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102章
陳禮整個人都灰頭土臉的。
她不是專業的技術兵,這時候有點後悔沒把趙嘉言弄過來。
總指揮臺裏不允許閑雜人等進入,幾個旅團的老學究正面無表情地繼續着自己的工作,對他們而言,其他事情沒那麽要緊。
陳禮悄悄移動過去。
一個科學人員困惑的擡起頭:“你聽見了什麽動靜沒有?”
“我認為是老鼠,很惡心的一種生物,依附人類生存。”
科學人員點了點頭,繼續專心工作。
“不好意思。”陳禮的聲音聽着有些沙啞,手裏刀光一閃,亮亮的一道銀光略去,緊接着是墨綠而濃稠的液體噴射,她的動作幹淨利落割了那人的喉,接着擡眼,沖剩下兩個人笑了笑,“我覺得老鼠還挺可愛的。”
幹嘛無緣無故噴人家惡心。
三位駐守在總指揮臺的科學人員相繼斃命。
甚至沒人反應的過來。
第三要塞的旅團如夢初醒,緊接着是狂怒與不可思議:“所以…一共有兩個人?”
所以這邊的粉色裝甲車只是個拖延時間、攪亂他們的一個煙霧彈,敵人的真正目标直指第二要塞!
……地球人實在是太過陰險狡詐,令人嘆服。
“嗯?”
卡斯特并不知道外面的情況,但也敏銳的察覺到旅團衆人的氣氛倏忽一變,緊接着就是宛如潮水一般紛紛向後撤走。
看來陳禮沒死,并且成功了。
他趁着旅團撤退,戰術被打亂的功夫迅速出擊,如果方才是胡攪蠻纏故意吊着他們,現在就是毫不猶豫的進攻與擊殺,瞬間恐怖了好幾個程度,幾乎就是碾壓級別的。
而陳禮那邊順利找到了指揮臺,關閉程序之後先給風之翼發送了定位的消息,還試圖破解這個屏蔽程序。
指揮臺目前被從裏面用數字鎖完全鎖死,外面的人考慮直接轟炸,但又投鼠忌器,簡直是焦頭爛額。
實在沒想到老家大本營會被人大搖大擺的沖進來,沒有備選方案可考慮,浪費了許多時間才決定活捉這兩個地球人。
而陳禮看開了。
她的小腦袋暫時破解不了人家的高深程序,只能暫時關閉,轉而便毫不留戀地舉起自己的激光槍,還不忘沖着外面瘋狂破鎖的人笑了笑。
接着當着人家的面,直接選擇了鋸開總指揮臺,火光帶着電花滋滋閃現,硝煙滾滾而來,耗費多日心血的結晶就這樣被陳禮直接大開大合的毀掉,這經歷還挺新鮮。
無敵破壞王拿着一把激光刀幾乎拆了整個指揮臺,而五分鐘之後的旅團人才破解數字鎖,一窩蜂湧進來将此人生擒。
一個星級中等的旅團人混亂之中充滿疑惑地問道:“為了不毀指揮臺才選擇破解密碼鎖,可是現在也被這只地球人徹底毀掉了吧?”
沒人理她。
與此同時,卡斯特那邊很不幸的能源耗盡,癱在了裝甲車裏,直接束手被縛。
兩人沒有過多的掙紮,态度非常冷靜,幾乎讓人懷疑剛剛不是他們在殺人放火,而是就只郊了個游。
他們被臨時關押進了一個庫房,門口有重兵把守,插翅也難飛。
兩人面對面蹲着,卡斯特最先嗤笑了聲,指着陳禮滿是黑灰的臉,輕聲問她,“成功了?”
