾個男同學從宿舍樓的巷子走出來。
他們人手一根長竹竿,神情嚴肅,行如疾風,遇神殺神遇佛殺佛。那陣仗,就像趕去參加英雄大會誓奪盟主的丐幫之衆。
可現實是,他們披靡之所向,卻是男廁所糞池中的百元大鈔 。
孟小文有感于撈錢大隊的磅礴氣勢,終于Get到了笑點。
桌椅板凳跟着顫動起來,上官穎趕緊加大握凳子的力度,皺眉道:“孟小文,要麽下來笑,要麽閉嘴。”
孟小文笑得更歡:“玲玲,你說他們能撈上來嗎?”
高玲玲笑道:“誰知道呢?就算撈上來,那錢肯定都留着味兒。”
小夥伴也說:“以後劉元兄妹的錢摸不得啊。”
正說笑着,去教務樓打掃的幾個同學回來了。何成也在其中,手裏還拿着長長的揚塵竹掃帚。
想到剛才撈錢大隊扛竹竿的樣子,孟小文看着何成不禁有些代入感。于是看着他慢慢走過來,她嘴咧得更大。
凳子突然劇烈搖晃一下,孟小文瞬間重心不穩,傾身栽下去——
“啊——”
她驚呼,卻掉進一個溫熱的懷抱,然後和那人一起滾下臺階。
伴随高玲玲的尖叫,一陣天旋地轉,孟小文終于緩過神,睜眼便看見站在面前的何成。
他神色緊張,将她拉起來後,手卻并沒有放開。
高玲玲和旁邊幾個小夥伴也趕緊跑過來。
“上官穎,你沒事吧?”鄭晉然一臉焦急地跑到上官穎面前。
“沒事。”上官穎撐着身子坐起來。
“呀!你這裏都流血了!”
孟小文見上官穎手臂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染紅了周邊白皙的皮膚,看起來觸目驚心。
“頭也磕破了嗎?”鄭晉然圍着上官穎查看一圈,眼淚差點流出來。
上官穎伸手摸摸頭,又是一手血。
孟小文突然很慌張,不禁往何成旁邊靠了靠。
“我送你去醫務室!”陳滿把督查表交給何成,蹲下要背上官穎。
上官穎在陳滿後背一拍,笑道:“又不是腿,我自己能走。”
陳滿一臉嚴肅:“那我陪你去。”
“我也陪你去。”鄭晉然也說。
“不用。”上官穎站起來,看了孟小文和何成一眼,扯了個意味不明的微笑,“我自己去。”然後轉身走了。
“孟小文,你陪他去吧。”高玲玲推了推孟小文,小聲道,“畢竟他是為了救你才受傷的。”
孟小文撇嘴,看着上官穎遠去的背影不說話。
“你也去看一下。”何成跟着開口,看向她胳膊肘的一小塊淤青,“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