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章
第 39 章
林南軍區位于省會郊區的位置, 和隔壁的縣市相鄰,四周多山多林木,附近還有好幾個家具廠
軍區自有一大片的田地山地, 作為軍區自給自足的一部分, 也分下去給各個家屬,能自己種點小菜, 畢竟軍區裏并不是所有人家裏都沒什麽負擔
相反的,軍區大部分人家的負擔都是很重的,她們多數人都是農民出生, 家裏父母兄弟姐妹繁多,每個月要支持大家庭,又要照顧小家庭, 尤其是大部分人家家裏孩子都是三四五個的, 這孩子一多,要說能有多寬裕就不好說了
當然, 如果職位高一些了, 工資高一些的, 孩子長大了的家庭,日子确實會輕松些,但是又會面臨孩子結婚生子、家裏置辦大件、孩子不聽話等等問題
各家也都是有個家的難處的
相比較起起來, 像原墨這種家裏自身條件很好、工資很高、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有房有‘車’的人, 條件真的是非常鶴立雞群了
像是坐小汽車去省城醫院的話,開快點十來分鐘就到了,不過坐車又要打申請這些, 算下來時間也差不多了
再加上阮丹青這已經在軍區醫院簡單檢查過了, 也不是趕着時間的那種,兩人就騎自行車出去的
這個時候都自行車主要就是鳳凰、永久、飛鴿等大牌的, 價格從一百二到兩百不等,看似差價不大,但是在普遍工資也就二十三十的時候,差距卻是一兩個月的工資呢,大部分人還是會斟酌着買,一般來說一百二的就很夠用的
不過明顯是不包括原墨的,他的自行車一看就是是最貴的幾款,鳳凰的,周體純黑,前杠高,後座也高,就是
阮丹青看着那後輪子上的泥,再看看自行車上一眼看得到的灰,神色詭異了起來
感情之前說的是一點都不帶摻水的啊
“你這自行車,多久沒碰了?”阮丹青看看車再看看人,再看看這直接就想坐上去的人,最終還是沒忍住問了起來
“可能,也就,一兩個月?”原墨輕咳一下,也感受到了心上人的嫌棄,也不趕這麽一分鐘兩分鐘的時間了,略微有些尴尬地從兜裏掏出手帕,仔細地擦起了後座,把上面的灰塵擦得幹幹淨淨,并且找補
“我平日大部分時間都在軍區,其實少有出去,車子很少用,所以看起來,有些灰”
“你從宿舍去研究所不騎?”阮丹青雙眸盈盈,看着這車子再看看人,是有一種人不可貌相的真實感了
她們家那就算是幾個月用一次的牛車,那每次都是幹幹淨淨的,就連豬圈也是少有的幹淨
“宿舍就在研究所旁邊,不需要騎車”原墨開始回想,自己當初為什麽要買車了
好像是因為有一次,他難得有時間想去省城轉一轉,結果等了快一個小時的車,後面就買自行車了,然後,好像買了這麽多年騎車次數也是兩只手數的過來的
也是車子的質量好,不然放着都放壞了
“等你手好了我教你騎車吧?”原墨靈光一閃,笑着說道,“你們宿舍距離三食堂有段距離,上下班騎車會快一些,也方便搭東西,這車放我那也放壞了”
“我才不要”阮丹青搖頭
“那你總要學車吧?”原墨嘴角噙着笑,湊近了一些,眉眼松弛帶笑,道,“軍區外面雖然有車,但是錯過了要等很久,騎車方便很多的”
“我以後自己買”阮丹青輕哼一下,表示自己是有錢的
她可不是她妹和妹夫那種月月光的人,她除了日常買點小東西以外,平日很少花錢,這麽多年下來,再算上小時候的零花錢,那絕對是一筆不菲的錢了
“自己買也要學,等回來我教你”原墨擦好了座位,扶好車子,轉頭含笑看着她,道,“可以自己上來嗎,不行的話我可以抱你”
阮丹青一個瞪眼看了過去,就有些惱羞,耳根都紅了幾分,腿一擡輕輕松松就上去了,對于她這種高個子來說,上車一點問題都沒有