陳禮點頭,左右擡頭看着這面的地形,輕聲道:“給地球方面傳達了訊息,應該很快就到。”
一定要來。
但并不是來救他們。
這是一個絕好的拿到先機的機會,兩人以過人的膽識與判斷争取來的優勢,可不能這樣被白白的湮滅。
地球的星際戰争早早開始準備,但是沒想到旅團也提前了好多年,今日之後,戰火将以燎原之勢席卷整個銀河系,所有尚且青澀的戰士都将被迫擡頭迎接強大而殘酷的敵人。
好在,留給他們分別的時間已經足夠。
***
風之翼傾巢出動。
楊修暫時坐鎮總指揮,将考生與母艦上的戰士們集結成隊,幾乎是孤注一擲地帶上了所有的兵力,浩蕩出動。
陳禮傳達的意思很明确:她要求楊修必須用盡一切力量帶兵,摧毀這顆軍事基地。
但只有這個短短的通訊附上一個坐标,更何況真假莫測,可以說除卻楊修,其餘所有人都持反對狀态,更是拒絕出兵。
臨時組織的緊急會議室內,楊修負手聽着他們的陳詞,微微颔首,幾個親華元首也舉棋不定,都覺得實在太過冒險。
最終會議主持人決定公平地開啓投票,楊修的手關節似乎不經意之間輕輕點了兩下桌子。
陳雪辰垂下眼睛。
下一刻,反對之聲最兇的兩個率先倒下,這驟然而來的變故令餘下的人駭然不已,可緊接着他們也抵不過身體裏的眩暈之意,頹然倒下。
現場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還挺直站立着,并肩走向門口,将會議室的大門輕輕鎖上。
“我認為,你在不知不覺中,受了那孩子的影響。”陳雪辰面無表情,轉身走向另一條岔口,背影挺得很直,“你選擇相信陳禮,但萬一錯誤,整個華約以後在國際上的話語權都會大大減少,你就是罪人。”
做事就做絕,不顧他人反對,這很陳禮。
但楊修向來以謹慎聞名,實在有些費解。
楊修沒搭腔,只是正了正自己的帽檐,溫和道:“戰争開始了,做好準備。接回我們的總指揮。”
陳雪辰輕輕嗤笑一聲。
地球人來得要比想象中的要快。
第二要塞的核心幾乎全被陳禮毀掉,連帶着許多的檢測臺被毀,暫時不清楚敵軍的數目,只是傾巢出動的戰艦以黑雲壓境之勢沉沉襲來,楊修料定現在他們被陳禮攪得暫時調整不來作戰狀态,開場就打了個漂亮的突擊戰。
旅團的絕對優勢是他們領先地球多年的技術與軍事實力,但每每吃虧在戰術與指揮能力上,但好在有應對突襲的備選方案,勉強阻止了防禦與反攻,靠着過硬的實力硬是撲殺上去。
趙嘉言就在楊修旁邊,不斷分析着戰線前方送來的數據,跟另外幾個建模師一起初步勾勒出這顆星球的模型,并且标注各種坐标點。
“太吓人了,離地球這麽近的地方居然布置了一個軍事基地。”霜聯的建模師竊竊私語:“地球的科防站是廢物麽,居然毫無察覺!”
趙嘉言閉了閉眼睛,無暇理會別人,重點分析了他們設立的幾處要塞與高塔,草草評比出優先級,接着大聲向楊修報告:“指揮,我認為陳禮很有可能被他們關押在西北偏西那處要塞,請盡早做出指示!”
指揮艦內不算太嘈雜,趙嘉言這一嗓子讓其餘人都詭異地愣了一下。
她旁邊一個姑娘拽了拽趙嘉言的袖子,莫名道:“不要打擾指揮進程。”
“……現在當務之急是打贏他們吧。”有人抽了抽嘴角,“那個陳禮……誰啊?為什麽要救。”
除卻高層以及趙嘉言這幾個知道來龍去脈的小蝦米,其餘在衆對陳禮的事情一無所知,幾乎是懵懂着就被通知敵軍來襲。
他們還興奮且忐忑着,更何況華約元帥親自坐鎮總指揮,這經歷不可謂不刺激。
楊修坐在前方,脊背挺直,目不斜視。
趙嘉言焦急的盯着他的背影,有點琢磨不透他此刻的想法。
****
兩個人,是高危分子。
不僅有重兵看守,他們還被上了雙人鐐铐,背對背坐在地上。除非死,否則不可能移動半步。
但好在可以說話,卡斯特眼睛轉了轉,靠在陳禮的後背上,漫聲問她:“我們算英雄麽。”
陳禮鼓勵地肯定道:“算。”
發現敵軍基地,還即是報告了,那必須是算大功臣。
卡斯特整個人都悶悶的。
過了一會兒,陳禮動了下身子,委婉道,“兄弟,你挺重的。”
卡斯特嗯了一聲,但半點改正的跡象都沒有,接着問她,“會有人來救我們嗎?”
