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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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門口, 褚逸清好似一瞬便反應過來,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只是照舊将那iPad随意捏在掌心,觑了眼神情微妙的簡墨,淡聲道,“你父母最近應該不會過來。”
那口吻實在太過篤定,簡墨怔愣片刻,問,“你怎麽知道?”
褚逸清掀眸看過來, 語氣平靜,“他們昨天說要出去旅游。”
簡墨眼睛亮了下, “真的嗎?”下一秒,她低眸輕扯一下被單,嘴唇微嘟,抱起那從他房中順手扯來的枕頭,眼睫撲閃,歪頭狡黠笑一下, “那……我們還是各回各屋吧?”
她說完,便将那剩餘的東西一股腦攏起, 全塞至褚逸清掌心,也不管他到底是什麽反應,露出個笑, “啪”一聲将門甩上。
非常符合她用完就跑的作風。
褚逸清已完全習慣, 他倚在門前,無奈捏了捏眉心, 半晌,驀地輕笑聲, 擡腳離開。
也不知是不是在她屋中浸潤過一晚的緣故,他的物件似乎由此沾染上她的氣息。
絲絲縷縷的甜膩香氣拂于掌心。
就好像她這個人,張揚,熱烈,勢要在每一個經過者的眼中留下或濃或淡的一筆。
……
第二天一早,簡墨迷迷糊糊睜眼。
她睡得不大好,只隐約記得自己好像又回到校園,下課鈴聲剛響,林眠過來扯她回家,但她不肯走。
為什麽不肯走呢?簡墨不知道。
她只是在茫茫霧色中走啊走,走啊走,直到看到一個模糊的背影,那人身穿藍白校服,分明是很簡單很簡單的打扮,簡墨卻愣在了原地。
因為那致命的熟悉感。
她分不清,那究竟是周悟……還是少年時的褚逸清。
簡墨驟然驚醒,心口一陣驚悸。
她攏了攏頭發,呼出一口氣,出去倒水喝。
誰知門一開,褚逸清竟然還沒走。
男人估計剛晨跑回來,額發微濕,穿着簡單的黑色運動服,那衣服下擺走動間勾勒出勁瘦的一截腰身。
簡墨愣愣打了個哈欠,“早、早安。”
褚逸清聞言停下腳步,瞥她一眼,“早。”
他嗓音有種剛剛運動過的清爽,不同于以往一味的低沉,此刻更好似下過雨的清晨,那照進的第一縷陽光。
簡墨視線不由追随着他的身影。
好像還是第一次看他這樣穿,分明只是再普通不過的衣服,但不知為何,穿在這人身上,卻格外好看。
或許衣裝有時也得靠人才能超常發揮?
簡墨一手拿水杯,一手撐在臺面,夠過去看着褚逸清的背影,歪頭道,“有一個問題。”
那即将邁進浴室的腳步微微一頓,褚逸清回身朝她看過來,眉眼微蹙,“什麽?”
簡墨笑,“我很好奇,你到底是像媽媽多一些還是爸爸?”
她上次都沒仔細看,現在完全想不起來這兩位的模樣。
褚逸清微微側一下身,似不理解她問這句話的用意,他擡起眸,語氣帶一點微不可察的困惑,“怎麽了?”
簡墨輕晃一下腦袋,眼睛轉了轉,随意道,“沒有呀,就是感覺……見到你爸爸和媽媽的時候也沒有被驚豔到呀,怎麽他們倆生出來的孩子就可以帥成這樣?”
“簡直……無法理解,困擾我良久。”
晨光熹微的時刻,只有薄薄光線透過窗蔓延進屋內,籠罩在島臺邊緣,她的身上。
沒怎麽化妝,素淨白嫩一張臉,海藻般的烏發順着臉頰柔柔垂落。
很難得的乖順瞬間,嘴巴甜得仿似抹了蜜。
大約過一秒,褚逸清才意識到她在做什麽。
這小姑娘一大早在撩他。
褚逸清低頭輕笑聲,一點點歉意的口吻,“抱歉,現在不行。”
簡墨聞言翻個白眼,變臉堪比翻書,她将杯子“啪”一聲擱在桌上,路過褚逸清身側時,甚至都沒朝他看一眼,火速合上房門。
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那絲滑程度連德芙來了都得甘拜下風。
褚逸清看眼那緊閉的門,好笑搖頭。
……
簡墨沒在房中呆太久,便聽到屋外傳來一陣有序的敲門聲。
篤篤篤,極克制的三下。
“方便進來嗎?”
簡墨“哼”了聲,她還不至于那麽小心眼,懶洋洋道,“進吧。”
褚逸清進來後下意識掃了眼屋內。
這裏不久前還是他的房間,但短短一段時日,顯然已是大變樣。
床單被套換成女生愛用的淡色,辦公桌被化妝品堆疊,俨然被當作臨時的梳妝臺,而不遠處,他偶爾會用來看文件的茶幾以及一旁的沙發上,則擺着小女生才會喜歡的小玩偶。
跟她呈現出來的形象有一些差異。
褚逸清不動聲色收回目光,問,“下午有事嗎?”
簡墨正在畫眼線,聞言将那筆拿開,看向他,“怎麽了?”
