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章
第 42 章
“咕咕嗚~”
“咯咯咯咯”
……
軍區的清晨有固定的號角聲叫醒沉睡的人兒, 但是鄉下的小‘號手’也是不遑多讓呢,它們每天清晨四五點鐘就開始站在窩邊站在籠中響亮地叫了起來,然後一呼百應
“咯咯喔~”
“咯咯咯”
鄉下到處都是找‘哥哥’的聲音了
院子裏面, 聽着家裏老公雞的叫聲, 花花晃悠着腳丫子,就着明亮的月光瞅着對面的水田, 明明晃晃的,偶爾能看到水中晃過的黑影,聽着藏在深處的蛙鳴蟲叫聲
清靜那是一點都不可能清靜的, 清靜這個詞就不适合鄉下,就算是最安靜的冬天啊,那寒風垂着外面樹葉、吹着家中門窗也是哐哐響的
這種月光明朗的晴天都還好, 要是沒有月亮的大黑天, 那嗚哇嗚哇的,別說是小孩子了, 就是有些個大人啊, 那都是瑟手瑟腳出門, 然後仿若屁股後面有啥一般飛快回來,鑽進被子就把自己給藏得死死的
花花就是被她媽這樣給弄醒的,然後以毒攻毒、深刻展現了她們的母女情, 拉着人就直接起來梳頭發洗漱了
回到自己的地盤, 她又是活蹦亂跳能到處亂跑的小崽子一枚了呢
“天天都找哥哥,媽媽,大雞公的哥哥呢?我幫它找”花花轉頭看向阮冬青, 肉嘟嘟臉上全是疑惑
“它哥哥啊”阮冬青有氣無力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瞥了這煩躁躁的小崽子一眼,說道
“在你肚子裏裏頭咧, 它媽大黑也在你肚子裏頭,昨天它姐也進你肚子裏頭老,你去茅斯找”
“哦”花花恍然大悟,揉了揉自己已經有些癟的肚肚,鼓了鼓嘴,軟綿綿但理直氣壯道,“那我們哪天把它也吃了吧,一家子要整整齊齊咧”
“……”阮冬青被口水嗆住
“我看你一天沒得屁事幹,娃娃是啷個教的啊?注意家教”在一邊早就起床在廚房裏忙活的秦言一出來就聽到這阮冬青這亂七八糟的話,那氣就不打一處來的
聽聽聽聽,有這麽教孩子的嗎?
“老子看你就是閑得,弄好老就給我滾去燒水去,看到都心煩……”秦言一番罵罵咧咧完孩子她媽,就一巴掌擰花花耳朵上,惡狠狠地說着
“還有你,吃撒吃吃吃?別個是一家子好好的被吃了,正常娃娃聽老該難過愧疚傷心,你娃給老子說風涼話。來,大公雞它哥它媽被你吃了,你該啷個反應?”
“婆你好壞哦,還要殺別個”花花癟着小嘴,委屈可憐又無辜
雞又不是她殺的,為什麽受傷的是她?
