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103章
白琅再次睜眼時, 被窩已完全被他捂暖了。
兩人仍維持着相擁而眠的狀态,他無需任何動作便能清晰聽到墨宴平穩的氣息聲。
是很讓人安心的感覺。
白琅又往墨宴方向縮了縮,把腦袋埋進他的頸窩間。
墨宴本就沒睡太沉, 白琅一動他便睜眼醒來,下意識地抱住他問:“怎麽了?”
他聲音還帶着些初醒時的沙啞,壓得低低的,溫熱氣息正好落在白琅耳畔邊。
……怪怪的, 還有點癢。而且似乎不止耳朵癢。
白琅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沒緩解多少。但這感覺實在細微, 他亦未當回事,賴在墨宴懷裏悶聲說:“餓了。”
墨宴恢複清明,無奈一笑:“三日不吃不喝, 是得餓了。看來我還是得再教教你照顧好你自己。”
白琅沒應答,亦沒松手, 說着餓了但似乎仍想再在床上賴一會兒。
他是第一次與旁人同床共枕, 還是這麽親密的睡覺姿勢, 一時有些貪戀墨宴身上的味道。
眷戀着代表墨宴仍安好的氣息。
白琅不動, 墨宴亦不着急起身, 一手搭在他的發梢上, 無意識地輕輕撫了幾下。
原本被墨宴刻意保持的距離,似乎在這一次同塌而眠後徹底消弭。
白琅賴了好一會兒才終于舍得和墨宴一塊起身。
此時已臨近晚膳時辰,屋內有些昏暗,墨宴便先起身去點了蠟燭。
初時他動作還有些不利索, 應當是受體內肆虐怨氣影響, 疼得影響他日常行動。
但很快墨宴便表現得仿佛全然無事, 給白琅拿來他的衣裳。
白琅看到了墨宴最開始的那下不自在, 他垂下眼睫, 未有任何言語,起身穿好衣裳。
在墨宴要離開去做吃食時,他又輕拽墨宴衣角,止住他的動作。
墨宴回頭看他:“怎麽了?”
白琅微仰頭:“想和你一起吃。可以嗎?”
他對上墨宴視線,灰眸間只專注倒映出墨宴身影。
此時的墨宴根本拒絕不了白琅的任何要求:“好,那我多做一份,等會兒我陪你。”
白琅這才收回手,乖乖點頭。
墨宴忍耐力慣來不錯,帶着這樣的身體去做飯都毫無難度,哪怕是多做了一份飯,依然在與平時差不多的時間回來。
他将吃食擺好,分量基本只是比平日多加一半。
白琅的胃口還是比較小的,不過墨宴辟谷數百年,吃東西于他而言早已連消遣都算不上,吃多吃少對他并無太多影響,他便懶得再去斟酌要如何用量。
白琅看一眼,仍是同平日一般全是他自己喜好的菜色。
他仍舊沒說話,和墨宴挨着坐在一塊。
墨宴順便詢問起那日白琅被帶去祭祀臺附近高閣之事。
白琅把蘇岚出現到他在閣樓內遇見畫皮鬼的經歷都說了一遍。
說完,他又想起那日出現的記憶片段,把關于生母的那段過去亦同墨宴詳細交代一遍。
墨宴大致聽完,更是心疼。
連生母都厭棄他,他在白府的日子又如何能好過得了。
墨宴又想起那日他将畫皮鬼解決後,白琅第一時間關心陳新柔與蘇岚之事,想必便是受當時的狀态影響。
而白琅在他醒來後忽然變得這麽喜歡黏着他,多半亦有這部分原因。
墨宴找到了一個他覺得合理的緣由,憐惜地揉了揉白琅的腦袋:“對不起小白琅,我不知你會如此在意這些事宜,是我一時心急欠考慮了。”
他嘴上這般說着,心底打定的主意确實在身體恢複一些之前,不能讓白琅察覺他的不适。
白琅畏高多半便是因此而成的心結,現下他身前佩戴的那枚玉珠黑霧并無變化,比較大的可能便是這個心結尚未解開。
他可不能再讓白琅夢魇加重。
白琅很擅長察覺細微的情緒——尤其是墨宴的情緒,他聽得出來墨宴這話只是一句說得漂亮的場面話。
墨宴就是個大騙子。
他默不作聲地低着頭,又扒拉了兩口碗中的米飯。
墨宴又試圖同白琅說了些寬慰的話,白琅基本只在耳邊過一圈,沒留下多少印象。
這種安慰似的場面話白琅聽多了,現下他一點都不想聽到墨宴強撐着不适來同他說這些。
白琅神情始終恹恹,墨宴還不知他的心态轉變,更不知白琅的敏銳,只當他是受心結影響,并未在意得太多。
一頓飯基本都在墨宴的寬慰與白琅的心不在焉中度過,姑且還算和睦。
等晚膳時間結束,正好鐘馗亦在這時來找墨宴,同他交代一下落隐村這邊的事宜。
那日墨宴昏迷之後,方慕雅與鳳鳴如鐘馗所猜想的那般,把昏迷的、被鐘馗安置好的陳新柔與蘇岚帶去了閣樓內休息。
