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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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知不确定自己有沒有聽錯, 但她能感覺得到,陳延川此刻明顯是不悅的。
梁拾月原本的笑意凝在臉上,甚至是愕然:“陳延川, 你是什t z麽意思?”
“這句話你該去問陳延冀。”
陳延川嗓音無波無瀾,只陳述事實, 落在陸知知肩膀上的拇指指腹, 有一搭沒一搭輕輕摩挲着。
聯想到今天陳延冀今天的所作所為,陸知知隐約明白過來。
這又是陳延冀的打算。
大家都是聰明人, 梁拾月聞言,自然也能聽出是什麽意思。
她靜了兩秒, 猜到了來龍去脈, 臉色雖仍然難堪,卻也不再帶着質問的态度。
一把推開門, 她抱臂,倚着門框, “那我好歹也算個受害者, 你就對我這麽不客氣?”
梁拾月看向陸知知,許久, 目光逐漸染上審視與不善:“是怕你這小情人跟你鬧脾氣?”
“小情人”三個字特意咬重了幾分。
陸知知避過對方針刺一般的視線, 知道梁拾月這是認出她了。
陳延川不願與梁拾月在這裏浪費時間, 直截了當:“陳延冀把鑰匙交給你的時候,你懷的什麽心思。”
梁拾月驟然閉上嘴。
都知道陳延川這個人向來極重視隐私, 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 決不允許他人窺探一絲一毫。
她确實抱了僥幸心理,以為如果是陳延冀的授意, 他至少不會追究。
不曾想還是自取其辱。
她自嘲地笑了笑:“行,是我異想天開了, 這麽多年還抱有幻想。”
說完,她也不再多做糾纏,轉身下樓。
……
梁拾月走後,兩人一言不發地進了門。
陸知知低頭換鞋,陳延川站在原地,沒有動作。
等到陸知知擡頭,才發現男人低頭正望向地板,眉頭微微蹙着。
陸知知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看見了光滑地板上的一對高跟鞋腳印。
不用多做辨認也能看出,是梁拾月留下的。
陸知知随手扯過玄關放的消毒濕巾,把那一塊擦幹淨。
再擡頭,觀察到陳延川的神色終于緩和了些。
……原來這人的領地意識這麽強。
陸知知心頭莫名升起了一點被認可的自豪感。
唇角忍不住揚起,又迅速壓下。
——她想起方才梁拾月的那句“小情人”。
陳延川沒有反駁。
……所以她在他的心裏,真的是這樣的身份嗎?
只是平日裏可以随意逗弄的,玩物嗎?
等到陸知知洗好澡出來時,陳延川已經換好了居家服,正在廚房切水果。
草莓去蒂,上面澆上一層蜂蜜,是陸知知很喜歡的一種吃法。
見她過來,陳延川順手喂她一顆草莓。
是剛剛好她能一口吃掉的大小,很甜。
陸知知咽下,沒走。
陳延川側過眼一瞥,就瞥見了小姑娘心不在焉的神情,像是專程在這裏等着他,要說些什麽。
他不動聲色地放下刀,沒再處理剩下的草莓,去洗手。
陸知知見狀,果真像得到了什麽信號一樣,端起那一碗草莓放到了茶幾上。
陳延川跟在她後面,手裏拿着兩把叉子。
等到坐定,陸知知沒去接他遞過來的叉子,雙手揪着膝蓋上的衣料,糾結片刻,還是問出了口:“你和她……會訂婚嗎?”
雖然已經了解到這一切都是陳延冀的安排,可她還是忍不住想要去證實。
陳延川動作一頓,眼裏閃過一絲不解:“訂婚?”
陸知知沒敢正視他,幾不可查地點了一下頭:“他們都說,你要和梁小姐訂婚了。”
看見陳延川的反應時,她心裏便已有了底,所以說這話的時候,不像是在詢問,反而像在控訴什麽委屈。
還特意摸出手機,把照片給他看。
陳延川只睨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解釋道:“她想挽住我,被我避開了。”
“至于訂婚的消息,”他頓了頓,“陳延冀還代表不了我。”
懸着的一顆心終于落下,陸知知長舒一口氣,嘴裏又被陳延川塞了一顆草莓。
剛洗完澡的小姑娘渾身都散發着清新的感覺,一雙眼都是清淩淩的,發梢有些微濕,垂落在肩膀上,氣質比以往更柔和一些。
陳延川把人抱到自己懷裏,陸知知早就習慣了他這個動作,條件反射地向他懷裏靠,卻又不知怎的,腦中再一次浮起“小情人”這陰魂不散的三個字。
她身子僵了僵,掙紮着想要退開,男人卻似不滿她的抗拒,手落在她腰上,摁了摁她的腰窩。
相處這麽久,陳延川早已對陸知知身上的敏感點了如指掌,十分懂得怎樣做能讓她聽話。
陸知知身體軟了軟,一下洩了力。
有那麽一瞬間,她真的覺得,自己好像只是一個只能被陳延川任意擺布的玩具。
縮在陳延川懷裏,感覺到男人手掌在自己發間逡巡,陸知知抿抿唇,強忍着發澀的嗓音,開了口:“但是,你以後肯定要結婚的。”
這個問題,遲早是會攤開擺在面前的。
這次的事情讓陸知知意識到,她沒有辦法再自欺欺人地拖延了。
小姑娘的聲音悶悶的響在胸口,陳延川撫摸她發絲的手停住,眼睫溫和而疑惑地垂下,等着下文:“嗯?”
