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
手掌下的肌膚發燙,觸感細膩。
滾熱的肌肉,腰腹的肌膚觸感很微妙。
是與觸碰到自己的肌膚時完全不同的感覺。
凜绮的大腦宕機了一瞬。
就算是她,也一時被這出乎意料的發展給驚呆了。
她的手腕被斯諾握着,她望着斯諾的臉,睜大了眼睛,她的手中原本還握着匕首,斯諾輕柔的拉住她的手,匕首同樣貼了他的腰腹之上。
凜绮的匕首鋒利無比,吹毛立斷。
在月色中,微微流轉着光的匕首,和他的腰腹,竟然分不出哪一樣更白。
匕首只是貼上他的肌膚,立刻出現了一條細細的紅線,血珠細密的滲出,他的肌膚是雪白的,匕首也泛着寒光,在一片月色中,只有這紅色,是唯一一抹異色。
指腹下的觸感分外鮮明,是滾熱的。
凜绮反應了兩秒,垂下眼。
“我不記得教過你這樣。”
她想要收回手,斯諾卻抓着她的手腕,他擡起眼睫,純黑的眼瞳濕漉漉的,像是小狗一樣,“你應該早就知道的。”
“他們竟然也願意幫你騙人,都是被你帶壞了。”
凜绮話中的“他們”,指的當然是小矮人們。
矮人天性赤忱單純,原本是根本不懂得說謊的種族。
她的目光平和,仿佛不是在指責他一樣,“小混蛋。”
騙子,混蛋,壞種。
斯諾笑得很甜蜜。
他從小為了活下來就能夠不擇手段,更從不在意被這些詞指責,不如說從凜绮的口中,聽到這樣波瀾不驚的指責,反而讓他感覺更興奮了。
他喜歡被凜绮指責的感覺。
做了壞事被抓住,原本應該羞愧,但被她的目光注視,終于将所有的一切,本性,以及他心中所想,都表達出來,他只覺得暢快。
如果不加上這個“小”字就更好了。
他早就不小了。
“我沒有和他們說過,所以他們是不知道的。”
他還是得為小矮人們正名一下的,他們只是猜測出了他有心事,以他為出發點,好心想要幫一幫他而已,這些事情,他們原本是不知道的。
他誠懇望着凜绮,“你不要怪他們。”
騙子只有他一個。
凜绮抿緊嘴角,凝視着斯諾的眼睛,他漆黑的眼睛簡直像是盛滿了一汪泉水,帶着一點害羞的樣子,眼尾微微泛紅。
那雙眼睛,那麽寧靜,那麽溫柔,像是毫無隐瞞,坦白純粹。
凜绮想要冷笑。
她之前已經從細枝末節中,隐隐猜測出是怎麽回事,但是那時候也只是推測而已,到現在,她坐在斯諾的床沿上,聽着他親口承認了,這感覺又完全不一樣了。
他怎麽能用這麽單純的表情,說
這樣的話的?
她了解故事,知道結局是圓滿的,皇後并不能真的殺掉斯諾,但是故事中的人并不知道啊。斯諾用施了魔法的梳子緩緩梳頭發的時候,用淬了毒藥的束腰纏繞上自己的腰的時候,他到底在想什麽?
他是對自己自信,還是根本不在乎之後會怎麽樣?
她的語調變冷了。
“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她不能理解,斯諾原先為了活下來能夠那麽努力,現在卻像是被什麽給迷了心竅,忽然變得瘋了起來。
她想起之前在皇宮前,與金發士兵聊天的內容。
大約,斯諾是在暗中計劃着什麽很不得了的事情。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對斯諾的了解并不夠。
認識了兩年,她無法确認斯諾到底是什麽樣的人。
斯諾對她微笑。
他腰腹發力,坐起身,脫掉了上半身的寬松白袍,露出比最柔軟的綢緞白袍還要白皙的肌膚。
漆黑柔順的長發披散在他的肩上,如水般柔順,散落身後,已經足夠長,發尾垂落在床單上,像是散開的花朵。
兩年過去,他已經不是那個初見時纖細小巧的模樣。
黑發逐漸變長的過程中,他的肩膀也變得變得逐漸變得結實了,肌肉線條十分流暢。
他的脖頸修長,順滑的衣服滑落到臂彎,堆積在胯骨上,深深凹陷下去的鎖骨形狀分明。
凜绮一怔,目光頓住,不知該落在哪裏。
斯諾抓住她的手,緩緩上移,貼在自己的心髒上,輕聲說,“你感覺得到嗎?”
