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的人
第9章 、我的人
宋堯是抽煙的,這也是趙舒權提議到外面聊的原因。
兩人來到吸煙區。宋堯客套幾句,點燃香煙狠狠抽了一口,露出滿足的神情,對着趙舒權示意了一下:“不來一根嗎?”
趙舒權笑笑表示婉拒,忍耐着幾乎噴到自己臉上的煙霧,主動挑起話題:“宋總今天帶的女伴不錯。公司新人?”
宋堯得意地笑了笑:“長得不錯吧?悟性也好。老楊也說孺子可教。下次有機會合作?”
趙舒權點頭,顯得十分恭敬:“楊導說不錯的,那肯定是好苗子。說起來她今天那身禮服非常得體,看得出宋總的器重。我很期待她的處女作,宋總會怎麽安排。”
宋堯吐出一口煙圈,意味深長地看向趙舒權:“再怎麽安排,也不如你給那個小夥子的排場厲害。你信不信這會你已經在熱搜上了?這都還沒公布出道作呢。”
趙舒權輕笑搖頭:“這算什麽排場,不過是告訴大家公司簽了個新人、帶來亮亮相。要是能連同角色一起官宣了,那才叫排場。”
宋堯大笑:“趙總這是真器重啊。其實你要官宣,大可不必經過我和老楊同意。這電影你們一家占了六成的投資,我們只不過兩成,你趙總完全可以說了算。”
趙舒權也笑:“既然是大家合作,總要楊導點頭才行。導演不同意,片子怎麽拍?我還指望這部片子拿獎,幫公司翻身呢。”
宋堯大笑不已。兩人在心照不宣的商業笑容中,對彼此心裏的算盤一清二楚。
宋堯知道趙舒權所謂的幫公司翻身根本只是客套。天元傳媒的确在謀求上市,但背靠趙家的整個商業帝國,上市板上釘釘、十拿九穩,跟這部電影的成敗根本沒有半毛錢關系。
趙舒權也知道自己作為第一大投資方,的确可以強行讓導演接受選角。但楊放導演作為梧桐影業的合夥人,如果關系處理不好,天元和梧桐今後也很難合作。
都在圈內混,憑空樹敵當然沒有必要。梧桐影業走的是精品路線,在業界口碑很好,趙舒權也不想把關系鬧僵。
“楊導應該挺有意見的,這我也知道。除了楊導,國內導演再沒有第二個人能拍出我理想中的《昙華戀》。”趙舒權有意放低姿态,“宋總再幫我勸勸楊導,給我們家新人一個機會。我希望曹瑞的處女作是《昙華戀》,也希望楊導能幫他取得一個好的開局。”
宋堯猛地吸了兩口煙,小眼睛眯成一條縫打量趙舒權。
趙舒權毫無疑問“既要又要”,希望楊放能為那個年輕人鋪路擡轎。宋堯內心驚訝于那個年輕人到底什麽來頭,能讓做事有分寸、一向進退有度的趙舒權為他做到這個程度?
可他跟楊放相交多年,導演也是個倔強的……
趙舒權忽然不經意似地說起:“對了,阮景下一部片子已經敲定了。民國戲,懸疑諜戰。片子裏的女二人設不錯,不知宋總有沒有興趣讓你們家的新人試試?”
宋堯瞳孔地震。給雙料影後阮景搭戲做女二,別說新人,多少小花求都求不來的機會。他差點直接問“那個曹瑞這麽值錢嗎?”
腦中靈光一閃,娛樂圈老油條宋堯忽然明白了什麽,恍然大悟——原來趙舒權喜歡這一款啊?好家夥,眼光真高……
宋堯大咧咧一笑:“明白了。我會好好勸勸老楊,給新人機會本來就是咱們這些前輩的本分。新人也沒關系,主要看努力和天分嘛。那個年輕人外形和氣質都無可挑剔。這年頭,臉上沒動過刀子、妝畫得這麽淡就能讓人驚豔的,還真不多……”
趙舒權眸光一閃:“你怎麽确信他臉上沒動過?”