就是吧
“一會兒摟着我的腰,前面有一截路有些抖”确定她坐好了,原墨推着車走了兩步,然後一個側身擡腿,跨過前面的二八大杠,平穩地騎着車子就走了,然後,就暴露他的‘狼子野心’了
“不用,我可以扶坐墊”阮丹青毫不猶豫地拒絕他,這一刻才發現自己好像入了狼窩,也就這麽一遭,這人之前的什麽守禮什麽風度什麽儒雅,現在都變成了明目張膽了
果然,這人說的一點都沒錯,她又被騙到了,阮丹青後悔,阮丹青微微鼓了鼓嘴,阮丹青再往後挪一挪,堅決不碰這人一點料子
她決不
不過話說太早一般都會遭到反噬的
原墨挑了挑眉,透過前面的鏡子看着阮丹青坐得筆直、又看着她微微鼓着有些惱的小模樣,眼中染上笑意,也沒有說話,就這樣騎着車子一路出去,一直到了那段路況不是很好的路,停下車子
他一只腳搭在踏板上,另一只腳踩在地上,頭發随着微風微微晃動,眼眸端正明亮,不是陶桉樹的那種精致俊美,而是一種大氣的端正,濃眉大眼高鼻梁,配上儒雅的斯文氣,是一眼就能看到的沉穩可靠
他笑了起來,在阮丹青疑惑的神色下,直接伸手就把人往裏面拉了一點,然後,拽着人沒事的右手就往他腰上放
溫軟的手被帶着些粗粝溫熱的大手握住,轉眼後圈上了勁瘦結實的腰,手肘甚至能感受到皮帶的質感
“你”
阮丹青眼眸驟然睜大,頭一次和成年男性靠得這麽近,讓她從臉到脖子紅了個徹底,驚得磕磕巴巴不知道說什麽,也不知道該惱還是該羞了
“好了,坐車也要安全點,再說了”原墨又靠近了幾分,低下了頭,和後面坐着的阮丹青平視,眼眸帶着棕,透亮而文質,儒雅又強勢
“我們現在已經是對象了對吧?”
“什麽時候的事?”阮丹青的瞳孔驟縮,震驚而又茫然,茫然又帶着惱羞
“中午啊,怎麽,你想賴賬?”原墨故作震驚地看着她,仿若受到了什麽巨大欺騙一般
“可,可可是”阮丹青再次被騙了過去,又羞又惱又迷茫,忍着害羞,磕磕巴巴解釋着,“你說的,你說的是追求”
不是說處對象啊
“不是嗎?你接受了我的追求,所以我們就是對象了”原墨眼中含笑,斯文中透着幾分無賴,大手把阮丹青的手按在腰間,和自己說要穩重要淡定,但是看着阮丹青迷茫無助的模樣,還是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在人爆發前又收回了手,轉身騎車
“扶好了,不然一會兒摔了可會疼的”
原墨說完就加快了騎車的速度,長手長腿,微微前斜,肩膀寬闊,笑聲輕快又潇灑,載着人就穿梭在綠苗青山之間
清風吹拂、斜陽輝撒,伴随着空中的飛鳥、地頭的碩兔,阮丹青輕咬嘴唇,僵硬地坐在後座上,受傷的手輕放腿上,另一只手圈在前人腰間,一動不動,只是微側的臉頰泛紅,盈盈的雙眸也仿若被撒入了清輝,明亮又水潤
**
省城的醫院比軍區大,分了很多個科室,是在全國都有名的大醫院,也因此,每天過往來看病的人是很多的,一般都需要提前預約。
好在軍區這邊有特殊渠道,那邊開了條子就可以直接過來檢查,在加上皮膚科在這個時候還是有些冷門的,人并不算太多
等到秦言她們又是收拾完東西又是帶着存折又是趕車,匆匆忙忙過來到時候,阮丹青都已經檢查完了
“醫生說确實就是過敏反應,應該是藥物過敏,之前做了測試又查了血,還要等一個多小時候出結果”原墨看了看時間,現在已經四點半了,差不多就是在下班時間點拿到東西
“丹青同志是易過敏體質,等檢查結果出來了需要記一下,以後不要誤食誤用,尤其是藥物方面,她青黴素這些日常藥品都過敏,不清楚的話以後生病誤用會很危險”
說這,原墨遲疑地看了看面前這一臉茫然的一家人,心裏有對阮丹青的擔心,也有對這個情況的無奈
“你們一點都不知道?青黴素是日常常用藥吧?”
