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方子
第78章 方子
“是不是太急了?”
從客棧裏走出來, 三皇子的一位幕僚悄聲道。
李卓臉上的笑意已經消失,用扇柄敲了敲手心,緩緩道:“你不懂。”
遙看天邊, 倏爾想到什麽, 又嬉笑道:“老六這兩年倒是不錯, 還做出了一番成就,早知道岑硯這麽能舍得讓功績,我就跟他出來了……”
頓了頓,又搖頭, “也不能這樣說, 我和他向來不對付, 要真是我跟着來, 他不坑我就算是好的了,還功績, 恐怕他都懶得動。”
自言自語說完,話頭又才回到幕僚的問題上,“現在上京的情況……老八這兩年忽悠父皇嘗試的仙丹, 可是讓父皇的精神好了不少哇……”
“我要拐彎抹角地和岑硯說, 他反倒不會搭理我,我直接問,他還會回個一二三。”
“他一貫不站隊, 我這樣問還能有個響……當然,不站隊也不要緊, 只希望到最後那天,他還能堅守住, 就再好不過了……”
岑硯可以不與他一個陣營。
但若是站在他對立面……體會過岑硯的厲害, 李卓可不想面對那種局面。
話頭一轉, 李卓又嘀咕起來:“他這孩子還真沒娘嗎?難産死了?他的後院還真是神秘兮兮的……”
這個幕僚打探過,低聲與李卓道:“封世子的時候,是陛下宮裏人,親自下江南頒的,當時還在定西王的宅邸住了兩天,回來之後多方勢力也打探過了,确實沒見過女子,小世子據說出生便是定西王的奶嬷嬷帶大的。”
這些李卓其實都知道。
所有皇子都打探過一遍的消息,硬要說,他還是第一批問到的。
李卓有些惋惜道:“這孩子太小,岑硯又油鹽不進的,娘還難産死了,定西王府真是和我八字犯沖,連想找個翹板,都尋不到。”
“死得也太好了。”
幕僚:“……”
李卓:“行了,走吧,去看看我的蠢弟弟在幹嘛,安安他的心,我可不為搶這麽點功績才來,到底沒出力,總得哄哄人。”
幕僚認同颔首。
*
客棧內。
岑安安拿過的禮物被用帕子包着拿了下來,緊接着柳七用烈酒給岑安安擦了道手,自然風幹後又讓他洗了遍手,将酒味去除幹淨。
無它,防人之心不可無,對岑硯和李卓都分外成立,尤其是他們互送對方的東西,哪怕知道可能性不高,還是會預防下毒的可能性。
後續這塊玉佩被丢給了趙爺檢查。
趙爺瞧過無毒,便由柳七丢入了箱子裏。
李卓走後,岑硯與柳七郝三徐四還有趙爺都談了一次上京目前的局勢。
衆人都覺得暫時與他們無關,既然不蹚立儲的渾水,那全然置身事外便好。
岑硯也是這個意思。
但三皇子示好的意圖又如此熱切明顯,未來一段時間還要共事,便有兩件事不得不考慮周全。
一樁是莊冬卿在王府的真實身份,必定得遮掩好。
李央是個心無城府,一心幹實事的,雖然和王府衆人都在一起,卻并不打探王府私事,還算光明磊落。
李卓卻與他六弟完全不同。
柳七:“對外小少爺還是門客的身份,一同去杭州的話,怕是主子同小少爺近來要避下嫌,否則若是被三皇子瞧出什麽來,必定會多次試探。”
盛武帝的多疑,李卓可算繼承了個十足十。
至于第二樁,趙爺:“小孩子最沒有防備心,三皇子慣會讨好,還得和阿嬷交代一番,近來不能讓安安落了單,讓李卓找着和安安獨處的機會。”
想到今日李卓的表現,趙爺又添道:“在外小少爺也和安安遠着些?三皇子會不會猜到……”
岑硯打斷:“安安本來就是阿嬷在帶,和外人接觸的機會不多,倒是還好。”