掌心下的心跳,愈來愈快,被她注視的蒼白肌膚,也一點一點泛起粉色。
他伸展手臂,将凜绮摟進懷裏。
“我想要,你再多關注我一點。”
他的聲音被夾在懷抱中,接近哀求,仿佛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因為他的心跳聲實在是太大了,撲通撲通,毫不示弱的遮蓋住了他的聲音。
“你難道從來沒有被我誘惑到過嗎?”
他漆黑的發絲也垂落在她的神桑,冰涼絲滑,觸感就像是綢緞,随着他的動作,掃過她的手臂。
凜绮這才發覺,斯諾是真的長大了,他的手掌,比她的手要大了。
——
斯諾常常夢到自己在漆黑的衣櫃裏。
他明白,從那一天開始,他身體裏的某種東西就醒過來了。
當然,并不是對凜绮的心意。
從第一次見凜绮,她在他面前殺死野豬,面無表情的蹲在他的面前,将血淋淋的野豬心髒遞給他時,他就已經開始為她心跳加速了。
他明白的是,他不能永遠這麽等待。
十六歲,凜绮将他領回家的那一晚,他徹夜無眠,那是他第一次和別人睡在一個房間裏,哪怕凜绮睡在床上,他睡在地面上。
凜绮的呼吸聲很輕,他
聽了一夜。
沒有人知道,其實,那一個晚上,他在等待凜绮會對他做出什麽。
他當時想的是,什麽都行。
但凜绮什麽都沒有做,她睡得很熟,呼吸均勻,襯托的一夜無眠的他那麽的蠢。
什麽都沒有發生,他不知道是慶幸多一點,還詭異扭曲的遺憾更多。他對自己的魅力十分自信,凜绮卻視若無睹。
後來,這種遺憾,越積攢越多。
失落,企盼,最終變化成某種極低的,可悲的渴求。
想要讓她的視線,能夠停留在他的身上,更多。
他不能再等待了。否則,他會永遠都是等在漆黑的衣櫃中的那一個。
斯諾明白,自己擁有的東西不多,最有競争力的就是漂亮的臉蛋,但凜绮并不在意這個。
他要想辦法擁有更多的東西。
繼母第一次找上門前,他的計劃其實尚且沒有成型,那段時間,他都在努力思考,自己可以怎麽做,沒想到繼母會找上門,他都快忘記還有這麽個人了。
越過窗戶,看到喬裝打扮的繼母出現在窗戶後,一臉不懷好意的微笑,極力勸說他買一把梳子的時候,他的心情很微妙。
究竟是繼母是傻子,還是繼母把他當做傻子。
結論當然是前者吧,這種東西三歲小孩子都不會上當的,深山裏忽然出現的老太太……也難為繼母居然能越過七座大山,找到這裏。
這種東西,騙小孩子都不夠資格。
等等……
盯着那裝着梳子的籃子看時,他的心中隐隐有了一個計劃,他收下了梳子,繼母興高采烈的離開了。
後來,他在窗邊坐了許久,綴滿珠寶的梳子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斯諾最終還是拿起梳子,散開頭發,慢慢的梳了起來。
他心裏的打算有很多,光是剎那間就閃過很多的念頭,按說他現在的身份,從法理上來說,已經是死人,但是繼母還是不願意放過,仍然想要置他于死地。
這倒是一個很好的跳板,可以利用。
他原本只是這麽想的。
但,醒過來時,第一眼看見的,他看見的是凜绮的眼睛,她的眼睛不是純黑色的,在陽光下時,會有些接近琥珀色,瞳仁的外圈,有一圈黑色的光圈。
她的睫毛垂落,壓住瞳孔,光線交界下,她的眼睛倒映出他的身影。
她的目光中有關切。
斯諾沒有想到,小矮人們會誤會他的意思,他們知道他不會上當,一定是事出有因,卻誤會,以為他是為了吸引凜绮的注意力。
不算是誤會,至少這一刻開始,就不算了。
小矮人們簡直比他自己還了解他。
斯諾對吸引凜绮的注意力這件事簡直上瘾,他迫切希望凜绮的目光能夠落在他的身上,哪怕他的計劃尚且沒有達成。
他會使用魔法,哪怕沒有去找凜绮,他也知道森立周遭的動向,
那一天,他得知凜绮離開森林,前往城鎮時,他的心态已經無法自控。
為什麽別人可以這麽快的接近凜绮?他這邊都過了兩年,都還沒有走到她的身邊。
那個金發的家夥,他憑什麽?憑他一頭顏色璀璨的金發嗎?她難道喜歡金發?那天他透過衣櫃的縫隙,看到凜绮的目光停留在那家夥的金發上了,超過了三秒鐘!