“……這妹崽從小到大就沒生過病啊,偶爾流鼻子也是喝點中藥就好了,哪個曉得這些哦”秦言這個當媽的有些心虛,又忍不住擔心了起來
“很嚴重嗎?會不會有什麽影響?”
“不生病的話就沒什麽影響,就是生病的好以後很多藥物都不能用,會有些麻煩”原墨皺着眉頭,憂慮了起來
應該說是很麻煩才對,之前簡單測了一下,阮丹青直接是好幾種日常藥物都過敏了,還是嚴重過敏,一點抗性都沒有,平時還好,但是真有個萬一什麽的就很麻煩了
“哦,那問題不大,她可以吃中藥嘛,我曉得好幾個靠譜的厲害老神醫,神得很,可以找她們”秦言放下心來
“也只能這樣了,現在就等結果出來了,以後別碰到那些藥了”原墨嘆氣
“不過她啷個會碰到藥啊,那個瘋婆娘手上抹藥?有啷個誇張嗎?”
秦言皺着眉頭,蹲在那裏拉着阮丹青的手看,好是好些了,但是密密麻麻的大疙瘩看着還是吓人
“指甲劃破丹青同志的手了,血液碰到了反應就會快一些”說起這個,原墨也是皺眉,很難形容現在的心情,還有那種無法控制的懷疑
明明真要認真說起來也不是什麽大事,但是秦思丹給他的感覺真的是非常違和的那種
要說柔弱不柔弱,說傲慢也多了些老态,說老态又明明還是個年輕人,哪哪看都很怪異。他也不是沒見過其他的有背景的傲慢嬌氣的人,秦思丹這種樣式的,真是第一次見
回去,果然還是找人查一查的好,原墨是這樣想的
搞他們這一行的,身邊出現任何有疑慮的人,那都不能輕松放過,得好好查一查。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就他們的工作性質,真出現什麽問題了,那關系可就太大了
“你們來之前去找了那人?”
這些原墨沒和秦言她們說了,而是看向了,一邊非常明顯的臉上還有些花的阮冬青,正坐在一邊碎碎念念說着自己的豐功偉績
耍賴裝哭,誰比得過她啊?還和她裝可憐巴拉巴拉的,阮丹青在那裏聽得是哭笑不得,戳着她妹的腦袋,嫌棄她這麽大人了還這麽沖動
“還不是這個批妹崽,哈戳戳咧,跑過去鬧一通白給人看笑話,丢人”秦言說起就是嫌棄
“我才不丢人,哪個喊她欺負我姐啊……”阮冬青可不服氣,小嘴一癟,巴拉巴拉就給自己找補了,最後非常确定地說道
“再說了哪個說白鬧哦,那也沒有哈,媽我跟你說那個人她認得到我哎,而且一看就是跟我有仇的樣子,我們以前見過這人?”
“那個日龍包絕對是故意欺負我姐咧”
“她啷個會曉得你?你就來過這邊兩次,上次來都沒看到這個人”秦言皺眉,眯着眼看着阮冬青,十分懷疑是這個破孩子什麽時候得罪人了
“你還不信我啊,哪個人不喜歡我我是一眼就看出來老咧,這個人看我那個眼神啊,跟我搶裏她老公一樣咧,讨厭得很”阮冬青抱怨
阮冬青這人從小就是個機靈鬼,長得又好看嘴又甜,最會審時奪度了,誰喜歡她不喜歡的她的,她絕對是不會看錯的,特別是這麽明顯的厭惡
“難不成是看我比她好看嫉妒我?”她摸摸下巴又思考了起來,這種可能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啊
“你一天天就洋嘛你,給我好好講話,莫在這神戳戳咧”秦言沒好氣地
“我這不是好好說的嘛,也不是沒得這個可能嘛,她就是看我跟我姐好看嫉妒針對我們”阮冬青雙手放在下巴上,圓溜溜的大眼睛轉了轉去,突然恍然
“她身上真的有死人味啊,不是死人也是死東西,才沾到的,我肯定沒聞錯,媽你是曉得我鼻子好靈咧”
說到這個,那就不得不提起很多很多年前,也是阮冬青四歲的時候,不大不小的孩子,可以開始學東西了呢
秦言的第一首選那肯定還是學廚啊,祖傳行業,能幹肯定要幹下去。尤其是阮冬青這人賊有天賦,可以說是老天爺給她喂飯的那種,她的鼻子舌頭特別靈,老遠聞一下就知道是什麽,随便嘗一下就能說個八九不離十的
因為這,秦言一度以為自家酒樓會在這個小閨女手上越做越大,成為全國最出名的大酒樓
最後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大到秦言現在想起來都是一言難盡,越想越氣的