“如果到了那個時候,你記得早一點通知我。”
陸知知潛意識裏抗拒說出這句話,聲音像是從齒關擠出來一般,卻又努力逼迫自己顯得自然:“……我也能早些搬出去,不打擾你們。”
說完,她閉上眼,等待陳延川的答複。
呼吸小心而安靜。
等待的時間像是被無限拉長,許久,她才聽見陳延川開口。
“然後呢?”
陳延川眼神微暗,手掌順着發絲撫過後頸,像是捉住貓兒一般,不輕不重地捏着,“我去哪裏找你?”
……什麽意思?
陸知知眼皮一顫,心髒像是被緊緊攥了一下,直直向下沉。
意思是等他結婚之後,他還要與她保持現在這樣畸形的關系,要她做他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小寵物嗎?
雖然早早有過心理準備,但真正聽到了這樣的回答,陸知知仍覺指尖有些發冷,她一點一點推開他,努力鎮定道:“我不會再打擾你,你也不用再來找我。”
她是真的好喜歡他,也心甘情願在他身邊做一個聽話乖巧的“所有物”。
但這不意味着,她能心安理得地做一個見不得光的第三者。
她不可能,也決不允許自己重蹈母親的覆轍。
陳延川沒松開她,陸知知也不放松力道,像是在與他較勁。
像這樣安靜地僵持許久。
陸知知不想把自己的這些不堪思緒揭露開來,緊緊咬着牙,支撐住自己有些崩潰的思緒,手上越發用力了一些:“叔叔,我不想再這樣了。”
掙紮間,陳延川悶哼了一聲。
陸知知下意識地停下了手,下一秒,眼前便一陣天旋地轉。
陳延川掐着她的腰,把她按在了沙發上。
後腦撞擊到柔軟的沙發表面,陸知知暈得有些發愣,對上了陳延川幽深的雙眼。
背着光,男人一張漂亮單薄的臉匿在昏暗之中,明明仍是疏淡的神色,卻又染上了些許驚心動魄的晦暗感。
陸知知瞳孔微縮。
“你一直抱着這樣的打算嗎?”陳延川勾了勾唇,雙手收得更緊了些,聲音輕得缥缈,“等着那一刻,離開我?”
“……”
陸知知心跳仿佛漏了一拍,怔怔望着陳延川。
明明是同樣一張臉,在此刻,她卻恍惚覺得有了些陌生的病态。
眼前光線一暗,陳延川俯身下來,薄唇貼在了她的頸側:“然後去找誰?讓誰把你藏起來,藏到我找不到的地方?”
男人溫熱的呼吸慢條斯理地落在頸側最敏感的地方,陸知知被刺激得說不出話來,陳延川卻似步步緊逼,想要得到一個答案。
“陳伊人?還是……江長天?”
陸知知眼皮微顫。
……他怎麽知道,江長天的名字?
思緒還未來得及浮上,頸側便感覺到了一絲尖銳的疼痛。
陳延川咬住了她脖頸的軟肉。
痛感沖破最後一道心理防線,陸知知驀的感覺到了莫大的委屈。
……憑什麽不讓她走。
明明不喜歡她,還要用這樣的方式威脅她,逼她做他的玩物。
鼻尖酸楚再也控制不住,陸知知能感覺到眼淚不受控制地自眼角滴落,一路向下滑至頸側。
陳延川似也感受到了,動作微滞,撐起身子,便望見小姑娘一雙眼紅彤彤地只落淚。
陸知知不願意和人對視,偏頭,視野被水霧弄得一片模模糊糊,索性破罐子破摔:“陳延川,我是喜歡你,但我也沒有那麽自甘下賤。”
她是委屈極了,也不喊叔叔,帶着愠怒叫人全t z名。
許久。
她聽見男人輕嘆一聲。
腰上的禁锢解除,一雙手輕柔地把她扶起來:“抱歉。”
聽見明顯緩和的語氣,陸知知還是不說話。
“我不會和別人結婚。”陳延川說着,薄唇貼上她的臉頰,啄吻着一點點吻掉她臉上的淚痕,聲音放緩了許多,溫聲哄道,“剛才還沒來得及解釋,就聽到你說要走,有些失控了。”
聽到她語氣那麽平靜地說出要離開,讓他誤以為,她期待着從他身邊離開。
而這樣的的情緒,在聽見她親口說出“喜歡”的那一刻,煙消雲散。
清醒過來。
陳延川忍不住在心裏失笑。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能失控成那樣。
居然把小姑娘吓哭了。
臉頰上一陣一陣柔軟的觸感傳來,溫熱中帶了些癢意,陸知知像是還沒反應過來,眼淚止住,慢吞吞眨了下眼。
陳延川是因為她要走,所以,才失控了。
他不會和別人結婚。
……這是,什麽意思?
