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章
第 19 章
——約會愉快。
和崔景曜的約會總是沉悶的, 孟拂枝不是善于找話題的性格,兩人就着上桌的海鮮飯和河蝦仁聊起來,又聊到那只流浪狗, 崔景曜驚訝:“你決定自己養它了嗎?”
孟拂枝輕笑點頭,“它挺乖的。”
“養寵物很辛苦的,邊牧運動量還很大。”崔景曜聊起了他表姐家那只令人頭疼的邊牧, 話題聊完了, 又一陣沉默。
他尴尬地主動找起話題,想起鐘翊下車前打的那聲招呼, 索性聊起自己的學生,“剛才車上那個學生是臨時轉到我手上的, 原本帶他的院士去京大了。”
孟拂枝依舊保持着社交微笑,接話:“這樣啊。”
她沒有表達出興趣,崔景曜卻找不到別的話題了, 只好繼續聊下去, “他很厲害的,拿了很多大獎, 已經拿到保研資格了, 不知道會去哪。”
這大概是學霸們的萬金油話題,孟拂枝果然問:“有哪幾個offer了呢?”
鐘翊沒有和她提起過半句, 她還以為他靠游戲實現財富自由後, 要在制作人的路上一去不複返了。
崔景曜卻像沒有聽說過這一回事,自然道:“留在國內的話,京大有院士願意親自帶他,國外哈佛和斯坦福也都有實驗室抛出了橄榄枝。”
孟拂枝面露驚訝, 崔景曜見狀笑:“他确實很厲害,而且非常年輕, 斯坦福那個實驗室近幾年出了很多成果,課題組很牛,不去真的很可惜。”
鐘翊什麽都沒有和她說過,孟拂枝再一次想,她驚訝于他口風之嚴密,就連鐘家也不知道消息,換作其他任何一個人,早就朋友圈社交平臺滿世界發了。
她注意到崔景曜的後半句話,又驚訝了一把:“他不想去?”
“對呢,他也不願意多說。”崔景曜也不能理解,“他要是不深造實在太浪費才能了。”
孟拂枝終于沒忍住脫口而出:“那他想幹什麽?”
繼續做游戲?可敲代碼在哪不能敲,國外獨立游戲的氛圍只會更好,他根本沒有拒絕的理由。
這問題也把崔景曜問懵,“……誰知道呢?”
孟拂枝扶額輕笑,要了一小瓶酒,“不介意我喝一點吧?”
這是她第一次當着他的面喝酒,崔景曜皺了皺眉,孟拂枝已經斟酒小酌上,點的是燒酒,難得地兌了半杯氣泡水,冰鎮過後的,沁涼冰爽得把心頭浮上的那點小疙瘩全推平了。
崔景曜還要開車,孟拂枝沒給他倒酒,埋單時他也不計較,一并AA,這讓約會變得更像是尋常同事聚餐,這讓孟拂枝反而松了口氣。
說實話,每次聚餐或者約會的埋單對她都是一個問題,她不喜歡太過殷勤的異性,但男人們總是迫不及待地在她面前開屏展翅,幾乎不給她付錢的機會。
——而他們帶她去的餐廳,消費金額也經常讓她眼界大開。
和崔景曜相處确實是一件舒心的事,她拒絕請客說要AA,他便不會糾纏,問什麽答什麽,她說什麽都照辦不誤。
口中的酒味苦澀,有點嗆人,孟拂枝喝酒不上臉,一路也沒失态,到裁縫店後店長迎上來打招呼,幾乎不敢認人,“孟小姐,幾年沒見了?您終于回申江啦!”
孟拂枝笑着和人打招呼,又介紹了崔景曜,氣氛活躍起來,邊聊天邊量體裁衣,問清職業後店長上道地推薦款式,熱絡得不需要孟拂枝摻和。
崔景曜對這樣的熱情很是拘謹,有些放不開,店長說什麽他都沒意見,潮男西裝,紅色型男,孟拂枝無端有點想笑,“你可別難為他了。”
店長一臉惋惜,“崔先生身材高大,很适合這類呢。”
崔景曜渾身硬邦邦地站在全身鏡前,求助地看向孟拂枝,好歹是她朋友,店長自然不會坑人,很快給他重新換了套百搭的深色正裝。
孟拂枝四下打量着各式衣架套裝,視線定在一套休閑獵裝身上,收腰多口袋,下身直接搭一條牛仔褲,雅痞中帶幾分野性不羁,非常适合秋天。
——非常适合鐘翊。
孟拂枝眨了一下眼,把這念頭強行擠了出去,回去路上卻頻頻想起,心不在焉地應答着崔景曜的感謝。
兩人說話都幹巴巴的,到青教公寓電梯分別,就這樣結束了約會。
和她想象中大差不差,除了開頭偶遇鐘翊那一茬。
他要去舊西坊,這是張家阿公阿婆當年住的地方,也就是他老家。
舊西坊和申大不在一個區,但實際離得不遠,是一條曾經繁華如今敗落的弄堂老街,孟拂枝只在當年和鐘翊去過那麽一次。
她回家有些累了,把裏奧放出來,癱倒躺在沙發上,閉眼休息了十來分鐘,感受到它湊近嘶哈的暖意,才起身給它套上背心和牽引繩下樓。
裏奧興致勃勃,它已經在家憋了一天了,就等着外出撒歡。外面夜幕已深,路燈一線昏黃,晚上這片區域人更少了,孟拂枝松開了繩任他奔跑。
邊牧現在被訓練得很聽話,一聽到她的口令就立馬跑回來,反應快得不得了。
公寓離田徑場有段距離,但偶爾還是能見到跑步的學生,裏奧跑到前面便利店停了下來,孟拂枝失笑跟上。
下一秒便利店玻璃門自動打開,穿着運動服的男生擰開一瓶礦泉水出來,正要咕咚灌水,眸光卻忽地停留在來人身上。
他垂下眼皮,那只眼熟的流浪邊牧此刻煥然一新,興奮地蹭了蹭他的運動褲腿,熟悉的嗓音呼喚着:“裏奧——”
然後戛然而止。
鐘翊盯着邊牧系上的背心,詢問:“阿姐收養了它?”