很好,秦言也被這破孩子給噎了一下,沒好氣地重重捏了捏花花的臉,面目猙獰,咬牙切齒
“你也給老子滾去燒火去,我看你以後就吃素吧”
花花:……
她真的就是好無辜的一個崽子啊
以前誇她懂事不煩她們殺雞殺鴨的是她婆,現在嫌棄她沒‘良心’的也是她婆
真是的
母女倆一個賽一個委屈,最後你瞅我我瞅你,非常默契地深深嘆了口氣,慢吞吞坐在那裏你摸一下我摸一下,好半天才梳好了頭發,在秦言死亡視線之下,這才慢吞吞去了廚房接了阮丹青的班
經過了一天的擦藥,阮丹青的手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只是還有些細碎的紅點可能要過兩天才好
但是勤快人就是勤快人,她昨天就已經跟着家裏忙上忙下殺雞殺鴨煮飯弄菜了,和阮冬青這個懶貨簡直是不像一個親媽生的
這會兒見人過來了,抿嘴笑了笑,給她讓了位置,自己去那邊弄粉了
今天早上還是吃酸辣粉吧,現弄的那種
在他們家,除非是每年最忙碌的那段時間,別的時候不管是面條還是粉這些基本都是現弄的,會香很多
那邊桌子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各種調味料,大部分都是自己做的
“姐啊,等下就殺豬會不會太趕了啊?昨天下午才回來咧”阮冬青在那裏随便加着柴火,沒兩下就得到花花一個嫌棄,然後取代她燒火
“還好,早點弄完吧,後面熏香腸臘肉這些也要好幾天,雜七雜八搞完也要差不多小一星期,我那頭找了人幫到帶,但是也不能說太久,公婆還有廖孃孃她們也不能離開太久,早一天弄就早點”
“而且,你跟小樹那邊也還要交接一下吧?後面也要重新找人,你們兩個的東西那些也要收拾出來”阮丹青慢條斯理溫溫柔柔地說着
“天吶,那麽多東西啷個收得完啊”阮丹青包頭崩潰
“而且你們還沒得空幫我”
這才是她的真實目的了,要是家裏不殺豬的話,就可以幫她一起整理東西了,但是其他人忙着殺豬弄其他的,就沒空理她了
頭痛了
阮丹青抿着嘴笑,睨了睨這自己看大的親妹子,對她的小算計那是一清二楚的,這要是平日她沒事自然無所謂的,但是現在嘛
“你們小倆口加油哦”
她只能口頭打氣了,她一會兒事情可多了
殺豬請了人來幫忙的,早飯簡單吃了粉,就得開始馬不停蹄地準備午飯這些了,各種調料配菜要提前弄好,到時候還要切肉弄菜煮飯,吃完午飯下午又要開始準備灌香腸腌臘肉等等
大家就自食其力吧
現在還不到五點,一家子還清清閑閑慢慢悠悠收拾東西,等到五點半的樣子,其他人陸陸續續就跟着過來了,時間也就宛如按下了加快鍵一般,所有人都跟着動了起來
就連花花,都被關回了房間裏玩,不讓她看的
她們可還記得之前原姝說的呢,讓這小崽子遠離血腥暴力,給她營造一個良好文明點環境
真是先人板板的那個板板哦,第一次聽,但是她們還是照做了
都是為了孩子——衆人嘆氣
而作為孩子的花花,坐在床上,雙手抱胸,鼓着小嘴那是非常不樂意了,聽到房門開啓的聲音,也是立馬轉過了腦袋,用後背對着人
“喲喲喲,這是啷個老?哪家的小充氣包啊,看看看看,這腦殼上都起包包老”陶桉樹含笑的聲音從門口處傳來
花花更生氣了,屁股一撅,就往被子裏面鑽,把自己埋得緊緊的
“跟小耗子一樣,你不熱啊”
陶桉樹走過去坐在床邊,就着被子就把人給抱了起來放在腿上,就這一會兒人功夫,花花臉都已經紅撲撲了,腦袋上沾着細汗,小嘴癟着
“都可以挂油壺了”陶桉樹含笑看着花花,給她撩了撩頭發,又給她擦了擦汗,在她臉上親了親,低着聲音哄她
“花兒啷個了?跟爸爸說好不好?你不說爸爸啷個曉得?”
“你曉得,你們都壞,讨厭得很”花花低着腦袋垂着眼睛,長長的睫毛一排排翹着,擋住了眼中的小晶瑩,癟着小嘴,委屈巴巴地碎碎念着
“讨厭”
“都讨厭”
……
陶桉樹伸手摸着小崽子的頭發,就這樣低頭看着她委屈巴巴的小模樣,聽着她軟綿綿帶着哭腔的小抱怨,看向她的目光滿是疼惜,還有寵溺
“我們這麽讨人厭啊”他捏捏花花的臉,一雙桃花眼滿滿寵愛,看着眼角挂着淚珠子的小崽子,又親親她的臉蛋,聲音難得的溫和正經
“我們是為了花花好啊,殺豬那麽兇,又是刀子又是血的,看看要是看了做噩夢啷個搞?”