她好像變得有些遲鈍了,但又覺得心底有一個答案呼之欲出。
“叔叔。”
陸知知仰起臉,“你也……喜歡我嗎?”
陳延川與她對視,默了默,認輸一般勾唇:“嗯。”
得到這樣的回答,陸知知的第一反應竟然不是高興,而是不安。
她夢一樣坐在他懷裏,像是确認一般,再一次開口:“你能分得清,什麽是占有欲,什麽是喜歡嗎?”
什麽是占有欲,什麽是喜歡?
陳延川唇角笑意愈深。
他分得不能再清。
剛認識這小姑娘的時候,他便偶有聽聞陸家對她的所作所為,見過她的掙紮,見過她的另一面,像是在看撲騰的小雀兒,越發讓他激起了一點兒馴服的興致。
與其被陸家一直這麽欺負得人不人鬼不鬼,不如落在他的手上。
所以他為她織了一張網,引她主動墜入其中。
後來倒是覺得,小姑娘像貓一樣總在裝模作樣靠近他的樣子還挺可愛,便一直抱着玩樂的心思縱着她,想看看她能放肆到哪一步。
他以為自己的心态不過冷眼旁觀。
直到一而再再而三地因為她與外人的接觸而失控,因為她受到傷害而發怒。
他從來不喜歡不受控的東西,也曾經想過把她完全掌控在手中。
可是直到那時才發現,她無論是什麽模樣,他好像都已經舍不得再壓抑她一點。
他喜歡她故作的乖巧聽話,也喜歡她骨子裏的出格與放肆。
占有欲和喜歡,在這一刻無比分明。
“我分得很清楚,”陳延川低下頭,靠近她,微挑的眼尾越發顯出缱绻。
“只是,我沒有談過戀愛,不太懂怎樣去喜歡人,還需要勞煩我們知知,教一教我?”
最後一聲的語調揚起,依舊是往日那樣淺淡溫潤,卻又不一樣。
像是終于不再隐忍。将自己的欲.望直白攤開在她眼前。
陸知知的心髒砰砰直跳。
她聽見自己問:“那我教你什麽,你都會聽話嗎?”
陳延川眼尾壓出一個極為昳麗的弧度。
“會。”
繩子在這一刻,好像交到了她手中。
陸知知雙手無意識地握緊,又松開,糾結在心裏很久的事還是開了口:“……我這個人很小氣的,既然你要的是我,那就必須把以前你心裏的人都忘幹淨,一點都不能有。”
沒聽見陳延川回應,她頓了頓,“我知道你現在不喜歡梁拾月了,但是——唔!”
話音還未落,身子驟然被颠了一下。
“我什麽時候心裏有過別人?”陳延川捏捏她耳垂,反問。
“……”
陸知知臉頰紅了一點,實話實說:“我上次看到了,你畫過她,只有她喜歡穿鵝黃色裙子。”
陳延川不解地微微蹙眉,似在回憶,不多時,了然。
畢竟小姑娘動他架子上的東西,也就那麽幾次。
他勾唇,又颠了一下,小姑娘嗚咽着要躲,被他撈進懷裏,手臂輕松地箍在她腰際:“醋了那麽久,也不問問我?”
陸知知恹恹的翻舊賬:“……我那個時候哪敢。”
生怕一不小心就被趕出去。
陳延川親親她,薄唇順着眼睫一路落到臉頰:“梁拾月喜歡穿鵝黃色裙子,是因為我喜歡這個顏色。”
他耐心解釋道,“那幅畫上的人不是她,是你。”
“……我?”陸知知眼裏閃過一絲茫然,向後退了退,跟陳延川保持了一點距離,仍覺不對勁,“那幅畫都是一兩年前的了,我那個時候見到你,還只能跟着伊人跟你打個招呼呢。”
她越說,越瞥見男人笑意加深,話音卡頓了片刻,懷疑道:“你從那個時候,就開始注意我了?”