宋堯想都沒想脫口而出“我剛才仔細看過”,而後瞬間感到脊背發寒,仿佛一直表現得人畜無害的大金毛突然化身野地蒼狼,露出了森白的獠牙。
咋的,都是娛樂圈的,不讓看麽?
談條件時毫不露怯的宋堯慫了,讨好一樣讪笑:“老楊一直說那小夥子就是個長得好看的花瓶,我就多看了兩眼嘛。”
“長得好看的人一定是花瓶,這種看法本身就是偏見。”趙舒權淡淡說,“我認為楊導不是這麽膚淺的人。過幾天再約個時間,我會帶着曹瑞的資料讓兩位好好考察一番。”
宋堯掐滅了第二支煙,兩人一同回到了宴會廳。走秀已經結束,會場重新回到酒會的氣氛中,但與先前的輕松自由不同,彌漫着少許緊張焦灼的氣氛,像是原本順暢的河流突然出現了某種淤塞。
宋堯說了句“出了什麽事嗎”,趙舒權已經發現淤塞的中心是自己家的人,一句“失陪”撇下宋堯,大步流星走了過去。
被人群圍觀的,一邊是曹瑞和姜小芬,另一邊赫然是汪宇飛。
汪宇飛的白西裝上有一片淡色的酒痕,眉頭緊擰滿臉氣憤。
姜小芬一臉驚恐手足無措,右手上死死捏着一個高腳酒杯,像是吓得忘了放下。
曹瑞站在兩人之間,手裏拿着一張餐巾,看起來像是試圖為汪宇飛擦拭酒漬,但被拒絕了。
汪宇飛聲調很高:“我說小曹老師,你的這個助理是怎麽回事,怎麽這麽不專業?助理的工作是照顧好自家藝人,哪有助理一個人端着酒東張西望到處亂走的?”
一旁,馮楓正在和汪宇飛的經紀人理論。一個說“是我們不對,看看怎麽彌補”,另一個說“這怎麽彌補啊?我們是簽了代言的,不能随便穿別家衣服!”
趙舒權皺眉。周圍人的竊竊私語聲傳入耳中,讓他更為不悅。
“臨時工?真的嗎?”
“那人不是趙總帶來的嗎?真的是片場臨時工?”
“怎麽回事啊?趙總不是介紹說是簽的新人麽?”
趙舒權大致拼湊出了是怎麽回事,撥開擋在面前的幾個人,站在了曹瑞和汪宇飛之間,冷聲發問的對象卻是馮楓:“馮姐,出了什麽事?我們的人怎麽開罪宇飛了?”
汪宇飛搶在馮楓之前開口,語氣竟然帶着幾分撒嬌:“趙哥,你總算來了。你看呀,你家的助理怎麽回事嘛。我今天穿的可是白西裝,她灑我一身,叫我怎麽辦呀?”
趙舒權默默地惡心了一下。要不是他很清楚汪宇飛什麽德行,單聽這個語調語氣,還以為對方的金主是自己呢。
果然現場氣氛也跟着微妙了起來,有些沉不住氣的迫不及待露出了看好戲的神情。品牌方高管的注意力也都被吸引,有人過來問發生了什麽事。
馮楓言簡意赅:“小姜不小心撞到汪老師,酒灑了。我們正在商量怎麽解決。”
趙舒權掃了一眼。姜小芬帶着哭腔連聲道歉。曹瑞抿着嘴唇,臉上有隐隐的怒氣,沉聲說:“需要多少賠償,我來承擔。不要為難一個姑娘家。”
趙舒權又擡眼掃了一圈圍觀者們,目光最後落回汪宇飛身上,微微一笑:“我聽下來事情也不大。我司員工不小心把酒灑在宇飛的西裝上,這個責任我們公司是會承擔的。不如這樣,今天現場的走秀款,宇飛看中哪款盡管挑。這個面子,NYMPH還是會給我趙舒權吧?”
NYMPH的高管立刻确認:“這沒問題。今天展出的新品都是亞洲系列、全球首發。”
言下之意,如果汪宇飛真的穿了,反而是他本人賺到了。
汪宇飛的表情管理有一瞬間沒跟上,流露出垂涎的神色,很快回過神來,昂着頭撇了撇嘴,委屈地說:“謝謝趙哥好意哦。不過我記得我簽的品牌代言協議好像有排他性吧?”
