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正式分手
正式分手
燃油在汽車發動機氣缸內燃燒, 驅動輪高速運轉,儀表盤指針不斷顫動向右偏移。
秦昭序車速偏快,以往顧及副駕溫寧安的感受, 有意放緩速度,開得又慢又穩, 很少如此失控。
溫寧安攥緊安全帶, 一口氣吊到嗓子眼, “我出門沒給伊布喂食, 它還在等我。”
“別擔心,”秦昭序目視前方, “等會兒有人接它過來。”
話音落,深灰轎跑沿橫北通道, 疾馳融入濃墨夜色。
秦昭序表情不對勁,仿佛是個沒有倒計時的定時炸彈, 指不定突然爆發。市郊別墅與世隔絕, 溫寧安一點也不想與秦昭序,在非理性的狀态下獨處。
硬碰硬對秦昭序無效,溫寧安示弱道:“我們回江瀾邸,好好商量,行嗎?”
“商量?”秦昭序譏笑着側頭瞥一眼, “剛才秦家人,是你故意引來的吧。還有你背地裏籌劃的那些事, 我不認為有商量空間。”
薩摩耶的訓練箱, 世久大廈的停車記錄,溫寧安慌慌張張關閉的電腦。
秦昭序稍動腦串聯, 就能分析出溫寧安離開的意圖,料她翻不出花樣, 所以沒點破,但心頭火氣已經憋好一陣。他千般暗示,讓溫寧安別動分手念頭,她怎麽就不肯乖乖聽話呢。
抵達市郊別墅,庭院鐵門自動門開,轎跑沒停回車庫,霸道急躁地随意橫在門廳前。
溫寧安被半強迫地抱進屋。
“收回你那聲’好聚好散’,我可以當沒聽過,今晚事情一筆勾銷。”秦昭序将她按在沙發,居高臨下,“我們還像從前一樣相處。”
“不可能的,你既然決定和.......”事到如今,溫寧安依舊別扭地不想提陳宥薇名字,“......和陳家訂婚,我們的關系只能到此為止,我不想插足別人的婚姻。”
秦昭序不願放手,卻也無法坦然勸說溫寧安,讓她心甘情願被養在外邊。互不退步,兩廂僵持,直到門鈴響起。
對講視頻中,庭院大門口的張清華牽薩摩耶,向鏡頭打招呼,“秦總,伊布帶過來了。”
秦昭序抽走溫寧安的手機,反鎖大門,留她在屋裏。
薩摩耶不知情,見到秦昭序,原地搖尾巴轉個圈,傻樂呵地上前蹭他小腿。它喜歡空闊的市郊別墅,迫不及待進庭院撒歡。
秦昭序從張清華手裏接過狗繩,單膝蹲下,心事重重地撫摸薩摩耶的頭。
“這邊離雲霄劇院一個半小時車程,”張清華望了眼遠處門窗緊閉的別墅,斟酌問道,“明天需要我送溫小姐上班嗎?”
伊布聽到“溫小姐”三個字,圓溜漆黑的眼睛看看秦昭序,下巴親昵信賴地墊在他膝蓋。
“不需要。”秦昭序嘴角很淺地勾一下,托着伊布側臉,囑咐張清華,“替寧安向劇團請一周假,誰也別來打擾。”
張清華不動聲色,問:“請假是溫小姐的意思嗎?”
秦昭序直言不諱:“是我的意思。我有分寸,別勸。”
回到別墅,指紋開鎖,門展開一條縫,伊布等不及,靈活地竄進去找溫寧安。
結果撲個空。
挑高偌大的客廳靜悄悄,薩摩耶立在中央,左右晃腦袋,後腦勺大寫的茫然:說好來見溫寧安,人呢?我的寶貝主人呢?