真是倒黴閨女
“你還好意思說”她瞪了瞪自己這小閨女,這才回到正題,不是很在意地說道,“指不定就是死耗子,正常得很”
“她都把死耗子放手上耍了,哪裏正常啊”阮冬青小聲嘀咕
“……你還是莫給我說話了”被撓了一手的阮丹青嘴角一抽,也直接按下了自己親妹不靠譜的話
誰沒事把死耗子放手裏啊,又不是熊孩子
看根本沒有一個人相信自己,阮冬青鼓了鼓嘴,一屁股坐在旁邊陶桉樹的腳上,委屈巴巴地伸手抱住他的大腿,在那裏咿咿呀呀抱怨,陶桉樹摸着她的腦袋安慰她
就算到了醫院,小夫妻倆還是濃情蜜意的小夫妻一對咧
簡直是沒眼看,秦言直接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阮丹青本來也該扶額一下的,但是看着這倆甜甜蜜蜜的樣子,莫名想到了來之前自己摟着那人腰的場面,不由抿了抿嘴,不自覺地瞄了過去
卻不想又正正對上了原墨看過來的視線,含笑的、期待的、揶揄的,不意外的,兩個人都想一處去了
她一秒收回了目光,垂下眸子看着地上的鞋子,嗯,有點點髒了,等她回去就洗一洗吧
她可是超級愛幹淨的人,才不像某些人
秦言把兩個小年輕的‘互動’盡收眼底,微微挑了挑眉,也看出他們應該是有點新進展了,不過她什麽都沒說,就當沒看到一樣
年輕人嘛,也不是什麽都要和家長說的
這見家長的處對象哪有自己偷偷摸摸處對象有意思呢?同樣年輕過的秦言非常懂這種感覺,嗯,她就看看熱鬧
把握個大概就差不多了
“婆,我要拉粑粑”一直沒什麽動靜的花花突然萌萌噠舉起了小手,直接打斷了在場所有的甜甜蜜蜜粉色氛圍
衆人:……
大家看過去,就對上小崽子圓溜溜又黑黝黝的大眼睛,小腦袋微微歪着,小鼻子緊緊皺着,捂着肚子,小臉憋紅,一副非常着急的小模樣
行了
“走走走,媽媽帶你去找茅斯哦,乖乖你好好憋到”作為親媽的阮冬青當仁不讓的,唰一下從陶桉樹腳上跳了起來,夫妻倆抱着花花就往廁所跑
醫院裏很多住院不方便的病人,每層樓都是有廁所的,他們進來的時候剛剛好看到過,阮冬青記得非常清楚
因為,小孩子在外面哪有不上廁所的啊,不提前找好,真要是尿褲子裏了,都得她們這親爸媽來善後的,更別說這可是一泡大的
夫妻倆光是想想,已經提前開始痛苦了起來
啊,帶孩子真的好難啊
還是跑快點吧
不過她們今天運氣明顯不太好,她們所在的二樓沒有空位了,三樓也沒有,四樓五樓!!!
夫妻倆對視一眼,眼瞅着六樓的‘閑人勿進’幾個大字,抱着孩子就往上沖,她們這可忙着呢,一點都不閑啊
好在運氣好,六樓這和樓下一點也不一樣,安安靜靜的,廁所更是空蕩蕩的,夫妻倆及時把小崽子送到坑,關上廁所門,非常默契地重重呼了口氣,然後忍不住笑了出來
今天天氣也熱,夫妻倆一會兒功夫跑了好幾樓找了好幾個廁所,現在是汗流浃背的,臉紅耳赤的,再配上那松口氣的模樣,他倆看着對方就笑得停不下來
婚後這麽多年蜜裏調油,也和他們的性格有關系了,都是不會去想太多只注重當下的人。當然,一般這種只看眼前的也是容易出問題的,好在雖然她們不想當下,但是有人幫他們算着的
他倆就負責每天開開心心就好了
“噗”
“噗嗤”
“噗噗噗”
夫妻倆清脆的笑聲中突然蹿進了某些其他的聲音,還有其他不好聞的味道,這氛圍瞬間就被打碎了
兩人一個皺臉一個吐舌頭,紛紛表示出自己的嫌棄,但是還不敢說,不然這小破崽子還要去告狀,真是一點都不可愛的
想着,他倆非常默契地牽着手蹑手蹑腳就朝着外面走去了
醫院的廁所是分了好幾格有門的那種,不過也沒有分男女,一層樓就三個廁位,不多不少,也就将将夠用,外面有一個專門洗漱的地方,算是條件很不錯的醫院了
好些地方,現在那還是公廁的,很是麻煩
夫妻倆站在這邊洗漱的地方,背對着外面,對着前面的鏡子指指點點
“小樹哥哥我眼睛是不是還有點腫?”阮冬青摸着眼睛,很是憂愁
“沒有哦,你眼睛圓圓的,看起來好像又小了一歲”陶桉樹深情款款地看了過去,然後,捏了捏自己的肩膀,有些懷疑
“冬啊,我肩膀這個肌肉是不是小了點啊?”