“至于卿卿同安安避嫌,還是算了,他都提了一嘴,往後越是避嫌,他越是心裏會犯嘀咕,還不如就自然而然,只卿卿和我在人前遠着些便好。”
莊冬卿也舍不得岑安安,聞言點頭。
徐四:“主子了解陛下和各位皇子,既如此說,那便這樣吧。”
柳七和趙爺也紛紛點頭認可。
這些事郝三參與讨論得少,不問他意見的話,向來是只聽個結果,說得差不多了,岑硯又吩咐了他兩句親衛的相應安排,便就此定了下來。
其後十來天,莊冬卿每日在病棚渾水摸魚,岑硯在河堤邊忙着,為了避開李卓,莊冬卿不去官署,也少去河堤,白日便幾乎不見面了。
岑安安的活動範圍就在客棧內,岑硯不在客棧的時候,李卓好似也知道自己不受歡迎,沒有登過門。
而李卓随岑硯到客棧蹭飯的時候,也只到大廳,岑安安都在房間內用飯,也沒有撞見過。
時光彈指過。
借着三皇子李卓帶回來的人力物力,轉眼災情就穩定了下來。
跟随李卓一同到來的官員記錄過,又兩日,便可以徹底脫手,出發去杭州。
兩艘大船,定西王府人數衆多,單獨占了一艘。
李央與李卓一道,再加上從京城裏跟出來的文武官員,占了另一艘。
上了船,莊冬卿才有了些被窺探的實感。
前一秒抱着岑安安上甲板透風,岑安安吃着廚子專為他做的,只有兩個冰糖葫蘆的縮水葫蘆串,莊冬卿透氣眺望遠景,父子倆俱是高興的時候,眼神往邊上一掃,冷不丁瞧見對面船三皇子李卓也在,對他們微笑。
莊冬卿:“……”
岑安安是個禮貌的小朋友,對李卓揮了揮手打招呼。
莊冬卿膈應着,連兒子都不好再下嘴親他小臉蛋了。
前一秒和岑硯有說有笑,岑硯來鬧他,有了些身體接觸,情`熱想要更進一步時,發現窗子還開着,莊冬卿下意識去關窗,視線掃出去,對面船側邊,李卓拿了把扇子,自诩玉樹臨風地搖着,眼神一瞬不瞬盯着他的窗戶。
“……”
謝謝,萎了。
好在兩艘大船的內部構造不同,他們這艘是王府的船,房間門都是對內開的,人員活動都在船只內部,甲板上只供透氣,故而岑硯在他房間,只要瞧不見岑硯,李卓是不會知道的。
莊冬卿轉頭就和岑硯說了此事。
被岑硯促狹道:“像不像是在偷`情?”
他們向來是住一起的,只這次去杭州對外分了房間,但晚上還是住在一處,到了點六福會把窗戶關好,早上也是确認房間沒留人,才打開透氣。
莊冬卿:“……”
岑硯來吻他。
惡劣地就在窗子邊上。
莊冬卿覺得這些話太過play了一點,但實際上……真順着岑硯的話語去想象,他還挺樂在其中的,莫名羞恥又快活。
岑硯手伸進了他領口,在莊冬卿耳邊道:“你猜,李卓會如何猜測我們的關系?”
“不……不知道。”
被碰了一下,莊冬卿顫了顫。
岑硯卻篤定道:“我想,他肯定不認為我們是簡單的貴人和門客的關系。”
莊冬卿難耐仰頭。
不甘示弱去扒岑硯。
手剛伸進去,又被岑硯擰了下,腦子開始發暈。
“為、為什麽?”
不過腦子問道。
岑硯輕吻着莊冬卿,低低道:“破綻太多了,他又不傻,肯定不會覺得你無關緊要,但你和柳七郝三徐四,乃至趙爺的能耐又不一樣,我估計他看不透這個,正在好奇揣測。”
“有什麽……唔,好猜的。”
“你不懂,這種自诩聰明的人,就喜歡知道他人的秘辛,越是藏着掩着的,越是感興趣,再加上我對李卓的了解,他還挺喜歡收集這種所謂‘軟肋’去控制手下官員的。”
莊冬卿被親得迷迷糊糊,放棄了抵抗,腦子掙紮着跟上道:“這不是和陛下一樣?”
