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晉江獨家發表
第100章 晉江獨家發表
這顆朱砂,是什麽時候出現的?
鴻鈞垂眸思索。
漫長的記憶飛快在腦海中閃過,最終停留在須彌天真正出世的那一日。
那時的須彌天并未脫離洪荒,須彌天的生靈、草木、山川湖海都與洪荒有關。
商音想要立須彌天,必須還上須彌天欠洪荒天地生靈的因果。
而那時五弦琵琶魔弦未成,是羅睺強行凝了琴弦,将心魔之力借給了商音。
羅睺的心魔道并非只針對人族,世間生靈,有靈智者便有欲,有欲便有求,有求而不得便生心魔。
馭心魔者,必入魔。
當初将漫天柳葉送入洪荒生靈元神的,是商音聽到洪荒萬千生靈的欲求與願力而凝聚成的心魔之力。
當時的商音并未成就大道,強行駕馭這樣的力量,絕無可能全身而退。
但是那之後商音表現得太過尋常,即使是本我一直跟在商音身側的鴻鈞都不曾察覺到異常。
不,不對……
鴻鈞挪了挪視線,瞬間就想到了自從進入須彌天便極少主動來找他麻煩的羅睺。
這很不正常。
“羅睺知曉此事?”
商音眨眨眼:“當然。”
羅睺本就是修心魔道的祖宗,商音的異樣羅睺幾乎是瞬間便察覺了。
但就像是羅睺說的,在當初借用力量給商音時,他可是問過商音敢不敢接的。
“所以羅睺沒有來找我麻煩,是因為和你合謀了個大的?”鴻鈞緩緩開口。
商音給鴻鈞手裏塞了杯茶,嘆氣:“你們兩個怎麽像是三歲稚童一般?”
鴻鈞看向商音,眸光瞬間了然:“你利用羅睺想要讓我‘失敗’一次的執念,吊着羅睺不來找我麻煩,以此來維持須彌天的安穩?”
不對,還差最關鍵的一點。
如今的商音和從前的鴻蒙意識,對羅睺來說未必就有什麽不同。
當年羅睺能在洪荒攪動風雲,掀起腥風血雨,就足以證明羅睺并不是什麽怕死怕事的性子,他只會覺得事還不夠大,不夠有趣。
所以羅睺為什麽如此收斂,就像是當真平和心性了一般?他在等什麽?
亦或者說,商音究竟給了羅睺什麽承諾,能讓羅睺覺得,等待那件東西比攪動風雲更有趣,甚至不惜隐忍本性?
況且……商音若是生出心魔,與她元神相契的鴻鈞怎麽會真的半點都察覺不到?
鴻鈞蹙眉,總覺得這些散落的碎片怎麽想都差了最關鍵的那一條線。
說實話,這樣鴻鈞猜商音來解釋的對話,在兩人間尚且還是頭一次。
商音唇角的翹起都有些壓不住:“實在想不出的話,郎君可以親我一下,服個軟~”
鴻鈞聞言稍稍揚眉,目光交織着放肆與克制。
商音很熟悉這樣的目光——在某些時候。
她清了清嗓子正要開口給鴻鈞一個臺階下,就覺得手指一癢,一種無比陌生的,冰涼且細膩的觸感順着手指徑直傳入天靈。
商音不敢置信地低頭看去。
一小節白色的尾巴還在她的袖口外擺動,鼓動的小包順着她的手臂一點點攀爬而上,慢條斯理的,帶着故意的撩撥。
來勢洶洶。
白玉一般的蛇腦袋自商音的衣領處探出,輕輕貼着商音的脖頸,感受到溫熱肌膚下的呼吸起伏,越發親昵地蹭了蹭。
這條小蛇的确沒有鱗片,但腦袋上卻生有一對小巧玲珑的角,抵在商音的臉頰處,一點一點地磨。
商音張了張嘴,用一種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麽的震驚眼神,定定盯着鴻鈞。
鴻鈞一只手握着商音方才塞給他的茶杯,另一只手仍舊握着撫摸他臉頰的手指,擡手間袖口滑落,露出精瘦的手臂,隐約可見淡青色的筋。
“夫人此計甚是精妙,我怎麽都想不通最關鍵的那一條線。”
鴻鈞嘴上說着,那條玉白色的小蛇卻一點點纏繞在商音的脖頸間,蛇尾在商音肩頭輕輕拍打,微涼的觸感從鎖骨到臉頰,最後停在後頸,輕輕摩挲。
“不知可否用一個吻,來換夫人為我答疑解惑?”