“沒有哦,小樹哥哥的肩膀最是結實了”阮冬青聲音甜甜
……
兩個人你侬我侬你甜我吹的,那膩歪的聲音,生生讓廁所裏面的人停下了步子,站在隔間門口,看着狹小的空間,難得的陷入了一種進退兩難的地步
好在,廁所裏不只是他一個人
“媽媽媽媽媽媽……”
隔壁小崽子奶聲奶氣的小嗓音精準地打破了外面的濃情蜜意,增添了些許味道
“我要擦溝子”
“……來了來了,你窩好了啊?啷個快?”阮冬青嫌棄但麻利地又走了進來,沒辦法,再嫌棄也是自己生的崽啊
“不快,是你們話太多老,我腳杆杆都麻老”
花花的小奶音裏也是無法掩飾的嫌棄,她小花花的爸爸媽媽,還是不太行啊,一點兒都比不上婆
嫌棄嫌棄
“嘿,你個小屁娃”
阮冬青還想再說什麽呢,卻沒想到,剛轉進廁所,就和人的視線撞了個正着,饒是臉皮厚如阮冬青,這會兒也有那麽一點點的尴尬了
畢竟,都不用多想,她都能猜得到這人沒事在廁所裏站着的原因,那肯定是因為她們了
再一個就是,這人真的好高啊,快一米九的個頭,身材高大,臂膀結實,是那種一眼看過去就非常有力量感的人
他穿着一身裁剪細致的綠色軍裝,不是尋常穿的那種,是料子上好版型好看的軍官服,穿在着就讓人多了幾分精神氣還有淩冽感,更別說這人身材高大,面無表情,五官輪廓分明帶着淩冽意味,一雙漆黑的眼睛看過來,像是專門掃描人的機器,看着就讓人忍不住瑟縮
阮冬青這也才想起來,她們上來的這裏,好像并不是普通人所在的病房
她再是沒腦袋再是樂天再是膽子大,也是頭一回面對氣勢如此淩冽嚴肅的人,忍不住慫了幾分,聲音都降低了一些
“不,不好意思,底下沒廁所了,小娃娃憋不住”
男人的目光從阮冬青身上掠過,很快便收了回來,神色沒什麽變化,沖她點了點頭,淡淡說了一句
“以後帶孩子在外面上廁所,別走遠了”
“咦?”阮冬青沒料到這人不僅不生氣,還這麽好心地提醒自己,忍不住撓了撓頭
這人看起來就是脾氣好壞好壞的樣子,沒想到還不錯嘛
雖然看着好像有點眼熟,阮冬青眨了眨眼思考哪裏眼熟,小崽子暴躁又加大的小奶音又傳出來了,打斷了她的思考
“媽媽媽媽你快點,你在跟哪個說話?我要回去找我婆老”
“來老來老,你個批娃娃一點耐心都沒得”阮冬青翻白眼
“你還罵我?我腳杆杆都麻老”花花氣呼呼的
“那我還要給你擦粑粑咧,臭死老”阮冬青嫌棄
“那我以後還不是要給你擦粑粑啊”花花不服
“你個龜兒崽崽莫咒我”
“你又罵我,我要跟婆說”
……
廁所裏面母女倆你一句我一句的鬧騰騰,一點遮掩都沒有到全部傳到了外面
要是平時,那陶桉樹高低也得跟着笑一個的,但是現在,他是一點都笑不出來了,僵硬地站在外面的洗手臺前面,脊背打得直直的,一動不敢動的,接受着來自身旁這人的審視
他小的時候就在魚龍混雜的地方生活,亂七八糟的事見過,底層窩囊廢物的人見過,上層淩然氣勢的人也見過,但是淩冽肅穆到這般的人,真沒見過
這人簡直就像是石頭雕刻出來的一般,冷冽冰硬沒什麽感情,被他盯着,有種被深林不知名生物盯着的感覺,大熱天的陶桉樹後背都有些發涼
在這之前,他才見了魏語廖明等軍區的最上層的領導人之一
他們軍職又高又有地位,全都是征戰沙場從當年的入侵裏殺出來的,但是因為是親人的原因,陶桉樹并沒有感受到這種明晃晃的審視打量,更沒有迎接這種居高臨下的俯視,更沒有,被這種明晃晃的
