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62章
時間在一點一滴中推移, 青木言耐心很好,他雙手撐在欄杆花紋上,擡起頭看着月亮, 暖色調燈光的大廳裏搖晃着人影, 在某一個時間點, 他忽然側過頭看向了朝他走過來的那個男人。
“你來的很晚, 我以為你退卻了呢。”青木言唇邊勾起一抹僞裝性的弧度。
對方是法國除「鐘樓怪人」之外, 勢力第二龐大的組織首領, 對方在跟法國王室貴族走得很近的同時, 也跟「鐘塔侍從」擁有一定的密切關聯。
在這些基礎上, 對方為了取代「鐘樓怪人」在法國的地位,可以說是給他們制造不少麻煩,比如說當年對方抓住機會綁架青木言借此威脅雨果挖去他雙眼斬斷雙手的事,又比如說對方也可能是當初在他剛接管組織時第一個動手的人。
當時青木言尚且有些顧忌王室貴族們的想法, 所以僅把對方派來的棋子殺了, 并沒有進一步去報複對方, 也沒有試圖去找對方要個說法,這就導致後面那些歐洲組織接二連三的“試探”, 甚至貴族也參與其中試圖打壓。
這用膝蓋都能想到是誰在背後推波助瀾,當然這也不排除他的優柔寡斷讓其他觀望的組織不再猶豫,但是青木言在後來得知「鐘樓怪人」與對方組織的競争關系時,他更傾向于是對方做的。
“只是在考察你到底有沒有足夠殺我的實力罷了。”男人嗓音輕松, “如果我猜的沒錯,我們大概是想到一起去了,看似平靜的帷幕總需要有人來打破, 先行動者将背負風險與優先權,更別提我們本就有舊仇——雖然那是被雨果牽連的。”
他看着身形瘦削年齡不大的青木言, 滿懷惡意地說道:“我聽說「鐘樓怪人」的首領沒有武力值,你也沒有帶擁有一定戰鬥能力的人員,那麽——你是想要親自動手殺我嗎?用你那空間系的異能?”
青木言微微側頭,用肯定的語氣說道:“你見過「死屋之鼠」首領。”
“沒錯,就在不久前,他跟我做了這筆交易,告訴了我你們目前的狀況。”男人提及這一點有些奇怪,“你跟他關系不錯,我能夠聽出來那個男人很了解你,就像你們朝夕相處過一段時間那樣,但奇怪的是——我并沒有聽說「鐘樓怪人」首領跟「死屋之鼠」首領有過什麽交集,又或者說,其實是你曾經的身份跟對方有交集,而現在的身份沒有。”
青木言過去的身份已經被戈蒂耶完全消除,現在他所使用的是後者重新捏造的全新身份——一個自小由雨果秘密撫養的繼任者,至于那個少年畫家身份早已消亡在了橫濱。
只不過這個身份顯然很難騙過眼前這個跟「鐘樓怪人」鬥了數十年的死敵,因此對方會有所猜想也很正常。
但是沒關系,只要對方今晚死在這裏,他的一切僞裝都會重歸完美。
讓青木言不出所料的是費奧多爾果然在這裏動了手腳,也許是想試探一下他的實力,也有可能是想讓他們兩敗俱傷。
“我的異能能夠扭曲現實,将他殺僞裝成自殺,同樣也能夠将我受傷的現實扭曲成你受傷的現實,這一點或許對你來說也不是什麽秘密,畢竟我當初跟維克多·雨果打過一場。”男人聳肩,随手從一旁折下一根枝條,枝條在他手裏化為了一把鋒利的長劍。
“是平局的結局吧。”青木言嗓音平靜仍舊站在原地沒有動,“當時你利用我威脅老師都沒能打贏,現在你覺得能夠打贏我嗎?”
“那可說不準,畢竟……”男人擡起眼眸,一道雪白的光芒閃過,他沒有給對方任何反應時間,就這樣突然出手了。
血花如噴泉般湧出。
後半句在出手之後才慢悠悠地響起,“你只是個還稚嫩的繼任者。”
男人看着地上滾落的頭顱,覺得這似乎有些太輕易了,是替身嗎?還是對方的空間系異能?