他的經紀人趕緊補充:“是啊是啊。我們家簽的是獨家代言,品牌方有要求,出席商業性宣傳場合必須穿自家品牌的衣服。”
趙舒權不動聲色,內心嗤笑。什麽獨家代言。确實是跟NYMPH齊名的一線大品牌MIK沒錯,不過頭銜僅僅是“亞洲青春大使”,并且也不是全品類代言。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也沒辦法。”趙舒權露出為難的表情,“只能委屈宇飛去休息室裏等一會,我來想想辦法?”
汪宇飛一臉的勉為其難:“拜托了,趙哥。實在不行,我今天只能提前退場了。”
趙舒權笑容不改,禮數不變,吩咐李鑒去安排,随後轉向在場賓客致歉。品牌方的高管接着發言請賓客們玩得盡興,并将下一階段的走秀提前。
宴會廳的燈光再度暗下來,超模在高亮的舞臺燈光中登場,會場重新恢複了原先的流暢。
李鑒帶汪宇飛和他的經紀人前腳出宴會廳,趙舒權和自己公司的人後腳也離開會場。
馮楓頗為不滿:“這種活動根本不算商業宣傳,沒有道理不能穿別家衣服。他分明是故意找事。”
趙舒權當然也看穿了:“沒事,這個錢和面子算我們出的就是了。他願意等,就滿足他。”
不過他覺得汪宇飛這麽做還有別的目的。寧可放棄NYMPH的秀場首穿也要等MIK的備用服裝送來,他可不認為汪宇飛如此犧牲僅僅是為了對品牌忠誠。
眼角的餘光瞥向跟在後面的姜小芬。女孩早已吓傻,連酒杯都是會場禮賓幫她拿掉的,此時正在抽抽搭搭地小聲哭。
曹瑞安靜地落在後面,由兩個保镖陪着殿後。
來到休息室,趙舒權讓姜小芬先休息一會。馮楓那邊聯系上品牌方,新的衣服大約一小時後送到,趙舒權讓保镖去通知了汪宇飛。保镖回來之後,李鑒又過了一會才回來。
趙舒權直覺李鑒回來的時間有問題,表情也充滿了有話要說的意思,便不動聲色地遠離曹瑞和姜小芬,問李鑒:“有什麽事?”
李鑒簡單說了幾句汪宇飛那邊的情況,随後壓低了聲音:“趙總,剛才我順便去了酒店的安保中心,說服酒店讓我查看了剛才宴會廳的監控。确實拍到一點東西。”
李鑒打開手機,播放了一段翻拍的監控錄像。錄像中比較清楚地拍到了事件發生前的情況,能看出汪宇飛是故意湊到姜小芬附近,甚至疑似有意往對方的酒杯上撞。
趙舒權盯着手機屏的目光冷如寒冰,冷笑一聲:“為什麽我覺得一點都不意外呢?還真是他會做的事。”
李鑒冷靜地說:“視頻中的動作并不明顯,可能很難找他對峙。而且他會狡辯,說自己沒有理由故意做這種事。”
趙舒權感到自己地太陽穴跳動的頻率正在加快,連做了幾個深呼吸勉強壓下來,對李鑒說:“想辦法拷貝一下原始視頻。不行也沒關系。這段視頻保存好,先發給章律師做備份。”
李鑒立刻聯系了章律師,片刻之後輕輕“啊”了一聲:“總裁,我好像知道汪宇飛這麽做的目的了。”
趙舒權再度看向李鑒的手機。社交平臺的熱搜上,赫然飄着一條十分鐘前剛剛出爐的新鮮動态。
#汪宇飛秀場被潑酒提前退場#
話題的出處則是汪宇飛自己發的微博動态,“有幸參加一線品牌的春季新品發布,遇上這種事也沒辦法。休息室裏等替換的衣服送來,不能看秀啦[/哭][/哭]”。
配圖則是他的白西裝脫下來挂在衣架上的照片。圖片特意調了對比度,讓酒漬看起來更為清晰。
“哦?”趙舒權笑了,“這麽有意思啊?宇飛是想我親自去跟他道歉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