藐視
是的,就是從上到下的藐視,那種輕飄飄的看不上的,宛如看到什麽不喜歡的雜草碎石一樣的目光,陶桉樹忍不住握緊了拳頭
但是也只是握緊了拳頭
他看得到對方的這身軍服,也看到了,他肩膀上刺目的
三葉兩星
中将,是比魏語還要高一級的、年僅三四十的中将
陶桉樹只是甜,但是不傻也不白,知道這代表着什麽含義,也知道自己在對方眼中,确實也就只如同一顆雜草一塊碎石,什麽都不是
但是,有些不甘心啊,陶桉樹垂下了眼,拳頭緊握捏在腿邊,那種從來到軍區就開始的淡淡的不甘心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他不想當廢物,也不想再被人用這種眼神看待
當知道秦言是廖家抱錯的親生孩子那一刻起,陶桉樹就知道,其實一切都不一樣了
但是這種感覺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那種權利地位不平等帶來的溝壑,深深地裂在了他的面前,讓他再也無法逃避,也讓陶桉樹無法再像平日那般掩飾自己
男人沒什麽感情的目光從他身上掠過,在陶桉樹緊握的拳頭上停頓兩秒,然後又放到他的臉上,在他緊張輕憤的神色中,開口了
“運氣很好”
他的聲音淡淡的,依舊不帶情緒地點評,就像是在說什麽菜不錯的一般
陶桉樹愣了一下,運氣很好?什麽運氣很好?就這麽一會兒,那自然就只有
運氣很好,靠運氣有了這麽漂亮的老婆還有可愛的孩子
也,除了運氣什麽也不是
但是陶桉樹本來捏得很緊的拳頭,莫名就松了下來,就連那種難言的心情竟然也明朗了幾分
是啊,不管他這人再是不行再是讓人看不上,但是他還有他媳婦兒他還有最最可愛的孩子,他到底在怕什麽啊?
“是啊,我這輩子的運氣全都放在娶媳婦兒還有生孩子上了,她們超級好”
陶桉樹瞬間松弛了下來,嘴角揚起了得意的笑,整個籠罩在幸福的光環下,莫名的,看着倒讓人順眼了幾分
“也不能光有運氣”男人瞥了瞥莫名就得意起來變成開朗大男孩的陶桉樹,又淡淡說着,壓下了陶桉樹的開心得意
說完,男人沒再開口了,彎着腰站在那裏,仔仔細細洗着手,從手指到手腕,從關節到掌心,慢條斯理一點一點地洗着
陶桉樹站在一邊,也沒有說話,通過鏡子小心翼翼地觀察着男人,只覺得,還好他不認識這人啊,不然光是想想和這種人站在一起
空氣中就再沒有了快樂自由呢
“你跑慢點”
“洗手手洗手手”
就這會兒功夫,裏面的小崽子也蹦蹦跳跳跑了出來,腦袋上都蹲出了汗,臉蛋紅紅像是紅蘋果一樣,噠噠噠地就跑了出來,朝着陶桉樹張手,奶聲奶氣的
“爸爸爸爸爸爸,抱我洗手手”
她可是超愛幹淨呢
“你個小娃娃有撒子好洗手咧?你屁兒都是老子擦咧,小樹哥哥小樹哥哥,快給我香皂啊啊啊臭死了”裏面慢一步的阮冬青叫着跑了出來,就發現,剛才的男人還在
她一下子就閉上了嘴,向來大大咧咧厚臉皮的人也紅了臉,皺着一張臉看向那邊的陶桉樹,眼中的社死是藏都藏不住的
這在鄉下大家都這樣還沒啥感覺,跑到城裏了,別人斯斯文文你在那裏粗俗的,還真是不自在的
“好了好了,我們小花花洗手手,洗手手,幹幹淨淨肚肚蟲蟲跑”