他面不改色,自然得好像之前車上把她當陌生人的不是他本人一樣。
可孟拂枝還記得,臉上笑意收斂,恢複冷淡:“嗯。”
她不欲多聊,也不想探究他怎麽又出現在這,只道:“裏奧,回來。”
裏奧低低地嗚嗚一聲,盡管不舍還是埋着腦袋朝她走過來,孟拂枝看出它認識他了,估計鐘翊在附近徘徊時沒少喂它吃的。
沙沙的塑封拆袋聲響起,鐘翊長腿幾步向前,把一塊面包放在了邊牧嘴前,任它三兩下叼走吃下,擡眸道:“它喜歡吃面包。”
孟拂枝也知道,可她只是說:“他現在吃狗糧。”
“他的腿好了。”鐘翊若無其事地繼續道,“之前可能是被什麽刺傷了,也可能是發炎。”
孟拂枝回:“已經檢查過了。”
不用你擔心,這話還是沒說出口,她擡頭看他,氣氛陷入短暫的沉默。
中間保持的一米社交距離被裏奧占據,只要半個身體蹭過去,就能碰到孟拂枝或者鐘翊。
或許是察覺到空氣裏微妙的變化,好動的裏奧突然安分起來,一動也不動了。
鐘翊問:“今晚玩得開心嗎?”
約會愉快,孟拂枝腦海裏又響起了那句情緒不明的祝福,仿佛一種挑釁,他不在,她的約會如何呢?
孟拂枝回:“挺好的。”
鐘翊道:“阿姐原來喜歡崔老師。”
孟拂枝眉梢微動,沒有否認,索性問:“你現在是什麽意思?”
他消失的這段時間,她來之不易的清淨——他現在是後悔了嗎?
然而他只是定定地望着她,抛出一個又一個驚起漣漪的石子,“阿姐會和崔老師結婚嗎?”
上一回她質問他的法定婚齡,他達不到的總有人達得到。
孟拂枝的心情一下子低落下來,甚至有幾分煩躁,“關你什麽事?”
“怎麽辦呢?”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偏偏凝視她的眼眸深情得叫人膽戰心驚,“阿姐,我做不到。”
做不到放手,做不到看她和其他男人出雙入對。
孟拂枝終于惱羞成怒,斥道:“要發瘋別招惹我!”
裏奧被她驚吓到,嗷嗚地喊起來,她勉強控制了聲量和氣息,“上回你怎麽答應的?鐘翊,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我不想,你聽懂了嗎?”
“我上回答應了什麽?”他輕笑着耍起無賴,孟拂枝一時看怔了神,借着便利店的燈光,鐘翊笑起來恍若魅魔,叫人移不開眼。
他答應了什麽?确實,他什麽也沒答應。
他只是說,“我知道了。”
是她一廂情願地将它當作默契的句號。
孟拂枝下意識後退了一步,邊牧直起身體擔心起主人,警惕地和鐘翊對峙起來,沖他嗷叫了一聲。
“裏奧。”她輕聲喚它,裏奧便安靜下來,乖順地靠在她腳邊。
鐘翊再次出聲:“阿姐明明也喜歡我,比我大八歲又怎麽樣呢?”
“我們之間的障礙是什麽?鐘家還是孟家?”他依舊輕笑着,像一匹僞裝成狐貍的狼,“不管是什麽,我都會為阿姐一一掃除。”
秋風徐徐,涼意漸重,孟拂枝差點打了個寒顫,她無力地望向他,嘴邊試圖勸阻的話在這一瞬間突然變得無比蒼白。
“我知道的,”他湊近她,鼻息相聞,似呢喃似懇求,“阿姐不會拒絕我的。”
他拉着她的手貼上他的胸口,“我會比這世上任何一個人都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