“我又不怕”花花擡眼看他,吸吸鼻子,悶着聲音,道,“有撒子怕咧?我不得做噩夢”
“那這段時間晚上天天打擺子、吓到抖來抖去的是哪個?”陶桉樹輕輕敲她額頭,調侃
“肯定不是我,我膽子啷個大咧”花花憋着臉,不認這個事,她不是這種人
“好好好,你膽子大你不怕,但是我們是你爸爸媽媽,是你婆是你嬢嬢,我們肯定會擔心你啊。外面人這麽多,到時候沒人看着你摔倒了怎麽辦?等我們忙出來了,就讓你出去玩好不好啊”陶桉樹哄着小崽子
“一點都不好,你騙我”花花鼓起了臉,黑漆漆的眸子直溜溜地看着陶桉樹,聲音奶呼奶呼的,但是态度确實異常的篤定
“你們是覺得我是神經病,你們都覺得我不是壞崽崽”
“亂說”陶桉樹想也不想地直接反駁,抱着小崽子站了起來,父女倆眼神平視,一模一樣的桃花眼帶着同樣的認真
“我們花兒好得不能再好了,是我們第一次帶孩子,不曉得該啷個帶,以前才在亂帶你。
現在你爸爸媽媽也長大老,我們花花也長大老,我們都一起學到進步,學學啷個好好的帶我們花花,讓我們花花健健康康,變成最最最厲害最能幹的小崽子,以後變成哪個都比不上的大人,好不好?”
這個話花花愛聽,到底還是小崽崽,她晶瑩的大眼睛亮了起來,撲閃撲閃的,聲音染上了自信
“我現在也是最最最厲害的崽崽”
“那我們以後就變成更厲害的最最最最厲害的崽崽好不好?哪個看到都會喜歡你,哪個看到都會說一聲我們花兒好厲害哦,好不好?爸爸媽媽到時候天天去牽着我們花花出去炫耀,讓別個眼紅”
陶桉樹眼中含笑,臉上也帶着笑,是溫柔的寵愛的慈愛的
是一個努力嘗試做得更好的合格的新手爸爸
“那也”花花歪了歪腦袋,想了想那個場面,不得不說,那本來就明亮的眼睛就更亮了,聲音都不由更奶了起來
“也,也可以的嘛”
“那可以的話,我們一起學一起進步好不好”
陶桉樹看着白白嫩嫩的小崽子,忍不住抱着人又親了起來,最後看着她紅撲撲的小臉蛋,朝她伸出了手,眼睛微揚,笑意盎然又充滿認真
“爸爸以後也要做一個更厲害的爸爸,讓別個也羨慕我們花花有個那麽厲害的爸爸好不好?”
“拉勾勾?”花花微微歪了歪腦袋,大眼睛興奮又天真
雖然花花在某些方面帶着超乎常人的冷漠,但是在很多時候,她又正兒八經的就是個小小的可愛崽崽
陶桉樹嘴角噙上了笑,毫不猶豫地,伸出手和花花玩着這幼稚的拉勾勾游戲,最後抱着人在床上滾了幾圈,給她拿了蠟筆畫本讓她自己玩,就離開房間,再次關上了門
這個時候,殺豬的‘殺’已經告一段落了,但是對于正經殺豬來說也才開始,後面的燒豬、解剖才是正經的麻煩事,更別說後面還要清洗豬腸子灌香腸這些的,有得是忙活的
陶桉樹以前也見慣了殺豬,看着她們割肉分解并不覺得有什麽,但是現在看着,也覺得自己以前心大,怎麽就随便小崽子跟着在一邊圍着呢?