鴻鈞笑着側臉,親了親商音的手指。
商音莫名覺得口幹舌燥,心中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期待,嘴硬道:“就只是親親手指嗎?那我可不……”
商音的眼眸驀然睜大。唇畔邊,白玉般的小蛇探過身子,輕輕的,試探性的,小心翼翼地親了親她。
先是唇角,而後是唇|瓣。
收起所有的毒牙,只剩下冰涼的觸感與溫情。
商音:“……”
足足緩了一刻鐘,商音才将自己胸|前劇烈的鼓動平息下來。
她咽了咽口水,抿着唇,眼神飄忽。
不得不承認,在某些方面,草木跟腳的确是比不上某些跟腳悶|騷會來事。
怕鴻鈞再出什麽幺蛾子,商音用力将手從鴻鈞手裏抽出來,而後将肩上的白玉小蛇攏在手心裏,緩緩開口。
“其實不算是心魔。”
“那天,我第一次真正聽到蒼生萬物的聲音。”
“生靈的欲|望渴求各不相同,或對力量,或對權勢,或對掠奪……那樣的聲音太過繁雜,就像是一瞬間在我的腦海中炸開一片星雲,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起來。”
在無數的聲音與願求交織并行時,單個生靈的聲音就會顯得是那麽的渺小。
欲望的聲音,是比因果命運還要令傾聽者迷失的東西。
而商音也的确有一瞬間迷失在那片喧嚣的荒蕪之中。
茫茫天地,浩浩生靈。
随着她一步一步往上攀爬,看到的越多,聽到的越多,她越是迷茫。
“但是突然在某一瞬間,我的耳畔捕捉到了一股聲音。”
“不是某一株草精,不是某一只妖怪,更不是哪一個人……而是許多的,數以千萬的,來自不同種族的聲音。”
“那些聲音都在訴說着同樣的不甘,相同的願望。”
“但是,我卻被這股聲音從荒蕪中拉回到了天地之間。”
“是那些拉我回來的聲音,留下了這枚朱砂。”
商音說着,擡手觸碰到眉間朱砂,垂眸淺笑。
“在注視人間的這些年,我聽到了更多的聲音。”
“這些聲音來自仙,來自魔,來自妖,來自人。”
“她們有着不同的種族,不同的身份,不同的地位,卻都有着同樣的不甘,同樣的渴求。”
“羅睺曾經非常好奇,為什麽他傾聽了千千萬萬年的欲|望,卻并沒有聽到那股聲音。”
“他不明白,同樣是聆聽心魔,我卻有着與他截然不同的感受。”
鴻鈞凝視向商音,在商音的身上隐約窺見一種有別于從前的神性。
羅睺不明白,鴻鈞同樣也是。
因為他也曾經看着世間生靈千千萬,不同的命運,相同的苦難,他并沒有察覺到世間生靈有什麽特質,能讓祂們跨越種族形成共鳴。
“欲|望交織,陰陽失衡。”
“你們不曾察覺,也聽不到那些聲音,但我卻可以,緣由其實再簡單不過。”
“因為,那是女子的渴求。”
商音輕聲嘆息。
昔日混沌化形之時,商音遵從內心選擇了女子的模樣,也從那一刻起——
“而我,也是女子啊。”
——祂成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