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章
第 33 章
那邊雲杳杳剛跳完崖,唐雨急急忙忙從樹林裏鑽出來,正好目睹她墜崖場面,提氣飛撲過去。
可惜,終究還是來晚一步。
唐牛還在為完成任務而洋洋自得,向唐雨彙報道:“唐老大,我已成功完成任務,別說這小娘們還挺野,弄傷咱們好幾個兄弟。”
“成功什麽成功。”唐雨面如死灰:“主子只讓咱們把她綁出來,并未說要殺她,千叮咛萬囑咐讓咱們莫要傷她分毫。”
“這下好了,全完蛋。”
唐牛怎麽也沒想到會是這樣,雙目空洞喃喃道:“完了,這下徹底完了。”
天色漸暮,容陽某個破敗小村莊內早已升起袅袅炊煙。
身上穿着由數張破布拼湊制成衣裳的瘦弱女子,正在院子裏毫無章法地揮着把生鏽鐵劍。
汗水早已打濕她外衣,面黃肌瘦的臉蛋上不斷掉落豆大的汗珠,饒是如此她也未曾停下動作。
屋內走出來位半老徐娘,梳着婦人發髻。
相比枯瘦的少女,她富态外襖下豐肌膩理,手裏抓着一捧瓜子優哉游哉走出門來吆喝:“都什麽時辰了,還在這磨洋工,趕緊去做飯。”
“是,娘。”少女不敢耽誤,忙放下背上繩索,一路小跑到廚房生火做飯。
待做好最後一個菜時,天已全黑。
她端着菜來到飯桌旁,桌上菜和米飯都以被婦人吃得精光,就連手中剛盛出來的豆芽都未曾幸免。
十六年過去,她早已習慣。
默默拿出早晨剩下的饅頭,坐在矮凳上就水啃。
婦人茶飽飯足猶不滿意,不耐窺她一眼伸出手:“每日就整這些清湯寡水來應付老娘,今日出去賺的銀子呢,還不快交出來。”
少女啃着饅頭,默默從口袋裏掏出幾塊碎銀子放到她塗着血紅豆蔻的手心裏。
婦人掂量幾下,嫌惡神色更甚:“一天到晚就掙這幾個錢,要你有何用。”
“還不如學學人王二嬸家的大丫頭,嫁出去好歹還能換回來幾箱聘禮。”
少女冷然站起身:“我說過,我不嫁人。”
“還不嫁人你想幹啥?”一說起這個婦人就騰的上了火氣,插着豐潤的腰破口大罵:“整天搗鼓那些破爛玩意,也不瞧瞧自己什麽德行,真以為自己能成仙不成。”
“都二十好幾的老姑娘了,還留在家裏不肯挪窩,因為這事沒少讓那群碎嘴子在背後戳我脊梁骨。”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怎麽你了......”
少女無視她的惡語相加,沉默站起身背起竹簍往外走。
“這大半夜你去哪?”婦人不依不饒追在她身後:“不過說你兩句甩臉子給誰看,生你養你這麽多年半點好沒撈着,氣倒受不少。”
“出了這張門有本事永遠別回來。”
少女絲毫沒有停下腳步的跡象,背着簍子漸漸走入黑暗中。
夜晚的餘靖村少了白日喧鬧,多了幾分孤獨的寧靜,她伴随着婦人唾罵引起的雞鳴狗叫聲走出村莊,邁向村民們賴以生存的不也山。
白日裏,經常光顧她生意的道士爺爺指點過她,像她這種早已過了修煉最佳入門年齡的人來說,想要達到聚氣入體必須佐以藥養才有萬分之一的可能。
不過她明白,萬分之一只是預想中最樂觀的結果。
凡人聚氣入體概率堪比魔尊修仙,微乎其微。
但就算機會渺茫,也得試上一試才甘心。
黑夜如同化不開的濃墨,半點光亮也無。
少女借着火折子微弱的光摸索着往不也山深處走去,她沒錢,買不起兩百貫一顆的培元丹。
道士爺爺心善,将煉制培元丹的藥方拓畫給她,與其留在所謂的家裏被人尋晦氣,還不如去不也山碰碰運氣。
“固元草......是這個嗎?”
她喃喃自語,手中綠植和畫上的有那麽幾分相似,于是将根莖完完整整挖出放進簍子裏。
而後,又換到另一處細細找尋。
這時,餘光瞥見一抹白,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森林裏格外突兀。
火光明滅,她壯着膽子向前,在看清究竟是什麽的時候,頓時吓得魂飛魄散。
她長這麽大從未見過死人,哆哆嗦嗦舉着火折子壯膽:“你....你還活着嗎?”
空氣中唯有蟲鳴鳥叫,回答她的問題。
少女尋了根長長的木棍,半蹲着身子藏在樹後,小心翼翼戳了戳那人滿是血的後背:“喂,你還好嗎?”
“無論是死是活,渾身是傷躺在這等人跡罕至的森林裏,準沒好事。”
那人依舊一動不動,她果斷扔掉木棍轉頭就走,準備當做無事發生。
然而走了沒幾步,還是認命回頭。
隔近之後才發現受傷的人竟然是位女子,渾身上下幾乎都是斑駁的血痕,烏黑墨發下是絕世盛顏。
瞧其裝束,應當是某個仙門的修行弟子。
探過那人鼻息後,少女松了口氣:“幸好,還活着。”
她将她背到附近空曠山洞裏,支起篝火後,又尋了些治療皮外傷的草藥碾做漿,替她擦拭傷口。
她以售賣不也山內獨産的紅棘果為生,偶爾也會受傷,都是用這些草藥治好的。
只是餘靖村地屬人界,甚少有修士出現,不知眼前這人究竟是什麽來路,為何會受這麽嚴重的傷。
将她身上傷口包紮好後,眼前人依舊沒有醒來的跡象。
唯有胸膛微弱起起伏伏表明還活着。
她果斷将人扛到肩上,往山下疾行。
深夜的餘靖村早已陷入某種靜谧的和平,少女急切敲開醫館大門:“高醫師你快救救她吧!”