這死了以後的,豬肉人/肉都那樣了,他不由想到了自己小時候,那個時候周圍的人命啊,那比豬好不到哪裏去的
但是現在不是那個時候了,亂世的生活之道也不适合現在
陶桉樹站在一邊看了一會兒,目光從毫無聲息任人宰割的豬肉身上劃過,再看向淌着汗水躺着膀子殺豬的人還有幫忙的身上沾滿污漬的人,然後看了看自己身上整齊幹淨的得體衣服
他還是喜歡他現在的這個樣子,而不是小時候那種,随便一塊破布都能當成寶的小乞丐
陶桉樹轉身離開了現場,來到後面的偏房裏面
阮冬青正一個人在裏面收拾東西,看看這個看看那個,腦袋瓜都要揉爛了,看到陶桉樹進來狠狠的松了口氣,就跟沒有骨頭似的,一骨碌淌在一邊早就弄好的木頭上面,癱着一動不想動點
“好難啊小樹哥哥,怎麽這麽這麽這麽多東西啊,我啷個搞了這麽多東西哦,收不完根本收不完”
“不怕不怕,我幫你收,我們把東西分一下,重要的就帶走,一般般的就留給幺公他們”陶桉樹笑了出來,一看到阮冬青的小模樣,那股子壓心裏的沉重就瞬間消失了
他真的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他的冬冬妹妹,喜歡到一想到萬一哪天會和她分開,生活裏再也沒有這個人了,就覺得活着好像也沒什麽意思了
但是一旦看着她,觸碰到她,他從內到外的,都蔓延着一股壓不下去的喜悅感
“你還有一大堆要收咧,哪裏忙得到我哦,你攢了那麽多材料,啷個搞哦”想想阮冬青就更頭疼了
搬家真的太太太麻煩了
“都賣了”陶桉樹順勢倒在了阮冬青的旁邊,把腦袋靠在她的肩膀上,聲音清朗帶着少年氣,和他的外表一樣清俊少年
“只把小工具帶走就好,後面可以給花花做玩具”
“哎?那麽多材料哎,以後去那邊重新搞也要好久哦”
阮冬青有些舍不得,要知道木材不是說今天砍明天就能用的,好些都要晾曬幾個月,家裏這些全都是這些年一點點攢下來的,其中還有很多好木料
不客氣的說,這裏面最貴的,拿出去賣都能賣幾十塊,最便宜的也要十來塊一根,都不是什麽小數目了
“不搞了,以後都不搞這個了”陶桉樹轉頭看向阮冬青,在她疑惑錯愕的目光下,随意地伸手牽着她的手在手上揉捏,看似随意,但是其實心中滿是緊張
“冬冬,你說我以後不當匠人,去讀書考大學,然後去當官好不好?”
“哎?”阮冬青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着陶桉樹,看得陶桉樹一顆心都懸了起來,她突然撲過來摟住他的脖子,眼睛發亮,笑得無比燦爛
“真的真的?小樹哥哥你要去讀書啊?那你以後不就是大學生了?我就是大學生媳婦了?”
“對,等我考上大學,我們冬冬就是大學生媳婦,以後就是官太太了”陶桉樹一口親了過去,嘴角上揚,神色透着自信
“真的啊,那我們小樹哥哥要努點力,我相信你肯定沒得問題咧”阮冬青重重抱着人,笑得像張揚的牡丹花,燦爛又迷人
“我們小樹哥哥那麽聰明,肯定考得起”
“就是要高考的話,後面這一年時間都肯定要好好學,沒辦法上班賺錢了”陶桉樹眼眸深邃,帶着笑看着阮冬青,對上她亮晶晶的大眼睛,然後是她毫不在意地話語
“不上就不上,我養你啊,我去軍區裏工資也高了不少,實在不行我還可以多做兩件衣服朵刺點繡,不怕,我得行咧”
她拍着胸口自信滿滿,眼中全是信任和篤定
“小樹哥哥你好好看書,好好考,等你考上了我好去炫耀我家小樹哥哥是大學生了,大學生了哎”阮冬青激動得又在他胸口蹭了蹭,像是小孩子一樣興奮激動
“我讀書是不得行咧,小樹哥哥就看你了”
“好”陶桉樹拉着阮冬青的嫩手到嘴邊親了一口,桃花眼閃着細碎光芒,聲音認真又篤定
“你等着就好”
“哈哈哈”阮冬青也彎着眼睛,然後抱着人脖子一口就親了上去
伴随着細碎的笑聲,有些灰撲撲的工作間仿若也沾了喜悅的色彩