在懷疑中,地上的頭顱突然繼續開口,“這倒是無法否認呢。”
下一秒頭顱被重新按在身體上,周圍的血跡也消失不見,猶如幻象。
“原來如此,我已經中你異能了嗎?這可真是意外,明明我已經做到只看着你眼睛了。”男人若有所思地甩了一下手中的武器,“看起來「死屋之鼠」首領也沒能得到你異能的完全信息。”
“在你拿酒杯的那一刻,我随時都能把你拖進這片空間。”青木言微笑着說道:“當時,你看袖口了吧。”
看了,但是明明沒有留下任何深色的酒漬。
男人臉上的表情表達出這樣的疑惑,但很快又化為了恍然,“肉眼難以看見的也能算是異能發動的先提條件嗎?原來是主觀臆測。”
青木言清楚對方仍舊能夠如此淡定的原因,對方異能不僅能夠扭曲現實,同樣也能夠扭曲他人異能效果,這片空間可以說也能由對方掌控,因此在完全平等的情況下,武力值更高的那方會占據上風。
不過,青木言會選擇對方自然有能夠勝利的把握。
如果是普通的異能,對方當然能夠扭曲,但可惜的是「全知之眼」的試驗品給他帶來精神影響的同時,也給他異能帶來了異變。
如果對方想要扭曲的話,就要做好被同化的準備。
……
明亮的月光下,一地猩紅,跟不遠處灌木叢裏的鮮紅花朵交相輝映。
青木言擦掉臉頰上沾染上的血跡,低下頭地看着躺在血泊中的男人,後者表情狂熱瘋癫,按理來說對方意志很堅強,已經抵抗很久了,但只可惜對方的敵人不僅僅只有精神方面。
霧霾藍色的眼睛無焦距地渙散,地上的猩紅仿佛開始了流動一樣,在月光下折射出的銀光像是眼睛那樣若隐若現。
人格解體雖然極有可能會給他在危機時刻造成致命傷害,但不可否認的是,在他過度使用異能被試驗品影響最深時,也能夠讓他及時脫離那種狂熱至極的瘋癫狀态。
精神體找出來被殺了幾十次,異能世界被扭曲了上百次,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到他構想出來的其他世界,那些世界裏可還有人在呢。
青木言恍惚地想着,身體好像有些餘痛,但是他身體不會受傷,所以應該只是精神上、類似于心理作用一樣的虛假痛楚。
臉頰上的血跡好像沒有擦的太幹淨,也許需要用水洗一洗,這樣的話,那就控制造物走回住處,他自己用異能先回房間吧?
地上的屍體就留在這裏好了,畢竟對方身上最多的痕跡都來源于瘋狂狀态下的自己,最後也是一擊斃命,阿加莎的異能應該不會是推理方面,對方應該也不會在乎一個非本組織人員的死亡。
在青木言因人格解體産生的錯位感與拖延症而慢吞吞地決定使用異能時,一雙手忽然悄無聲息地環繞住了他脖子,略有些粗糙的布料擦過身為致命部位的脖頸,敏感白皙的皮膚被激起一陣輕顫。
之前精神體的死亡又好幾次是被劃傷又或者是砍斷了脖子,導致青木言下意識想要用手中的匕首刺向對方,在即将觸及到實質物體時又像是反應過來了一樣停止。
“果戈裏……?”熟悉的氣息讓青木言呢喃出對方的名字。
“差點以為要被小青木幹掉了呢,不過沒想到小青木做這些事動作也十分幹脆利落嘛——簡直太意外了!原本我還在思考要不要幫幫你呢!唔……不過沒有小青木的許可,我好像也進不去小青木的世界。”果戈裏一邊滔滔不絕地發表自己的情緒一邊在對方脖頸處亂蹭。
在半天都沒有得到對方回答時,擡起頭意外地發現此刻對方好像有些迷糊。
他把對方轉了個身,捧起那張漂亮俊美的臉,猶如清晨湖面霧氣一般的眼眸裏倒映着他,那雙眼眸裏裹挾着某種迷茫和不确定感,就像是在做夢一樣的缥缈。
“小青木?”果戈裏輕聲喊了一聲對方的名字。
得到了青木言的一聲輕哼,“嗯。”
仿佛發現了什麽新大陸一樣,果戈裏帶着些許新奇地想法伸手摸向對方纖細脖頸處的大動脈,食指抵在那個致命處微微用力。
青木言眉頭微皺,但是沒有察覺到尖銳的殺意所以也沒有更多的動作了,或者說在精神恍惚階段因為不确定臆想與現實,也有些懶得動。
果戈裏像是得到了一個新玩具的孩子似的對對方上下其手,把所有會引起人危機感的致命點都觸碰了一個遍。
在果戈裏試圖想要更過分地掐對方脖子時,青木言終于回過神了,“果戈裏?”