岑硯會意。
指的是盛武帝控制定西王府的手段,就是通過秘密。
雖然不想這樣說,岑硯覺得還是應當尊重事實,“不太一樣,陛下制衡之術很周全,其實握住人軟肋這點,只對幾個官員用過,大部分都看準利益需求,或者根據性格偏向去拿捏。”
“李卓,算是好的沒學會,不行的學了個十乘十吧。”
驀的,岑硯問道:“你說,他現在還會不會在對面看着這窗子。”
莊冬卿瞬間後背汗毛都立了起來。
緊接着被岑硯撈住了膝蓋,屏着氣息沖來。
莊冬卿手指一下子收緊了,低垂的眼睫顫動,“別……”
開口剛說了一個字,後續便被撞碎在了唇齒間。
岑硯惡劣道:“好緊張啊卿卿。”
莊冬卿說不出話來。
岑硯貼着他耳輪,落了一吻,呼氣道:“好爽。”
莊冬卿閉上了眼睛。
任由自己瑟縮不止。
……
完事,莊冬卿一根手指都不想動了。
控訴道:“不要總是捉弄我啊。”
被岑硯反駁:“哪有捉?”
“明明我只喜歡弄你。”
“……”
莊冬卿選擇閉麥。
*
就這樣過了數日,下船的時候,可算給李卓逮住了與莊冬卿獨處的機會。
莊冬卿其實單獨與李卓相處還是有些怵。
外人或許只看見了李卓人模狗樣的表面,但是看過原著的他,對表現李卓變`态的幾個章節還記憶猶新,論折磨人和玩得花,李卓要是排上京第二,怕是沒有人能排上第一。
但他忍耐住了,盡量讓自己表現得如常。
李卓:“莊公子別來無恙。”
莊冬卿:“挺好的,勞三皇子記挂了。”
“不錯,在岑硯身邊久了,瞧起來還是有些長進。”
“……”
高看他了,除了不足為外人道的某些探索出來的技術,他啥長進都沒有。
偏生面上繃得住,莊冬卿只點了點頭。
李卓:“最近我又瞧了瞧,岑硯那個小崽子,确實和你有幾分相似。”
笑着說的話,言語卻篤定。
莊冬卿心頭一跳,以不變應萬變,“哦?”
李卓也不在意他回答什麽,兀自道破:“你不止是王府的門客吧?”
不等莊冬卿回答,繼續道:“你是不是有個表妹或者堂妹啥的姊妹?”
莊冬卿:“?”
李卓洋洋得意道:“給岑硯生孩子的愛妾,和你有血緣關系吧?”
莊冬卿:“……”
啊這,啊這,這個腦回路……
李卓瞧着莊冬卿變了神色,自诩捉住了關鍵道,“沒想到被我猜了出來?其實……”
洋洋灑灑說了一大篇,莊冬卿一句都沒聽進去。
等李卓說完,得意的神色掩都掩不住的時候,莊冬卿沉默片刻,道:“我近來學了些醫術,我觀三皇子面色暗沉,雙目無光,不然給您開副方子補補身吧。”
說着,背了一串藥名,離開了。
且離開的時候,看着李卓的眼神很是奇怪。
李卓:“?”
李卓記憶也是相當好的,左思右想,覺得自己的推測不可能出問題,若是按莊冬卿當門客的時間算,這個孩子差不多能将将對上歲數,內宅又不同于其他,婦人不露面也很正常。
最終,李卓揪了個大夫,報出來那張方子,想看看是個什麽情況。
“這方子……”老中醫聽了擦了擦汗。
李卓敏銳:“有問題?”
這些年來想害他的不計其數,莊冬卿這個方法他倒是聞所未聞。
不會真以為他還會按方子抓藥來自己毒自己吧?
老中醫:“倒是沒有,就是一張補方,但是……”
“但是?”
老中醫也奇怪,“但是是民間傳說給小孩子補腦的方子,不知三皇子麟兒幾歲,可是有什麽不妥,緣何需要這藥方。”
李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