**
秦言她們對于陶桉樹的想法沒有異議,甚至大力支持
這麽一個大懶蛋好不容易要上進了,她們是腦袋被驢踢了才會反對的
至于他是不是混日子會不會考上,那就沒什麽好擔心的,這人雖然懶,但是人是真的聰明,當初在賭坊那種地方自己都能學會認字的,更別說後面系統學了
他也是家裏唯二拿到初中結業證的人,并且是基本沒看倆書的情況下,可見腦瓜子還是好是的
他這一上進大家感覺日後都有盼頭了的同時,後面需要搬的東西也少了,不過随之而來的就越發忙碌了
秦言阮丹青母女倆個在後面幾天又要去那頭通風口的位置搭棚子搞熏肉架子,又要開始連續幾天的堅守
這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必須有人一直看着的,母女倆就輪換着來,時不時魏語廖明還有廖小舟會過來跟着她們一起,但是大部分還是秦言阮丹青兩個專業人士來
家裏的其他東西也開始陸陸續續收拾了起來
阮冬青的那些個積攢已久的料子還有針線這些全都得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地裝起來,哪裏勾絲了或者破損都是麻煩事
除了這些以外,家裏的什麽衣服被子鍋碗瓢盆個這些其實都是小東西了,最多的,那還得是那兩個地窖的糧食啊,雜七雜八的,都好幾千斤的東西
別說秦言她們這些收拾的了,就是魏語廖明廖小舟三個都看懵了
“你們弄這麽多糧食搞撒子?”
“怕鬧饑荒塞,鄉下種地本來就不穩定,萬一哪天鬧點撒子旱災水災的,有點東西總是好咧。再加上今年子這個天嘛,今年的日子肯定不好過”秦言擺了擺手,對着她們倒是也不藏着掖着的
這點糧食看着是多,對于普通人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錢,但是對魏語她們來說呢,那就根本不算什麽了
就是一般人也不會囤這麽多米糧在家的,基本上也沒法屯
城裏房子就這麽大,一般人家囤不了多少,家裏足夠大可以囤很多的人家又沒什麽必要囤
所以這上下幾千斤的糧食,乍一看起來還真有些唬人
“都,都要帶走嗎?”魏語有些磕巴,“軍區吃的應該不缺的,大部分時間還是吃食堂”
“別的就算了,糧食還是得帶着,今年這日子不好說,多點吃的也好點嘛,現在糧食也沒得那麽好買了。對了,是放不下嗎?”秦言擦了擦腦袋上的汗水
“軍區可以租那種獨棟的房子不?或者四室一廳的大房子也行,住宿舍的話應該不得行,或者軍區外面的房子也可以”
“裝得下裝得下,住撒子外頭哦,我們那房子啷個大咧,一天天還不是空在那?就住屋裏頭,把一樓雜物間收拾一下放東西差不多,哪用得着住外面?”魏語連忙打斷了秦言的話,帶着些急切,道
“這外頭的屋子哪有屋子安逸?還是說你們幾個住習慣了,看到我們你爸兩個老家夥就是不順眼不能住一起?”
“……你這說的,住得下就住塞,我又沒說撒子”
秦言有些無奈,雖然最想的還是自己一家子在外面住,但是短期來看,尤其是現在東西這麽多的,一時半會兒是難找到合适的房子的
而且她們剛過去的,在外面弄大房子也太顯眼了,人多嘴雜的完全沒必要
“住就住呗,到時候你們莫嫌吵就好了”
“撒子吵哦,這個叫熱鬧,我們老倆口一天天在屋子裏靜得都要進棺材一樣老,你們回來多熱鬧的。”魏語拉着秦言的手,帶着些感嘆和真誠地說着
“莫聽她們兩個吹,等到時候你們不嫌她們吵就是好的,兩個一天天比哪個都喜歡吵架咧”廖小舟在一邊毫不客氣地拆臺
“就她們那個勁,還進棺材咧,我看是棺材都不夠她們拆”
“哈妹崽,一邊去,說話啷個那麽難聽哦,你才一天天吵吵吵咧,嗓門比外頭喇叭都響,他媽的睡覺還打呼,每次回來老子都睡不着”魏語也不客氣地怼了回去
“那是你們睡眠質量不好,能怪我羅?我在那頭幾個娃兒老楊可是睡得上好”廖小舟理直氣壯