後來聽說出事而感到現場的殷知亦在頂層找到了被綁住的穆蔓。
鐘馗當時不放心白琅,後續還是等鳳鳴回來了,讓鳳鳴去找來司明熙幫忙看着白琅與墨宴,之後才着手去将畫皮鬼事宜處理完。
畫皮鬼已被送入冥界,蘇志榮那邊的鬼嬰便好處理得多,鐘馗用了符咒與陣法将蘇志榮體內的怨氣全部吸收到專門的容器之後,打包一并送去了冥界,之後他便再未管蘇志榮之事。
至于陳新柔與蘇岚,她們精神方面受到一定程度的畫皮鬼影響,雖未墜樓致死,但亦在昏迷中。
落隐村內雖然和諧溫馨,但實則能出鎮子的人并不多,尤其是族中的女子,包括外來進入村落後定居者,除卻聖女外常常會被以外邊危險為由不讓出門,終生只活在這個小村落內。
她們看似可以自立自強,其實還是得依靠伴侶。
畫皮鬼便是利用這個特性,撕破蘇志榮在陳新柔與蘇岚面前的深情表象,同時放大她們內心的負面情緒,讓她們心存死志。
即便她們被及時救下,亦得看她們自己的承受能力與求生意志來決定她們最終能不能醒來。
至少在鐘馗過來找他們之時,陳新柔與蘇岚都尚在持續昏迷之中。
白琅聽到鐘馗對于陳新柔與蘇岚現在情況的簡單介紹,安靜地坐在一邊,看起來同平時并無太多區別。
墨宴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這次看出了他情緒的低落。
他伸手揉了揉白琅的腦袋:“等晚些時候我再帶你去看看她們吧。此事不能怪你。要怪也只能怪那畫皮鬼手段卑劣,竟用這樣的方式來刺激你。”
墨宴說到這,忽然意識到不對。
他都不知曉白琅畏高是因為他生母曾因此而死,畫皮鬼又是如何知曉的?
據白琅描述,畫皮鬼是因為打不過——關于這點墨宴姑且只認為是給他的防身法器起了作用——便在他察覺自己身處高閣畏高之時,直接操縱了陳新柔與蘇岚去墜樓,使得他回想起了曾經的記憶片段。
白琅将這認為是巧合,但墨宴細想便覺得不對。
畫皮鬼就這麽巧,不是趁白琅畏高直接對他動手,而是如此費事地操縱陳新柔母女?
若非是想刺激白琅記憶,墨宴想不出這個做法的任何邏輯性與合理性。
可畫皮鬼又如何知曉這樣白琅會受到這樣的場景刺激?這甚至是白琅本人都不知曉的事情。
按理來說它甚至不應該知曉白琅畏高之事。
墨宴皺眉,當即便想到了那只厲鬼。
畫皮鬼不可能有這般神通,那唯一有可能的,便是厲鬼。
厲鬼又是如何知曉此事的?
墨宴與鐘馗對視一眼,都看出對方應當是察覺到了不對勁之處。
但此時的墨宴并不放心讓白琅獨處,暫且按捺下同鐘馗去單獨聊的想法,繼續把話題進行下去。
餘下的便是與蘇青剛和祭祀儀式有關的內容。
鐘馗并未向方慕雅和殷知鳳鳴他們隐藏關于鬼胎出現的唯一途徑,當時在場的還有一些村落內的其他人,有關蘇志榮對家庭不忠之事這幾日已在村落內傳開。
而蘇志榮這幾日因他父親蘇青剛的總是只顧名聲不顧他的身體,亦将蘇青剛之事一同捅了出去。
殷知則是得益于此前墨宴教過她的一些技巧,沒了畫皮鬼的搗亂,祭祀儀式進展得很順利。
墨宴昏迷這幾日時間裏,蘇青剛族長之位名存實亡,父子倆争論不休,族中大小事務基本都壓在了潘武通與殷知肩上。
到目前整個落隐村都還是比較混亂的狀态,但總的來說,墨宴與白琅需要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
他們本就只需要處理畫皮鬼與厲鬼之事,至于其間牽扯出來的任何後續事宜,皆與他們無關,那都是他們親歷者自己的因果。
待墨宴再休養一段時日,他們差不多便可直接離開落隐村去往下一處地方。
墨宴大致都了解清楚,讓鐘馗去找了司明熙過來,由司明熙暫時陪着白琅在房間內,之後與鐘馗單獨出去聊關于厲鬼知曉白琅心結之事。
但對于此事,在等候司明熙來之時,他們大致都已推測出了一個可能性。
能夠知曉白琅過去,并且記恨白琅,那麽這只厲鬼生前很有可能是白家的人。
——這一次的冥界動亂,也很有可能是那只厲鬼蓄謀已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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