秦昭序瞥了眼通往二樓的旋梯,不疾不徐先招呼伊布,給它食物和水。
伊布從小跟溫寧安長大,生活習性也像她,進食起來心無旁骛。秦昭序在旁看了會兒,轉身上樓。
徑直走向主卧,屈指輕叩,小心珍重,仿佛怕驚擾到誰。
屋內的溫寧安抱膝靠坐床沿,沒給回應。她很清楚,秦昭序耐心有限,且這裏是他的房子,自有辦法進門。但她現在一身反骨,逮着機會就想違抗秦昭序,哪怕只有幾分鐘。
所以當秦昭序拿備用鑰匙進入卧室,溫寧安并不意外,只平靜要求:“我想回家。”
秦昭序聽到她離開的意圖,渾身煩躁,“回哪個家,長喜街道的小閣樓嗎?”坐到溫寧安身旁,不顧她的掙紮,将人抱緊懷中,“寧安,我有能力給你最優質的房子和生活條件,讓我給你一個家,等媽媽出獄,接她一起住,好不好?”
“你不訂婚,我就答應。”
秦昭序喉結咽動,他跨不過內心的坎,終歸沒松口同意。
早已放棄自己的人生,為那通害哥哥妹妹出車禍的電話贖罪。是他心甘情願,踏上秦家人心中該走的康莊大道,扮演他們想要的角色。
“寧安,知道我當初為什麽找上你嗎?”秦昭序不答反問。
溫寧安淨挑惹他生氣的回答:“見色起意,精蟲上腦。”
秦昭序噎住,好脾氣地哄她:“我身邊不缺年輕漂亮的女人,如果只是因為色相,老實說,我的選擇很多。”
溫寧安附和點頭,“那放我走,你可以去找別人。”
秦昭序盯着她開合的、可惡的嘴唇,兇狠吻上去,“溫寧安,你再氣我,今晚對話到此結束。”
她嘴唇柔軟濕潤,秦昭序戀戀不舍,吻夠了,睜開眼,卻看到一派清明的溫寧安
——她完全沒進入狀态,沉迷其間的僅他一人。
秦昭序心慌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他無法接受溫寧安在親密事中的疏離。明知目前狀況不适合做/愛,還是沖動地将溫寧安放到床上。
比蠻力,溫寧安不是秦昭序對手,但她知道讓秦昭序難受的技巧。
明黃裙子的拉鏈落到腰際,上身被剝個幹淨,溫寧安神情冷淡,逆來順受地撇過頭,對他的調情置之不理,像完成工作般,提醒他別忘做措施。
秦昭序單方面的沖動逐漸冷卻。
他不好過,也不打算讓溫寧安好過。抽屜中取出一個包裝,湊到溫寧安嘴邊,讓她牙齒撕開。
溫寧安根本不理會。
秦昭序無所謂地笑笑,既然你不願意撕,那幹脆別弄措施。
溫寧安氣極,“你是混蛋!”
“對你,我确實很混蛋。”秦昭序垂眸,拇指指腹按她唇瓣,“撕了我就戴。溫寧安,由你決定。”
......
身體契合,兩顆心卻如相斥的同性磁極,愈靠近,t愈遠離。
溫寧安被弄得不舒服,但她沒喊疼,昏昏沉沉睡過去。想着,秦昭序最多瘋一會兒,只要自己堅持分手,最後妥協的只能是他。
第一天,秦昭序整日在家。
溫寧安沒手機,便窩在書房,找本小說打發時間,沒過片刻,秦昭序也捧筆記本電腦進來。表面上看竟有歲月靜好之意。
第二天,日理萬機的西港總經理,依舊在家,反鎖大門,沒有放溫寧安離開的打算。
小說看了三分之二,溫寧安坐不住,沒心思讀最後章節。她找秦昭序談判,對方變得極為冷硬固執,聽到她說分手就發脾氣。
第三天,溫寧安察覺事态嚴重。
秦昭序上午接到一通來電,她隐約聽見對面張清華語氣嚴肅,好像有“陳津濃”,“05地塊”等詞。有些耳熟,但想不起在哪兒聽過。
秦昭序換只手拿手機,避開她接電話。溫寧安識趣地停止回憶。
挂斷電話,秦昭序回了趟公司,張清華等在會議室,遞給他當年溫家公司和#05地塊的調查新進展。資料不詳實,但蛛絲馬跡間,看到許多陳津濃的手腳。
張清華謹慎地問:“春節就要和陳宥薇訂婚,以後與陳津濃也是一家人,地塊的事,還查下去嗎?”