“呵呵,當然好了,你們一家子都是,晚上一屋子都跟打雷一樣”廖明都忍不住插一句嫌棄的
也是因為這樣,廖小舟家裏其他人吧,都是非常有自知之明的,基本不會回來這邊睡覺的
真的是太吵了啊
“那個叫精氣神”廖小舟繼續理直氣壯,反正她臉皮厚,心虛和不好意思是半點都不能有點
引得魏語和廖明紛紛翻了翻白眼,其他人看着也跟着笑了起來,氣氛一片大好
他們就這樣站在一起,撩着袖子,在那裏一邊收着東西一邊說說消息啊,歡聲笑語的,俨然也就是真正的一家子一般了
而這種忙忙碌碌的生活,那肯定是和小崽子沒有關系了
作為一個過兩天就要搬家的人,這一搬走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的小崽子,花花拿着自己已經收拾好的玩具還有各種畫本這些分給自己的小夥伴
芳芳、蘭蘭、還有豔豔三個
四個小姑娘對于分別其實都沒什麽多少實感,四五歲的小孩子嘛,對于時間沒什麽感覺,反正都是在地裏跑來跑去的,她們長記性也就是這兩年的
因此,幾個人湊在一起,對于後面的分別,不僅沒有難過的,更多的還是期盼
“那花花你以後就可以在城裏了啊?”芳芳羨慕
“我還沒進過城呢,她們趕場都不帶我咧”豔豔惆悵
“城裏頭肯定很好耍”蘭蘭純真
……
花花其實也沒去過城裏兩次,每次也是來去匆匆各種事情的,根本沒在裏面玩過,就挑着自己還有些印象的和她們幾個說着,就這些也引得大家驚叫連連連,紛紛羨慕期盼的
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現在的重點在于,花花手裏的一大堆的玩具呢
這些花花随便挑選出來的舊玩具這些,零零散散的都是一大背
有螞蚱造型的草編、有簡單木塊拼接的小車、又破舊漏洞的大洋娃娃……
“芳芳一個豔豔一個,豔豔一個蘭蘭一個,蘭蘭一個芳芳一個……”花花背篼旁邊,小腿盤在一起,白嫩的臉蛋上寫滿了認真,就一個個分了起來
絕對的公平公正公開
幾個小崽子平日也是皮來皮去的,今天就乖乖坐在一邊,看得家裏的哥哥姐姐們都有些納悶了,大家玩着玩着就都圍了過來,目睹了花花這一大方的舉動,直接瞪大了眼睛
“花兒這些你都不要了啊?”有人問道
“不要了哦,帶不走”花花很是淡定地說着
家裏要帶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大人的挑挑揀揀都是以後用得到的,還是要帶走,就她小花花的東西嘛,那是又多又雜,這麽些年來東西裏裏外外衣服玩具這些搜了一大袋出來的
全都不要了
但是扔了又可惜了,她們就想着都給阮太陽他們了,他們家孩子也多,不管是孩子衣服還是孩子玩具都是用得上的
索性花花對這些東西都沒什麽留念的,就随大人處理了,就這些小東西是她專門拿出來送小夥伴的
除了玩具畫本,就還有好些的各種顏色的蠟筆還有鉛筆白紙這些了,都分了吧都分了吧
不只是芳芳幾個小夥伴,随着圍過來的人越多,就連那些個大孩子也人手一個小玩意兒,什麽彩色蠟筆,什麽草編動物、什麽亮晶晶的小石頭、有些掉色的發夾發繩……
也讓圍過來的人更多了
大家都想蹭一蹭呢
不過也因為人太多了,花花帶的東西根本不夠,她思前想後,又背着小背篼往家裏跑了兩次,是個相當大方的小崽子了
分到最後的時候,看着上次才‘打’了自己的劉二娃,花花遲疑了一下,她很記仇,超級記仇的,但是
她爸爸好像說的,他們要一起變得更好,讓別人誇誇
想了想,花花還是把手中的彈弓放到了劉二娃的收購中,頓時對方的眼睛一亮,興奮得原地就蹦跶了起來,好話就跟不要錢似的
“我宣布花花你就是世界上最大方最可愛誰都比不上的小崽子,愛死你了,你超好啊,以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腦殼打并蹦,你莫跟我計較……”