明明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家夥,哪裏都比不上他啊。
斯諾在房間裏焦躁的轉來轉去,眼眶發紅,淚水不自覺濕潤睫毛,他恨得咬牙切齒。
他決不能容忍別人搶在他的前面,搶走他最重要的位置。
所以,他再次接過了皇後送來的東西,讓她隔着門勒緊了束腰。
束腰和梳子不一樣,被生生勒到暈厥過去的時候,他并不能完全确認自己會安全,但是他急于求證。
凜绮這次還回來嗎。
這麽拙劣的把戲,她不會相信第二次了吧。
他想要确認自己在凜绮心中的地位,在凜绮去城鎮找那個金發士兵之後,就算是豁出性命也無所謂。
計劃什麽的,全都要在他求證之後再實行。畢竟如果凜绮根本不在乎他,那麽就算是計劃成功了,也沒有什麽意義。
萬幸。
凜绮真的來了。
這一次,睜開眼後,見到的,又是凜绮的臉,夜色中,她的臉那麽平靜。
凜绮的五官端正,長相偏平淡,但斯諾很喜歡,他着迷于凜绮的每一處,并不是具體的,他喜歡凜绮微笑時嘴角揚起的弧度,也喜歡她抿緊嘴唇的動作。
就像是這一刻。
月色朦胧的落在她的發絲上,眼睫上,她垂眼望着他,神色寧靜,就像是傳說中的女神,他激動的心跳都在顫抖。
凜绮說他變壞了。
但他從一開始就是這樣啊,凜绮應該知道的,從她第一次見他,她就知道的。
“你是笨蛋嗎?要不要我幫你清醒一下?”
被嚴厲的訓斥了,凜绮的臉色很差,斯諾的眼淚沾濕了下睫,他執着的抓住凜绮的手,“為什麽要推開我?”
凜绮的衣服上有淡淡的香味。
這衣服還是他之前洗的,香味是他特意留下的,如果有別人靠近,就能聞到這香氣,這可是他留下的。
凜绮本身是沒有味道的。
他蹭過凜绮的脖頸,眷戀的靠近,他喜歡凜绮身上的氣息,冷淡無味,就像是她這個人一樣,他迷戀這種感覺。
凜绮冷漠的把他推開了。
他抓住凜绮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邊,蹭了蹭,“你如果從來不在意我,你就不會來了。”
“……”
她沉默了。
“你弄出這麽多麻煩,就是指為了這?”她的語調很平直,末尾卻有些上揚,是疑問的語調。
“很幼稚。”
是啊,他知道,無聊,且幼稚的小把戲,但她還是來了,她是在乎他的,不是嗎?
“我知道你弄不清楚。”
斯諾的眼淚浸潤眼眶,卻露出微笑,抓住凜绮的手,摩挲她的手指,與之十指交纏。
凜绮很強,但是她對人的感情并不敏感,斯諾明白,想要讓她明白自己的感情,要靠自證,靠他自己去領悟,再等兩年依舊是現在這樣。
“你怎麽罵我,怎麽打我都行。”
他垂落眼睫看向凜绮,“但是下一次,你還是會來的,不是嗎?”
——
[07,你怎麽了啊?]
進入房間後,凜绮就切斷了系統和她的聯系,系統099的視野一片漆黑,它迷茫待機了好久,等了十幾分鐘,畫面終于重新出現。
但等它看清的時候,發覺凜绮已經在森林裏。
她離開斯諾的房間了,而且沒有走門,是破窗走的。
系統099很迷茫,它不知道剛才都發生了什麽,于是小心翼翼的詢問凜绮。
[出什麽事情了嗎?斯諾出事了?]
被切斷通信之前,它正和凜绮來找斯諾,所以它理所當然的以為是斯諾出什麽狀況了,下意識的緊張起來。
凜绮的臉色很差,“別提斯諾了。”
她走了兩步,又補了一句,“他腦子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