她習慣先問清楚,再回答有沒有。
褚逸清說:“我們今晚需要回一趟褚家。”
“我們?”坦白說,簡墨對褚家其實沒什麽好印象,一來是母親葉知秋的耳提面命,二來便是褚逸清父親的冷淡态度,人家都不歡迎她,她去做什麽,她想了想,果斷答,“沒有,我今天很忙。”
若是平常,褚逸清倒也不會堅持,但他剛領證,情形不同往日,若只是他一人回去,實在說不過去,而且搞不好第二天家裏便會傳出他們夫妻不和的傳言。
褚逸清站在原地沒動,片刻後挽了挽衣袖,再次出聲,“恐怕需要你将事情往後推一推。”
簡墨撇嘴,“那你都決定好了,幹嘛還來假惺惺問我有沒有空?”
說是這麽說,但兩人畢竟是合作關系,簡墨不至于這樣不配合,等她将眼線畫好,她朝褚逸清那方向看去一眼,勉勉強強道,“好啦,我會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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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墨在車上簡單聽褚逸清講了一些褚家的情況,她越聽越驚訝,越聽越震驚,到最後,她嘴巴張了張,好半天才感嘆道,“我怎麽感覺……你們家這些人除了你爺爺,全都在給你幫倒忙呢?”
哦,還有幾個原地踏步不幫忙的。
褚逸清似被她這說法逗笑,按了按眉心,偏頭回,“簡單一些,是可以這麽理解。”
或許是因為這層緣故,簡墨對除了那特定的幾位外,便格外沒什麽好印象。
她跟在褚逸清身後進屋,兩人交握着的手掌立刻吸引來屋內所有人的目光。
有八卦的,有警惕的,還有……面露不悅的。
但很快,這些情況便被大家通通藏至心中,面上一派露出長輩招牌式的親切關愛笑容。
褚遂良率先笑着出聲,“墨墨來了?來爺爺這坐。”
老爺子起頭,那褚清海和褚清晏自然緊随其後,兩人明目張膽打量簡墨一眼,旋即試探着問,“墨墨——叔父也可以這麽叫你吧?聽說你跟我們逸清已經認識半年了,怎麽一次都沒見你往公司來啊?”
這話明顯是沖着他們關系的真實性來的,簡墨笑了笑,回,“二叔,三叔,我不太喜歡公司的氛圍,所以沒去過,這應該沒什麽問題吧?”
“沒有沒有,當然沒問題。”褚清海爽聲大笑,“就是覺得有點突然,逸清這孩子還挺會瞞,咱們真是一點消息都沒聽到。”
褚清晏見狀立即附和,“可不,不然咱們這些做叔叔的也好早點盡一盡禮數,你們兩孩子也能早點走到這一步不是?”
簡墨并非被家裏保護太好的嬌嫩花朵,有些事情她不願意做,可不代表她不會。
而且她今天為見家長,都是故意往清純上來打扮的,連眼線都只畫了內裏的。
這樣子,最最最适合扮演無辜小白花了。
簡墨看向面前兩位表面熱絡實則一直在暗暗搞事情的叔父,雙眸微微睜大,開口時,那語氣也是恰到好處的困惑,“現在不可以嗎?”
“啊?”褚清海和褚清晏明顯沒反應過來。
簡墨佯裝不解,重複他們剛剛的話,“就那個,什麽禮數?”
這話一出,場子一時落針可聞,沒人再說話。
倒是褚逸清忍不住笑了聲,自然而然将簡墨護至身後,說,“見諒,墨墨說話比較直。”
褚逸海和褚清晏讪笑一聲。
他們二人怎麽可能會給簡墨準備見面禮,就算老爺子吩咐,那也是萬萬不情願送的。
但現在人家直接點出來叫他們下不來臺,那若是不拿出點什麽東西,日後圈子內傳開,必然得鬧笑話。
所以最後,簡墨成功薅到一條褚清海老婆平常根本舍不得戴出來的鑽石項鏈以及褚清晏媳婦手上水頭極好的一翡翠玉镯。
她拿着東西,倚在角落拍了張照片傳給林眠炫耀。
誰知,那邊姐妹還沒回,倒是被順道路過的褚逸清逮了個正着。
他笑一聲,“這麽高興?”
簡墨點頭,眉眼飛揚,“當然了,我這人最有正義感,小時候學校有人搞霸淩,那也是我給收拾的好嗎?”
該不該說,她在談論這些時總有種不一樣的色彩。
濃稠,昳麗,難掩愉悅。
好像整個人鍍上一層朦胧濾鏡,格外生動。
是未曾見過的她。
也是從未被這樣對待過的自己。
褚逸清開口,正準備說話,簡墨手裏握着的手機忽然震動一聲。
「綿綿:啊啊啊好好看!送我!!!」
就在她垂眸打字的間隙,褚逸清餘光不自覺瞥見她的消息界面,而那目光停頓處,便是她給自己的備注,冤大頭一號。
褚逸清眉頭不自覺蹙起,身體微微向旁邊靠近,低眸,指了指她那備注,沉聲問,“所以二號是誰?”
領證後完全懶得改昵稱以至于忘得一幹二淨的簡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