“我覺得不太可能。”陳禮分析,“為什麽他們不殺我們,不就是明白自己被地球人發現了,然而這顆星球其實還是處于建設狀态,人手少,可調用的軍事資源也少,大概率會輸。”
她冷靜道:“那麽我們就是留下來的籌碼。”
但無論如何,這是地球碰上旅團的第一仗,不允許失敗,如果現在的指揮是楊修的話,一定會把取得勝利作為第一優先級。
“你說得對。”卡斯特贊同道,“等旅團人把我們推出去作為談判的籌碼的時候,你該怎麽辦?”
陳禮淡淡道:“見機行事。”
總歸是有辦法的。
沉默半晌,卡斯特垂着眼睛,“楊修可能為了穩固軍心而殺了我們。”
“如果我是楊修,我會做出同樣的決定。”陳禮笑了笑,“不過不到萬不得已,楊修不會這麽幹的。”
畢竟這樣就意味着之前的辛苦與算計打了水漂。
微風從門縫裏吹過來,旅團人的情緒稍稍有些不安,卡斯特越來越重的靠過來,忽而開口說道,聲音極度冷靜:“我不願意為了人類犧牲。”
“不願意的多了,你有什麽好特別的,這值得炫耀嗎?”陳禮抖了下腿,忽而嘆氣。
只希望楊修不要是個草包。
卡斯特:“……”
他被陳禮噴得有點奇怪,還有點委屈。
“雖然沒什麽好奇怪的……”他慢慢說道:“但我從不炫耀。”
“我只是想表達,從我出生到現在,我尚未遇見值得我多看一眼的人。”
地球也是如此,滅亡了也沒什麽好惋惜的。
陳禮适時沉默,過了片刻終于搭腔,“那你還挺可憐的……這鐐铐有點騷啊,除非我們死一個,否則別想打開。”
***
風之翼沉沉壓在了星球上方,正在調整自己的隊形,預備第二波攻勢。
“右翼撤回,注意遠程的距離,不要以身涉險。”楊修抵了下太陽穴,緊盯着數據圖,沉聲道:“旅團人來不及支援,這場仗我們贏定了。”
所以目前最重要的是以最小的代價換取勝利。
“依照你的意思,把他們弄醒了。”陳雪辰聲音涼涼的,她被留在了原地,透過耳機轉述着各國元首的憤怒,接着笑了下,“不管你贏了還是輸了,華約元帥這位置坐不住了。”
“無所謂,讓他們回地球,加緊備戰。”楊修淡漠道:“穩住他們,做好你自己的工作。”
陳雪辰在那頭答應,片刻後遲疑問道:“陳禮怎麽辦?”
幾乎是與此同時,趙嘉言終于忍無可忍,從自己的位置上彈射起來,劈頭蓋臉的問楊修:“陳禮怎麽辦?”
她連珠炮一般倒了出來:“她跟卡斯特決鬥是不對,但之後以身涉險,順利傳送回了情報,還讓敵人暫時失去反抗能力,現在怎麽難道你不去救她?!”
幾個副指揮與建模師都有點驚,彼此之間對望一眼,沒吭聲。
“做好自己的工作。”楊修關掉了與陳雪辰的聯絡,眉頭幾不可見一皺,命令道:“将趙嘉言禁言,警衛員看好她。”
警衛員立刻上前,幾乎在趙嘉言尚未反應的過來時候就将她制住并且帶走,指揮室內有一股淡淡的壓抑氣氛,只剩下楊修偶爾的指令發起。
低沉,有節奏,但偶爾會略顯猶豫。
第二波攻勢過去,旅團傷亡大半,總部給出的指令是盡量保存實力,但言下之意也就是徹底放棄這顆密謀已久的軍事星球。
就因為這兩個誤打誤撞的地球人。
他們開始派遣小型的飛行器,試圖求和,可是一共派遣了三艘,全部有去無回。
楊修鐵了心,不會為他們手裏的俘虜做出半點的讓步,态度堅決而不容置喙。
旅團沒轍了,開始進行隔空喊話,明晰表達出自己的要求:撤軍,否則當衆擊殺兩個俘虜。
但是楊修充耳不聞,勒令全軍整肅,先鋒軍開始撤退,由中路頂上,将這顆小行星團團圍住,一聲令下,幾乎可以将其直接炸平。
費源心裏堵得慌,楊修的指令宛如流水一般的從耳邊滑過,聽起來有種模糊的不真切感覺。
“操!趙嘉言被他關起來了。”趙子辰的低低罵了句,“他擺明了不顧陳禮的死活。”
另外幾個人沉默着,持續聽着旅團人播送的人類語言威脅,心裏被沉沉堵着。
“沒有陳禮,我們也不可能提早發現。”趙子辰抿唇,幾乎有些負氣,“再說,沒陳禮……以後的仗怎麽打啊?反正我只認她一個指揮。”
魏天被派遣在先鋒軍,他正在往回撤,但有些猶豫,搭上話,“陳禮的能力有目共睹,我也認她,元帥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
“所以他在猶豫。”費源嘆了口氣,“這是首仗,必須要圓滿打贏才好回去,如果為了陳禮一個人……說不過去的。”
他接着說下去:“陳禮不是草包,元帥的攻勢不算猛烈,他應該是在給陳禮機會自救。”
“有毒吧。”江雨嗤笑一聲:“光頭這是給安了一雙翅膀還是怎麽着,你讓她飛出來?!”