秦昭序翻閱#05地塊的土地性質初版變更報告,同時吩咐:“繼續查。”
處理完重要的工作文件,秦昭序拿了車鑰匙回家,被張清華攔住:“秦總,孟青霄和餘盼華來訪,在會客室。”
秦昭序蹙起眉頭,“你不懂我規矩嗎?”
“沒預約不見客,我知道。”張清華一臉英勇就義的架勢,“是我私自安排她們進來的,秦總,我認為你該見一面。”
秦昭序只為溫寧安破例,沒考慮包容其他人,是以轉頭就走。
“看得出她們是為溫小姐好。”張清華心頭一緊,喊住秦昭序,“秦總,一己私欲有時會害了一個人。”
“你也要來反對我!”秦昭序猛地回頭,肩膀因盛怒沸騰的血液不住顫抖,語氣滿是震懾和脅迫,“我害誰?害溫寧安嗎?你說啊!”
張清華從未見過秦昭序如此咄咄逼人的模樣,卻又不自覺地聯想到十八歲以前的秦昭序。
“昭序,你冷靜點。”
秦昭序握緊拳頭,指關節泛白,用盡全力壓抑急促的呼吸。張清華的一句話,點破了他的自欺欺人,強迫溫寧安留他身邊,本質就是一種傷害。
秦昭序還是去了會客室。
餘盼華沉不住氣,蹭地站起,“喂,秦昭序,溫寧安人呢?”
秦昭序拉開一把椅子,坐她們對面,“在我那裏。”
“不是,大哥,你訂婚的消息連我家都聽說了。”餘盼華急性子,“人小姑娘想和你分開,天經地義,她以後要當戲劇演員的,和你攪在一起,那就是被包養、婚外情,這傳出去怎麽混。”
秦昭序冷厲狹長的眼睛,淬了濃烈的火,“我警告你,不要亂講話。”
餘盼華反斥,“警告我有屁用,堵我一個人的嘴,能堵所有人嗎”
眼看要吵起來,孟青霄扯了扯餘盼華袖子,示意她先坐下,同時從包裏掏出一張光碟,推到秦昭序面前。
“昭序,裏面是我在溫寧安大學校友的社交平臺中,找到關于她的一些視頻和照片。”
孟青霄比餘盼華更了解秦昭序,勸說他,要從他最在意的點切入,“明市的戲劇院校固然不錯,但寧安得從零開始,時間上是一種浪費。英國那邊來消息了,她有複學機會,如果她家沒出變故,本來就該繼續讀書的。”
秦昭序道理都明白,可是......
孟青霄差點成為秦昭序的大嫂,她話不多,但句句切要害。注意到秦昭序走神,便适時帶叽叽喳喳的餘盼華離開。
人走後,秦昭序打開會客室的投影儀,放入光碟。視頻是社交軟件直接保存的,像素壓縮,畫面偏暗。
點擊播放按鈕,屏幕中,出現大學時期的溫寧安。
背景應該是倫敦某家小劇院,也可能是學校劇院。溫寧安閉着眼睛,英語問旁邊人:“好了嗎我可不可以睜睛?”
身邊人安撫:“稍等,驚喜馬上好!”