陶桉樹給了阮冬青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抱起小崽子,就非常有犧牲精神地、視死如歸地站在了中間,給阮冬青留了最邊邊的位置
阮冬青蹑手蹑腳地走了過去,兩個向來陽光開朗的少年人,變成了木木噠小呆雞,那是一個字不再說了
倒是花花繼續當着她的‘社恐’花,在那裏嘩啦啦嘩啦啦洗着小手,一邊洗着一邊唱歌,聲音又奶又軟的,可可愛愛
“洗手手呀洗手手,白白胖胖的小手手呀”
“吃飯飯呀洗手手呀,拉粑粑呀洗手手呀”
“手手手手幹幹淨淨”
……
忙着洗手的小崽子完全忽略了旁邊老大一個的人,專心地洗着小手,一直到差不多了,這才擡起小腦袋,就看到了鏡子裏面,對方一晃而過的臉,然後是對方毫不猶豫邁着步子走開的姿态
她歪了歪腦袋,又低下腦袋,洗手洗手再洗洗,洗着洗着還是好像不太對,她又歪了歪腦袋,又揪了揪頭發,看着鏡子裏面白白嫩嫩肉嘟嘟的自己
大眼睛高鼻梁小嘴巴,又乖又漂亮還有點飒,可真是好看的呢,就是有點點花了
花花看了看鏡子,又看了看小手,濕手就往自己臉上擦了擦,再擦一擦,不小心擦過頭了,就變成了濕漉漉的小花花了
好看,又有點眼熟呢,跟剛才那個叔叔有點點像
嗯,是非常像
“啪”一下,花花瞪大了眼睛可算是反應過來了
那個人,是那個人,那個人是
死鬼爺爺啊
她一個甩腿就從沒有準備的陶桉樹手裏跳了下來,蹦跶着就朝着外面跑去,遠遠的還能看到前方那人結實的背影,穩穩的一步一步踩在人心頭的步伐
快了快了
花花吧嗒吧嗒追了過去,沒注意到前面有一小攤沒拖幹淨的水漬,一個呲溜就啪嗒一下摔了個跟鬥
聲音有些大,花花睜着大眼睛,眼看着前面那人側過了頭,緊接着她就被輕柔的抱了起來,然後是着急又心疼的聲音
“不痛不痛啊,我們花能幹得很”
“來,爸爸呼呼,呼呼痛痛飛飛”
……
花花就看到剛才轉過身的男人又轉了回去,毫不猶豫地,邁開步子就走過了轉角處,就像每次夢裏面,他也是這麽和她嬢嬢擦肩而過,然後一輩子再也沒見過面了
“哇”
下一秒她就不受控制地大哭了起來,伸出手着急地指向男人消失的方向,非常急切地想要讓她爸爸媽媽跟過去,只要跟過去,只要跟過去找到人,就沒人能欺負她們家了
“嘎,嘎嘎”
但是奈何太着急也太急切了點,花花直接哭出了鴨叫聲,直接給周圍的緊張氛圍給哭過了,就連那轉角處因為哭聲重返過來的人也頓住了腳
也就是這一秒,生怕打擾到這邊不得了人的阮冬青夫妻倆抱着小崽子轉身就往樓下跑去了,和重返的男人完美錯過
男人停了下來,就站在那裏,看着前面鬼鬼祟祟離開的小倆口的背影,聽着那奶呼呼的哭嚎聲,低頭看向了地面的水痕,再次轉身離開
“拖幹淨吧”他道
“收到,首長”身後立馬走出一個身着軍裝、堅實挺拔的年輕人,将這一片區重新收拾了起來
……
而那邊,阮冬青和陶桉樹帶着花花火急火燎地又重新跑了回去,來到了秦言他們所在的位置
“搞撒子老?拉褲子裏了?”秦言看着抽噎得都哭不出聲的花花,心疼地把人接了過來,拍着她的後背哄人
“沒得事沒得事,花花還是小娃娃,小娃娃拉褲褲好正常嘛”
“哇”剛要說話的花花再次大哭了起來,抽抽噎噎,嚎着嗓子,“我,我沒有啊嗚嗚嗚”
“那啷個老?”秦言看着阮冬青夫妻倆滿頭大汗宛如死裏逃生一樣的模樣,皺眉,“你們偷牛去了啊?”