那巴拉巴拉的,聽得所有人都有些瞠目結舌
劉二娃,真不愧是劉二娃啊
花花也被吹得很是高興,她就喜歡聽這種好聽話了,至于是不是真誠的,嗯,那一點都不重要了,因為劉二娃的‘懂事’,花花非常大方的又分給了他一個玩具,然後,周圍就全都是好聽話了
還,還不錯呢
花花白嫩嫩的小臉紅撲撲的,就坐在最中間聽着大家說她的好話,覺得她爸爸這個人,有時候還是有點子的東西的
不就是不去看那些血汪汪隊東西,稍微說點點假話嘛,也不是不可以的
她露出白白牙齒,桃花眼光芒閃爍,可愛無辜又純真,看得人晃眼一瞥,只會跟着會心一笑,不會多想半分的
“小朋友們,你們好啊”
就在一群半大孩子湊在一起的時候,這邊突然出現了兩個陌生男女,他們看着就是三十歲上下,穿着不帶補丁的衣服,神色柔和,看着就像是鄰家的叔叔嬢嬢一樣,讓人生不起防備感
“你們是哪個?”劉二娃率先站起來看向這二人,他這從小就夥着小弟們,性格最是外向不過的,這會兒看着陌生人也半點不怕
“我們是城裏面過來的”女人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臉上帶着幾分遺憾,說道,“聽說你們這兒有個廟子很靈,我和我愛人想過去拜一拜,想問問怎麽走”
“就在那邊?看到那個頂頂沒有?”劉二娃給他們指了指對面山頭,基本上走個,一個來小時就到了
“看着有些遠啊,你們可以帶我們過去嗎?”男人溫和一笑,從兜裏掏出一把糖出來,說道,“誰帶我們去這個糖就歸誰哦”
“我去我去”劉二娃眼睛一亮,想也不想地就舉起了手,那叫一個積極了
其他孩子慢了一步,緊跟着也趕緊舉手争取機會
陌生夫妻倆對視了一眼,你看我我看你,然後又由摸着肚子的女人說了起來
“其實我們想去廟裏是想求個孩子,我們兩個結婚很多年了一直沒有孩子,看了好多醫院沒用,最後神婆說啊,我們要來這個廟子拜一拜,但是最好男的帶水,女的帶草,這樣以後我們可以生雙胞胎呢”
“所以你們有名字帶花花草草的女娃娃,還有帶江河水的男娃娃不?我們還有多的糖”
說着,夫妻倆拿出了一包糖,一整包的那種,好幾百顆,一拿出來大家眼睛都亮了,紛紛自薦了起來
“我,我去,我叫劉江海,帶水”劉二娃當仁不讓,直接站到人旁邊去了,跟着去的決心非常堅定了
“我叫小草,我我可以嗎?”另一個七八歲的劉一草也站了出來,眼中帶着渴望
有了他們兩個,大家就更積極了,但是名字真合的也沒幾個,除了劉二娃劉一草之外,還有劉三田,王小洋,還有
芳芳
她人小小一個,在一群七八的孩子中非常明顯,手上捏着一顆糖,笑得眼睛彎彎,跑過去又跑回來,拉着花花的手興奮
“花花花花,我問了你也可以,走我們一起去,我們那麽多人,她們有好多糖,還說給我們一塊錢”
花花坐在草叢上面,鼓着小嘴,小手杵着下巴,看着這兩個沒見過的陌生人,再瞅瞅現在這些一臉激動還有遺憾的小崽子們,聲音奶呼呼的
“我媽媽說了,不能要陌生人的糖,那是拐子”
兩個大人變了臉色,看着其他遲疑起來的小崽子,立馬開口了
“算了算了,你們不去就算了,莫在這污蔑我們”男人拉着女人作勢就要離開,嘴裏念叨着,“鄉下孩子這麽多,我們去那邊問問其他孩子,真是好心沒好報,要不是為了孩子,我還不想出這麽多糖呢”
“哎,別別別”
“走,我們跟上,走這邊走這邊”
劉二娃幾個立馬急了,連忙就跟着人屁股後面要走了
鄉下地盤多大不大說小不小,蜿蜒曲折的小路很多,一旦走丢了嘛
“等到,我也跟你們一起去,我叫花花,也是草字頭哦”花花鼓了鼓嘴小嘴,慢慢悠悠地站了起來,拍拍自己的屁股,噠噠噠就跟了上去
男人和女人對視一眼,眼中都有些欣喜,不過很快就壓了下來,佯裝不樂意道
“你個崽崽哇,一下去一下不去咧,到底想啷個?”