就在此時,高個金發男生,捧一只蛋糕悄悄走近,“嘿,女主角,可以睜開眼睛啦。”
溫寧安睫毛微顫,徐徐掀起眼簾。
早就準備好的禮花筒手動在她頭頂拉響,珠光碎片灑落,對上溫寧安滿臉震驚的表情,金發男生忍住笑意:“恭喜溫寧安小姐,在倫敦主演的第一部劇順利閉幕!這個蛋糕,Mareike和我做了整整五個小時,請問眼前——我見過的最漂亮的中國女孩——能給我一個擁抱嗎?”
溫寧安被逗笑,大大方方與他擁抱。
身邊的奧地利女孩Mareike,興奮地蹦出德語:“還有我還有我!”
最後溫寧安與全場人一一擁抱。
秦昭序拿起遙控器,切換下個視頻。
溫寧安在課堂打盹,被老師喊名字。同學胳膊肘推她,溫寧安手臂一滑,額頭磕在桌面,立刻清醒:“好疼好疼!我腦震蕩了!”
臺上老教授推眼鏡,問在場其他中國學生:“她講了什麽,誰給我翻譯一下?”
秦昭序沒看到底,又切視頻。
會客室一下午被秦總經理占用,玻璃門不帶鎖,但沒人敢進去打擾。
傍晚将夜時分,秦昭序才回市郊別墅,望着餐桌一筷未動的食物,眉宇陰雲密布,“溫寧安,你在跟我鬧絕食?別幼稚。”
“幼稚的是你,把我關在別墅,你以為能關幾天?”溫寧安午飯和晚飯都沒吃,低血糖臉色蒼白。
秦昭序揉了揉眉心,厲聲道:“先去吃飯。”
溫寧安倔着脾氣,“你放我走,我就吃。”
秦昭序拽她手腕去餐桌,“別他媽用自己威脅我。”
伊布不太靈光的大腦袋,敏銳察覺溫寧安與秦昭序出現問題。見秦昭序把溫寧安手臂握疼,沖上去咬秦昭序褲腳,想把他拉走。
它不想真的傷到秦昭序,所以畏首畏尾亂了陣腳,結果沒拉開秦昭序,先把自己的飯碗踹翻了。秦昭序上午走前給它裝的狗糧,灑了滿地板。
伊布有點慫地看看秦昭序,想到此人可能在欺負溫寧安,又挺起胸膛對峙。
秦昭序不知自己此刻的面容有多吓人,他朝伊布走去,溫寧安想也沒想,搶先一步,蹲下抱住薩摩耶。是個明顯保護它的姿勢。
秦昭序僵在原地,周身血液凍住,冷靜又失望:“溫寧安,你這是什麽動作,以為我會打它?”
溫寧安确信,秦昭序絕無可能傷害伊布,但剛才他的表情太陰郁,她只是遵循本能,做出保護伊布的舉動。
滿地咖啡色顆粒狼藉,一人一狗警惕地防備他,秦昭序忽然覺得沒意思。
“溫寧安,起來吃點東西,我明天送你走。”
難道餓兩頓就把問題解決了?溫寧安不确定地問:“真的嗎?”
“犯不着騙你。我是挺喜歡你的,但也不至于強求到逼你要死要活,”秦昭序摸出打火機和煙,率先坐上餐臺,“過來吃飯。”
溫寧安将信将疑,坐上餐桌。
“菜都冷了,需要熱一熱,還有特別想吃的嗎?我叫人送來。”
秦昭序,又變回溫柔體貼的秦昭序。
溫寧安搖頭,埋頭進餐,味覺沒問題,卻愣是沒嘗出飯菜滋味。
她琢磨,按照秦昭序的意思,他同意和平分開。懸着的心放下,卻并不覺得輕松。
夜深入睡,溫寧安主動提出去客房,秦昭序沒答應。牽她的手,去床邊,他很直接:“睡客房,我為什麽還要多留你一晚?今晚陪我。”
溫寧安是個心軟的人,被秦昭序流露出的一點脆弱輕易蠱惑。但秦昭序的進犯動作,一點都不脆弱。
別墅四件套的顏色、花紋、材質,全依照溫寧安的喜好更換過,即使她很少來住。
趴伏在枕頭上,溫寧安聽到秦昭序湊在她耳邊,啞聲道:“最後一次了,對我熱情點。”
溫寧安忽然鼻子一酸,回頭與秦昭序接吻。
後背肩胛骨被秦昭序按得疼,溫寧安意亂情迷中,說出了本來打算深埋心底的秘密——
“秦昭序,我之前打算在你生日當天表白,如果表白成功,就送你一份禮物。”
“嗯?”秦昭序覆上去,啄吻她後頸,“什麽禮物?”