高醫師正睡得犯迷糊,張着惺忪睡眼倚在大門邊,不耐煩往她背後瞧了一眼:“小破爛,我這是醫館不是善堂,治病救人得要收錢。”
少女略微有些窘迫:“我現在沒有,不過您放心等明日等到了錢一定第一時間付給你。”
都是一個村裏的相親,高醫師對她家境況早走耳聞,忙擺手喊人:“要是被你家那位瘋子娘知曉,還不得把我店給砸了,你還是去別家問問吧。”
說完,不不由分說将她拒之門外。
餘靖村裏只有三家醫館,其他兩家也以同樣的理由謝絕。
少女堵在第三家大門口,倔強與店家對視:“那你借我點藥應急總可以吧?”
店家無奈,扔了幾包止血散給她送瘟神般将她送走。
她背着那人走在漆黑街道上一時犯了難,若将人帶回家少不了苦頭吃,她在家中生活本就如履薄冰,萬一連累她丢了性命那就得不償失。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好艱難扛着人來到村外一個隐蔽山洞,這是少女偶然發現的僻靜之地,裏面擺滿了她收藏的修煉書籍。
有時會偷偷躲在這練劍修行,從未帶人來過。
她依舊沒有醒來的跡象,少女靜靜坐在篝火旁,照着從書店那便宜買來的劍法書像模像樣比劃着,時不時撥弄燒得正旺的篝火。
雲杳杳從昏迷中醒來時,正好看到這一幕。
穿着破爛藍閃的女子正用一柄生鏽鐵劍,笨拙的在空中揮舞着,毫無章法但雄渾有力。
若非沒有法力外溢,差點以為是哪個宗門剛入門的弟子。
雲杳杳醒來後沒有貿然開口,而是垂眸暗自檢查身上的傷口,手臂和腳踝處的傷口被不平整藍色布條包紮,看樣子應當出自眼前這位女子之手。
處理外傷很容易,可她遭受的內傷早已将髒腑經脈震斷,必須盡快救治才有可能活下來。
只是……
【系統,我還剩多少時間?】
系統道:“不到六個小時。”
此地與昆侖劍宗相距甚遠,六個小時根本趕不回宗門,而她身上內門弟子令牌也被唐滿搜走。
求救無門,好不容易攢下來的積分也花得一幹二淨。
她認命閉上眼,微不着痕嘆了口氣。
“你醒啦!”
少女略帶驚訝的聲音傳入耳中。
雲杳杳睜開眼,只見少女蹲守在她身側,皮膚面黃肌瘦,額頭上布滿晶瑩汗珠,唯有一雙鳳眼瞪得渾圓,裏頭有着異樣的光彩。
她見雲杳杳醒來,忙将她扶起倚靠在洞壁上,又從身後端出一碗滿是苦味的湯藥送到她面前:“你快把這個喝了,這是我們人界偏方,說不定對你的傷勢有用。”
雲杳杳稍稍動一下,劇烈疼痛随着她的動作從五髒六腑傳來,她強忍着有氣無力道:“多謝你救我,不過我已藥石無用,無力回天。”
少女顯然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張開嘴半天沒說出一句安慰的話來。
“或許還能有別的辦法,我聽說仙人可以互渡法力修複傷害,我們村裏有一位道士爺爺,或許我可以求他幫忙。”
“沒用的。”雲杳杳不甘心也不想認命,但或許她的命數本就該這樣,默默死在無人知曉的地方,掀不起水花亦無人在意:“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命數,而我注定今日會葬身于此。”
“胡說。”可少女比她更不認命:“上天既然讓我救下你,說明你命不該絕,你先把藥喝了,我一定會想辦法救你的。”
另一邊,謝玄歸禦劍飛行于雲層之上,白衣随風飄決,借機脫離了昆侖劍宗本來是件大好的喜事,然而他卻眉頭緊鎖,總覺有不祥之事發生。
他望了眼天色,細算時辰雲杳杳所剩時間已不多,于是厲聲道:“速度再快些,務必在一個時辰內之前趕到唐滿那。”
“仙君放心,唐滿那小子做事有分寸,定不會傷雲小仙分毫。”
郎若不知謝玄歸為何這麽着急,聽話的加快速度。
主仆三人一時無言默默趕路,莫約一個時辰後成功抵達先前雲杳杳被綁的寺廟外。
唐滿匆忙趕出來接駕,未等謝玄歸開口,一行人撲通一聲整整齊齊跪在地上:“主子,咱們搞砸了。”
謝玄歸心漏了一拍,三步并作兩步來到寺廟裏,除開滿屋狼藉,屋內空無一人。
唐滿擦拭着滿頭大汗跟在他身後禀報:“弟兄們不懂規矩誤傷了雲姑娘,她以為咱們要她性命,一時情急跳崖了。”
謝玄歸臉色瞬間沉下來,眉眼間凝着令人膽寒的鋒利,身上的殺伐氣息席卷衆人迫人心悸,聲音冷如冰碴:“就算掘地三尺,也必須在天亮之前找到她。”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