“是。”陳延川承認,“畫上的那條裙子,很早以前就想讓你穿上了。”
那會兒的感情還談不上什麽“喜歡”,不過是小姑娘實在合他心意,又常跟着陳伊人在她身邊晃悠,自然而然便多給幾分注意罷了。
說到底,一開始是誰先圖謀不軌,還說不定。
不過他當初也沒想到會栽在這兒。
話音落下,他注視着陸知知,望見小姑娘臉色越來越紅。
下一秒,陸知知受不了他似笑非笑的視線,有些羞惱地從他身上起來,“……我先回房間了。”
陳延川這回沒阻止,慢條斯理松開手,給她時間緩緩。
再逗下去,小姑娘又要炸毛。
陸知知還有點不放心,走兩步又轉過身:“不準跟過來。”
陳延川身子向後靠了靠,有些慵懶地擡眼望她,眼中淺淡笑意未散,禍國殃民的一張臉帶了幾分無辜:“嗯,我聽話。”
“……”
陸知知跑了。
-
房間門“砰”一聲關上,陳延川沒動,緩慢收起了縱容的神情。
拿出藏在身後的手機,屏幕按開的那一刻,未接來電的通知便一個接一個地湧上來。
他開了靜音,一個也沒有接到。
對方锲而不舍地又給他打來。
陳延川面無表情接通,耳邊傳來陳延冀滿是怒火的質問:“你把拾月趕走了?”
“我家廟小,裝不下那麽一尊大佛。”
聽出陳延川話裏的諷刺,陳延冀愈發恨鐵不成鋼:“我看你當真是為了那個私生女昏了頭!拾月哪裏不好,你就這麽看不上,非要看上那麽一個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昏頭的到底是誰?”陳延川巋然不動,冷淡得像是在冷眼旁觀對面人表演,“你總說陸世明糊塗,這次仗着對方糊塗,你倒是也糊塗上了。”
本以為上一次的警告已經足夠讓他偃旗息鼓,沒想到他竟然還在背後籌謀這麽久,就為了給所有人一個不痛快。
想起小姑娘今天滿身血漬地對上那些人,但凡再晚一步……
陳延川擡手揉了揉眉心,方才受過安撫的情緒竟又煩躁起來,他不喜歡那種受人蒙騙的感覺,“你是以為,你做的那些事,我一件也不會追究嗎?”
極為平靜的語氣。
另一邊的陳延冀卻莫名噎了噎,心頭沒來由地發起憷來。
明明自己才是兄長,卻不知為何,在這一刻的氣勢竟處處被陳延川壓了一頭。
是他該教訓這個處處不給他臉面的弟弟才對。
越是這樣想,陳延冀的臉色便越加難看,“你以為我是為了誰?我早說了她陸知知就不是什麽好東西,你看看這些年她把陸家搞得有多烏煙瘴氣,她媽媽是狐貍精,她又能好到哪兒去?我不把她處理了,難道還要任由你被她一直纏着?”
“拾月心甘情願追了你這麽多年,你是看也不看一眼,她拖到這個歲數還沒結婚,還不是為了等你!你被那小狐貍精騙得五迷三道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對得起她嗎?”
那邊的陳延冀怒不可遏地質問,陳延川卻也不惱怒,靜靜地聽着。
須臾,他輕笑了一聲。
“我是不是還要感謝你的用心良苦?”
不等陳延冀開口,他又淡聲道:“梁拾月喜歡我,又和我有什麽關系?我明确拒絕了她這麽多年,倒是你在一旁不停地給她希望,這麽多年,到底是誰對不起她?”
陳延冀猛然開始咳嗽起來,惱羞成怒:“你閉嘴!”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你看上了梁拾月,想給伊人找個後媽。”陳延川語調落得氣定神閑,卻又暗藏威脅。
“你若再使這些手段,我也不介意用你的方式,讓梁小姐成為另一種意義上的‘陳太太’。”
……
陳延冀一t z句話也沒再多說,火冒三丈地挂斷了電話。
他知道,他要是再多說一句,自己這個弟弟是真的做得出來這件事。
而他早已無法再用“兄長”這個身份壓住他,如今陳延川所擁有的能力,比他想象中,要更深不可測。
當天晚上,陳家書房裏叮裏哐啷許久,才終于止息。
而一門之隔,陳伊人貼着門板,捂着嘴,滿眼震驚。
……她只是想回來拿個東西,卻不曾料到居然偷聽到了這樣一個驚天大秘密!
她的小叔,居然,看上了,她最好的朋友?!
天哪!
心髒因為激動而狂跳不止,怕被發現,陳伊人蹑手蹑腳地迅速起身離開,在客廳找到自己遺落的東西,便一陣風似的離開,走之前還不忘叮囑傭人,不要讓陳延冀知道她回來過。
本來她還想順便就在家裏住一晚上來着,現在看來是住不了了。
她覺得自己今晚大概是睡不着了。
一回到車上,陳伊人摸出手機,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給陸知知發過去了一串消息——
陳伊人:【你和我小叔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