他心口不一,嘴上問禮物,行動上只表現出對溫寧安的身體感興趣。
溫寧安受不了,淚水滲出眼眶,洇濕在枕頭裏。第t一次時哭,最後一次也在哭,不知道秦昭序這回看見沒。
她咬着嘴唇,喘息并不連貫:“算了......不是很重要的禮物。你是秦昭序,什麽都不缺。”
秦昭序惡狠狠地咬她肩膀,“雖然我是秦昭序,但也有缺的東西。”
畫外音,言外意,溫寧安聽得懂。
他們不再繼續剛才的話題,相抵纏綿,一整夜。
隔日睜眼,溫寧安懷疑昨晚是否是一場夢。而後背貼緊的火熱身軀,提醒她,不是夢。
“複學手續進度如何,錢夠嗎?”秦昭序睡意未褪,“我晚點在你那張工資卡再打一筆。”
雖然明白秦昭序不是那個意思,但睡完談錢,感覺頗為怪異。
溫寧安拒絕:“錢夠了,不需要,謝謝。”
秦昭序“嗯”了聲,“昨晚沒睡幾個鐘頭,再休息會兒,醒來送你去......”停頓兩秒,“去長喜街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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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成瀾又和小姐妹出去旅行,溫寧安給她發信息,說打算出國,但繼續租她的房子。
騰出時間,去探望鐘文茵,向母親宣布複學的消息。
鐘文茵自然是高興的,高興完,問她一堆現實問題,諸如哪來的錢。
溫寧安撒嬌胡編:“媽媽,我工作好久了,攢下一點,而且大學能申請貸款,只是不能每個月來看你了。”
鐘文茵囑咐她照顧好自己,同時問:“伊布怎麽辦?”
“帶去倫敦,我照顧它。”溫寧安說。
英國沒有攜帶寵物入境的航班,溫寧安選擇了一條極其曲折的路,先乘坐法航直飛巴黎戴高樂機場,然後從巴黎打車入英國國境。
伊布體重超标,不能随她坐機艙,只能進有氧艙托運。
出發前,檢查完伊布的各項疫苗血液報告文件,溫寧安給它做心理疏導:“伊布,托運不可怕的,就是在一個箱子裏睡一覺,和之前玩的游戲一樣。”
伊布歪頭:?
溫寧安找到網上的圖片,提前預警:“你看,就是長這樣的箱子。我們呢,會分開十多個小時,下了飛機就能團聚。”
伊布嫌棄地伸爪,拍掉圖片。
溫寧安放下平板,抱住伊布,需要心理疏導的不是薩摩耶,其實是她。一想到伊布要在籠子裏獨自待十多個小時,溫寧安焦慮得整宿失眠。
生活啊,一切向好,又好像一切艱難。
離開明市前,她沒再見過秦昭序,只和劇團成員吃了一頓飯。聚餐結束,接到張清華電話。
“溫小姐,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嗎?”