“沒,沒有,花摔了一跤”阮冬青大喘氣,簡直累得不行
“我們,我們,底下沒位置,就,就去最上頭,領導間去老呼呼”陶桉樹也累得不行,主要是慌啊,這那一層了随便一個都三葉二星了,誰知道都住了些什麽大佬啊
虛
真虛人
“還碰到個中将,媽呀,哈死個人,我都感覺他要崩了我”陶桉樹見到秦言就藏不住委屈了
還別說,入贅這麽多年,秦言在陶桉樹這裏是比他親媽還親的
“我感覺還好哎,他人還多好,喊我抱好娃兒”阮冬青勉強回過氣了,有心思八卦了,一雙眼亮得驚人
“哪個曉得是撒子心思哦”陶桉樹一聽,瞬間就覺得不對了,咬了咬牙,拉着阮冬青就去一邊普及安全教育課了
花花就被她們留給了秦言,在那裏抽抽噎噎抽抽噎噎,過了很久才緩過氣,拉着秦言就着急了起來
“鬼,鬼,死鬼”
“媽呀,你個娃娃撞鬼了?”秦言震驚又着急,趕緊巴拉巴拉她的眼睛,就聽到她堅強地繼續
“爺爺,死鬼爺爺,我看到他老”
“果然是撞鬼了,不怕不怕我們回去就去找神婆,把他個死鬼滅了”秦言臉色猙獰,恨不得一桃木劍直接捅人
渣鬼,果然是渣鬼,竟然這麽吓孩子,以後餓死去吧,她絕對不會給他再燒一點東西了
“在上頭,上頭,找他,婆,找他”花花急急忙忙的,又喘氣又哽咽的,着急地擰着人不錯,“走,走走啊……”
這又急又氣的小模樣,看得秦言可是心疼人了,哄了半天見花花就是要拉她走,猶豫了一會兒,跟阮丹青說了一聲,還是抱着崽子走樓上去了
她倒是要看看是個什麽鬼這麽吓她家崽
全程插不上話的阮丹青欲言又止,在她們走後忍不住深深嘆了口氣
“怎麽了?”原墨關心地看着她
“花花她”阮丹青蹙起了眉,神色憂慮,猶猶豫豫,糾結了好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和原墨說起了這段時間的表現
簡單來說就是有些神神叨叨了,一天天不是這個夢就是那個夢,但是要說撞鬼什麽的,阮丹青又不信她爸會害這小崽子
本來以為花花慢慢就會好了,但是現在感覺越來越嚴重了,看着就很焦人
原墨聽着也忍不住皺起了眉,不過比起阮丹青,他想得還要更多一些,看着心上人擔憂的樣子,他猶豫了一會兒,小心斟酌着說
“其實吧,撞邪這種民間說法,還有一種更科學的解釋”
“什麽科學?”阮丹青疑惑
“精神病”原墨艱難說道
???
阮丹青正想罵人,突然懵的一頓,直接扒開原墨就朝着樓梯跑了過去,空空蕩蕩什麽都沒有,她停下了腳,站在那裏,神色迷茫
“怎麽了?”原墨跟了過來,擔心地看着她
“我好像看到我爸了”阮丹青神色迷茫,想着剛才一晃而過的人影,酸澀感從心裏一直蔓延到了鼻尖,眼睛也多了幾分晶瑩
不過酸澀感轉瞬即逝,她看着面前擔心看着她的原墨,輕輕吸了吸鼻子,然後伸出了手,在原墨驚愕的神色下,一把
推開了人,并且狠狠踩了他一腳
“你才是神經病”她氣沖沖跑開了
當然,阮丹青也就不會想到,在她非常非常認真生氣有人污蔑自家小崽子時候,她那無所不能理智聰慧的媽媽,本來匆忙又擔心地抱着小崽子在樓上大步走着
但是聽到了什麽動靜,又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回退了幾步,鬼鬼祟祟地湊到了門口的位置,聽着裏面的鬼哭狼嚎,還有各種鬼啊怪的殺人的喊叫聲,陷入了沉思
而她頭頂上的門牌上,赫然寫着三個大字
神經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