雖然知道陳禮個人能力強悍,也不能這麽欺負人。
費源顯得有點難過,小聲說道,“我希望她真的長了翅膀……”
“不是還有一個卡斯特麽?”陸謙遠打斷了他的廢話,“卡斯特也一起被俘了,兩人一起逃出來的機會會不會高一點。”
魏天幽幽道:“指望他?這兩人不互相扯頭發撕逼就不錯了。”
衆人氣勢一頹。
而楊修依舊在等待。
旅團人員給出了五分鐘的倒計時,揚言如果地球人不撤軍,五分鐘後将直接收到兩顆人頭。
還剩最後一分鐘,楊修是不可能撤軍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拖延時間。
三十秒。
費源最先脫離了大部隊,随後另外三個人緊緊跟上。
魏天頗有些無語,賊眉鼠眼的轉悠了一圈,也随着那波人一起俯沖了下去。
楊修幾乎在同一時刻下令:“中路包抄,左右兩翼随時注意旅團的防禦,倒計時結束以後直接開始攻擊!”
下屬緊張彙報有五艘戰艦不聽指揮,居然選擇直接俯沖入敵營,楊修平靜的點點頭:“不要阻攔,把這五個人除名,任何人不得以他們的安危為由做出任何決定。”
年輕人,沖動的可愛,但生死有命,就看造化了。
費源不是頭一回幹這種事了,但他仍然非常緊張,俯沖在了最前面,江雨問他要往哪裏去的時候顯得一臉懵逼,“我不知道啊。”
江雨:“……不知道你就沖?”
陸謙遠冷哼了聲:“管他那麽多呢,沖!沖!沖!把小光頭接回來讓她叫爸爸!”
倒計時已然結束。
楊修在同一時刻發動攻勢,而這幾個人甚至還沒找到路,只能看見地面上有一個建築幾乎在瞬間爆炸,滾滾濃煙在同一時刻幾乎沖上雲霄。
這可不是被楊修打的。
他們仿佛有了過人的直覺,不約而同調高了速度,直接向着那個方位沖過去,火光并不是只有一瞬,在那開頭之後,不間斷地有其他建築被摧毀,這場景幾乎是山石崩裂。
而在一片火光與灰塵之中,眼最尖的江雨眯了眯,脫口而出:“在右邊!!右邊那個破車。”
右邊,殘骸廢墟之中。
剛剛經歷過無與倫比的破壞,一輛殘破不堪的灰撲撲裝甲車慢慢開了上去,仿佛随時随地都要散架一般,讓人看了都揪心。
那輛小破車就這樣搖搖晃晃地開着,宛如一個遲暮的老将軍,輪胎全部被紮破,車身也遍布彈痕與擦傷,在衆人的凝視之下緩慢行動着,卻在登臨最高點的位置的上一刻突然停止,宣告徹底死亡。
費源覺得自己控制不住心髒的跳動,它在瘋狂的叫嚣着,全部的心神都聚集在那輛車上,他早已變成無神論者,一時之間不知道要向誰禱告。
車門變形了,被裏面的人敲了兩下,螺絲轉彎徹底剝落,直接掉落在地。
陳禮撐着座椅,慢慢從車裏爬出來,接着她喘了一口氣,眯起眼睛,看了看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