“沒有,我很好,謝謝張叔。”
”不用謝我。”張清華輕嘆一聲,“你知道的,是秦總的關心。”
“嗯,我知道,也替我向他轉達感謝。”
溫寧安和伊布輾轉到倫敦那天,是平安夜。攝政街亮起天使燈,有情人在槲寄生下接吻。
新租的房子在Camden地鐵站附近,沿街排屋的三樓。這一帶的環境、居住條件,遠不比從前切爾西的公寓,價格相應也降了一大截。
周遭商店大多歇業,但溫寧安幸運地買到一只六寸水果奶油蛋糕。手動在蛋糕放一塊巧克力,就成了她最喜歡的巧克力蛋糕。
“伊布,我又長一歲,祝我生日快樂吧。”
“汪!汪汪!”
中國比英國時間快八個小時,已經是12月25日。
秦昭序前一晚睡在江瀾邸,六點多就清醒,溫寧安以後都不在,他可以肆意在卧室抽煙。
打火機落車裏,他拉開床頭抽屜,尋找有無漏網之魚,卻看到溫寧安放碎碎念的藍罐鐵盒。
走得多心急,連鐵盒也不帶。
既然不帶走,那就都歸我。秦昭序毫無心理負擔地打開盒子。
層層疊疊的紙條上,赫然躺着一個U盤。
秦昭序進書房,開電腦,U盤插入接口,裏面只有一個視頻文件。他莞爾,怎麽又來視頻了。
畫面伊始,是穿西裝的伊布,和束腰裙裝的溫寧安。
“秦昭序,今天是你二十九歲生日,如果我給你放這個視頻,代表我表白成功了,我要送你一件禮物。”
伊布那張大臉,非擠入鏡頭,畫面被它占掉三分之二。
秦昭序笑了下。
溫寧安抱開伊布,重新面對鏡頭:“我現在要出門,給你看我準備的禮物,秦總一定喜歡!”
……
看完視頻,秦昭序久久地坐在書房沙發椅。
-
溫寧安到倫敦的第一周,忙于置辦生活用品,沒來得及換新號。
手機收到一張國內陌生號碼發來的照片。
她拎購物袋,推門進屋,同時點開照片,猝不及防看到試訂婚禮服的秦昭序和陳宥薇。
哐當,購物袋重重掉落在木地板,裏頭的洗滌劑、垃圾袋、錫紙和抹布散了出來。
正在玩拔蘿蔔的伊布吓一跳,打個滾起立轉身,依偎呆愣的溫寧安腳邊安撫。
伊布沒出過國,但在倫敦混得如魚得水,已經和樓下散養的西伯利亞森林貓成了朋友。
溫寧安回過神,取走薩摩耶嘴裏的布偶蘿蔔,扔到一邊,“別玩了。”
伊布依依不舍地看了眼蘿蔔。它很喜歡拔蘿蔔,但更喜歡溫寧安。既然溫寧安提要求,薩摩耶心底的天秤,毫無原則地偏向她。
尾巴一掃,布偶蘿蔔滾進沙發底,徹底消失不見。
可眼前的溫寧安,仍然一副傷心至極的表情。
伊布困惑了。
它覺得今天好漫長,因為它的主人、它最好的玩伴——溫寧安,忽然跪坐在地板,一把抱住它,默默地隐而不發地抽泣,很久很久。
世界萬物,情緒相通,伊布也跟着難過,下巴墊在溫寧安肩頭,嘴裏嗚嗚咽咽。
它恍惚記起,自己曾經也以同樣姿勢,墊在秦昭序膝蓋。
好像……已經很長時間沒見過秦昭序。
伊布不敢吵溫寧安,懷疑她會哭到天黑。然而大概只隔了十分鐘,溫寧安就收拾好心情,啞着嗓子說:“伊布,我們一起忘了他。”
薩摩耶脖子拱了拱,算是同意。
人類時間在宇宙洪荒裏不值一提,時間裏發生的,比塵埃更輕薄的喜怒哀樂,卻給年輕的溫寧安悶頭痛擊,原來心髒可以疼到像要死掉。
我真的會把你忘得幹幹淨淨。
這一年,溫寧安22歲,秦昭序29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