“哇嗚,你清醒了嗎?”果戈裏沒有絲毫被抓包的不好意思,他順勢把手放開,在對方腰間摟緊,理直氣壯地說道:“我正打算嘗試喚醒你,小青木,你剛剛的狀态看起來可糟糕了!那是什麽?像是被下了迷藥一樣——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是不是那個男人的異能?咦——但是他的異能不是扭曲現實方面嗎?”
青木言沒有說話,他看着對方恢複以往模樣的魔術師裝束,有些疑惑,“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果戈裏從嗓子裏發出幾聲低笑,別有深意地說道:“當然是為了看小青木你會怎麽做啦——事實證明,小青木你果然是一個很有趣的人!明明看起來給人感覺簡單又安全,沒想到在奪取別人性命這件事上,也毫不猶豫呢——”
他回想起這個青年垂下眼眸看屍體時的表情,那種類似于看一個物件一樣的冷漠與平靜,充斥着非人的荒誕與異常。
之後的恍惚又像是在回想自己的身份與所處的世界,果決後遲來的迷茫,如同在牢籠中掙紮般帶着迷失與未知的吸引。
“現在算宴會結束嗎?小青木?”
看似是十分跳躍又沒頭沒腦的話題,但青木言一瞬間明白了對方這番話背後的意思。
他伸手又摸了一下臉頰,沒有摸到血跡,但是鼻腔裏的那股濃稠鐵鏽味揮之不去,在這種情況下對方居然也能有那種閑情逸致……不……
青木言看着那只金色眼眸表面笑意背後的灼熱與興奮。
開始逐漸意識到什麽。
他仿佛有些明白為什麽戈蒂耶會對果戈裏有心理陰影了。
不了解對方的正常人看見這一幕都會有些心理陰影。
青木言欲言又止地看着對方,拒絕的話近乎已經到了嘴邊,看在對方沒有趁他人格解體恍惚時下手的份上,最後還是同意地點頭。
熟悉的氣息頃刻間籠罩,意料之中的,與之前一觸即分的吻完全不同,對方的動作帶着完全不收斂也不抑制的瘋狂與激動,血腥味在兩人唇齒間彌漫,也許是青木言的,也可能是果戈裏的。
青木言沒有接過吻,他聽說過接吻需要呼吸,但沒有想到會出現那種連呼吸都來不及的情況。
果戈裏同樣也沒有接過吻,因此所有的一切動作僅是純粹地在宣洩自己內心的情感,伴随着情緒的變化,動作時而迅速瘋狂又時而溫柔哀傷。
青木言光是跟上對方的節奏就很難了,更別提适應對方情緒上的變化做出反應,近乎是順着對方走,完全照單全收的反應讓果戈裏原本準備結束的想法瞬間消失,重新激烈的動作嗆得青木言想要咳嗽,但是對方絲毫沒有給他這個機會,以至于沒能及時咽下去的晶瑩從唇邊溢出。
果戈裏注視着對方因想咳嗽而憋出淚水的眼眸,淚腺的分泌讓眼角逐漸浸染出緋紅,那雙漂亮的霧霾藍色眼眸裏神色迷離,饒是如此對方也沒有露出什麽掙紮反抗的表情。
在兩人分開的那一刻,青木言低下頭咳嗽了好幾聲,沒等他擡手把唇邊的晶瑩擦去,果戈裏指尖率先幫助對方擦掉了。
粗糙的布料從唇邊擦過,帶起絲絲縷縷的刺痛感,青木言眉頭微微皺起,“有點疼。”
“抱歉,小青木。”果戈裏把頭埋在對方懷裏,看不見表情。
這對青木言而言并不是什麽大問題,尚在可接受範圍內,因此這句話也沒有什麽質問的意思,只不過是簡簡單單地說出他發現的事實而已,青木言側過頭看向花園中的造物,控制着對方往住處走。
果戈裏很快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他一手攬着青木言一手拽起鬥篷一角使用異能将兩人帶離了這個充斥着血腥氣息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