“去不去嘛,不去我就走了哦”花花瞅着人,白白嫩嫩的臉上寫了些勉強,明顯就是不太想去,但是又礙于集體要跟着的
“算了,加上你剛好六個,希望能為我們祈求來孩子吧”女人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臉上帶着溫柔,像是真的為了孩子的母親一般,讓人很難懷疑她
而且為了加強信任,兩人現在就直接散了大半的糖果出來,每個孩子人手十來顆糖,吃着都是喜滋滋的
花花慢慢悠悠走在最後面,聽着芳芳在她耳邊興奮地碎碎念念遇到大好事了,等明天後天每天都可以吃好幾顆糖了,又在那裏遺憾蘭蘭和豔豔沒辦法過來
聽得花花從兜裏掏出一顆奶糖塞她的嘴裏,然後又給自己剝了顆奶糖,在嘴裏鼓鼓囊囊地嚼來嚼去,像是那邊樹上蹦跶的小松鼠一樣
前面的男人女人不時回頭,看着人還在後面跟着,就放下心來,繼續在前面套着劉二娃他們的話,什麽家裏人都幹嘛去了,什麽大家幹活在哪邊,哪邊沒人什麽的
就
“哇”
突然一聲奶聲奶氣的驚呼聲打斷了她們的說話,大家紛紛回頭,就看到花花一個人蹲在那邊的低矮一點的角落,看着那邊的大坑
“你們快看裏頭,快看快看”
好家夥,這誰能忍住這個誘惑啊,那是聊天也不聊了,糖也不重要了,趕緊都湊了過來到花花身後,一個個墊着腳看着她指的地方
“撒子撒子?”
“讓開點我看”
……
男人和女人也有些好奇地湊了過來,就着她們的樣子蹲在那裏朝着坑洞裏面看
這邊盛産紅薯,地邊經常會有以前廢棄的紅薯洞,深一點的有個兩三米的樣子,像現在這個就是
因為又大位置又深,有些什麽小動物小蛇小蟲的也不奇怪
兩人也以為是這些東西,這仔細一看,洞太深了不太清,再往裏面探一點,再探一點,再探
“啪”一下
兩個人錯愕之下,半點準備沒有的,轉頭就看到因為過于用力一屁股直接倒在地上的花花,還有她那明顯有力的腳丫子,在一陣陣驚呼尖叫之下,兩人砰的一下滾進了洞坑
瞠目結舌
迷茫無助
驚聲尖叫
就是劉二娃這群孩子此刻的狀況了
“啊啊啊啊”
“花花你搞撒子?”
“人,哎喲,人你們沒得事吧?”
……
一群半大孩子急急忙忙手足無措的
而罪魁禍首花花又站起來了,拍了拍自己有些撞疼的屁股,鼓了鼓嘴,看着這些個小崽子,那是雙手往腰間一插的,那小模樣暴躁的啊,扯子小嗓子沖着其他人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你們這群日龍包蠢貨,老子都跟你說了是拐子是壞人,你們是不是沒得腦殼?”
“別個沒得事找我們小娃娃搞撒子?你們會撒子啊?除了拿出去賣了還有點用,還能哪去擦桌子啊。別個就是為了拐人賣錢,你們是不是哈是不是蠢?講講講的還講不聽,煩人”
……
那小嘴叭叭的,給一群半大孩子說得一臉懵逼,磕磕巴巴,不可置信,還想反駁
花花就不給她們說話的機會了,收回了小手,往嘴角一放當做小喇叭,扯着嗓子沖着山下就喊了起來
“婆,婆,救命啊”
“有壞人啊救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