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和舟嶼的采訪進行得很順利。陳意發現, 她其實是個很單純的人,因此抗拒的時候毫不留情,什麽都寫在臉上。現在答應了采訪, 處處都能配合。
等陳意按部就班把許晏給的提綱上的問題都問完後, 事情總算告一段落。
“結束了?”舟嶼問。
陳意自覺這事她做不了主, 眼神落在許晏身上。
許晏單手抓着相機, 發現她們都在看自己, 從鏡頭上移開目光, 對着她倆輕輕颔首。
“今天結束了。”許晏說, “後續如果需要再确認和補充的地方再聯系你。”
“另外,拍攝用的服裝你選好了嗎?”
陳意要尊稱舟嶼一身老師, 許晏卻半分不客氣。
舟嶼對此也習慣:“還在挑, 有點難選。”她老實說, “我這兩年沒有拿得出手的作品。”
“之前的呢?”許晏問。
舟嶼渾身抗拒:“不要。”
許晏扯了扯嘴角:“因為前女友穿過?”
舟嶼炸了:“許晏!”
陳意夾在兩個大佬中間, 只覺得自己像一棵無辜無助又可憐的小草, 這邊勸一句, 那邊勸一句。這麽勸下來,反倒把她變得兩面不是人。
舟嶼瞪她:“陳意!你到底是哪邊的?!”
許晏聽這話就樂了:“還用問?”
陳意:“......停!!”
她真受不了一點。◢
“你們倆都冷靜下呢。”陳意站在二者中間, “不就是一個新的作品嘛,舟老師,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規定時間內一定能給出一個滿意的答覆,對不對?”
舟嶼:“那要看多久。”
陳意扭頭去看許晏:“許主編——”
許晏:“最多兩周。”
“這一期是周年刊, 最遲兩周後拍攝。”
舟嶼:“有點趕。”
她沒信心。
要是以往的舟嶼,才氣傲人, 別說兩周,給她兩天她都敢答應。
現在不一樣了。她實在是有太長時間沒有設計出讓自己滿意的東西。兩周?她不确定。
許晏瞧她那沒出息的樣子:“做不到就換人。”
陳意:“???”
不是?!
她們好不容易才勸來舟嶼, 許晏怎麽一句話就把人往外趕呢?
陳意急得伸手悄悄打了下許晏的胳膊。
許晏錯愕。
再看陳意,陳意已經去寬慰舟嶼:“舟老師,許主編她不是這個意思,她——”
“你說想換就換啊。”舟嶼冷笑,“我還非在兩周內給你搞出來不可。”
陳意:“......”
草。
她真是草了。
舟嶼下了決心,原本想留陳意和許晏吃飯,現在也不留了。直接把兩個人往門口一推,閉門不送,轉頭去搞設計。
緊閉的大門前,陳意莫名有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微妙。
她問:“許主編,你故意的?激将法?”
許晏哼笑一聲:“這家夥還算有點脾氣。”
“你怎麽不提前跟我說一聲呀許主編。”她剛剛真是要吓死了。
許晏:“嗯?說什麽?”
“啊。”對上陳意執着的目光,許晏躲無可躲,只好承認,“也許是因為看好你臨場發揮的水準吧。”
許晏難得跟陳意說這麽長一串話。
陳意半點也高興不起來。
果然,今天上班又是被女魔頭玩弄的一天。
唯一不同的是,曾經在陳意心裏升起過的懷疑的小苗,在那日部門聚餐以後蔫下去的小苗,因為今天陳意自個心裏突然生出的直覺再次成長起來。
她與許晏坐在回公司的車上。
許晏在聽剛剛的采訪錄音,戴着耳機,手機放在一旁,時不時拿着紙筆書寫。
陳意側了側身子,做出靠着窗戶假裝睡覺的模樣,實則偷偷拿出手機,點開微信連絡人。星标的好友裏,備注A師父父的人排在第一個。她點進去查看個人資訊。
微信名:XYZ。
陳意剛加上Fade好友的時候,覺得這一串字母是數學裏的坐标軸。可現在,她突然覺得,這分明就是許晏的名字縮寫。X,Y。等等......Z又是什麽?Zero?也不對吧?又或者,這沒有別的含義。
朋友圈無任何可疑內容,朋友圈的背景也只是微信自帶的風景圖。
XYZ的微信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陳意的指尖在手機邊緣輕輕敲了下,思緒一轉,有了主意。她切換到流覽器,去查許晏的資訊。許晏有百度百科,但上面沒寫生日。陳意記得Fade的ID後有一串數字,是913。她說是重要的日子。
如果Fade是許晏,完全有可能怕被她發現而隐瞞913是生日這件事。
等等——
為什麽要怕被她發現?
如果Fade是許晏,許晏是Fade,那她知道自己是誰嗎?
陳意回想了下這些日子來自己在Fade面前說過的那些話。
OMG!
光是想想,陳意就已經開始渾身發抖了。
如果推理成立,那她之前跟當着許晏的面罵許晏有什麽區別?!許晏這都能忍?!
求求了,Fade可千萬不要是許晏。不然陳意能社死到摳出一座地下城。
她悄悄問餘幼安:你知道許主編的生日嗎?
餘幼安在八卦情報方面有天賦。
餘幼安應該也在摸魚,秒回:不知道啊。
餘幼安:我去打聽一下。
半晌後,餘幼安發來一個哭哭的表情。
餘幼安:問了一圈,沒人知道。聽說許主編從來不過生日。陳小意,你問這個幹嘛?
餘幼安:哇哦,你終於開竅啦,打算行動行動?
陳意:爪巴爬!
什麽開竅?她分明是在查案!她現在是陳·福爾摩斯·愛葛莎·意。
既然餘幼安這條路走不通,陳意就得另尋辦法。問是不能主動問的,如果許晏當真是Fade,以她的腦子,難道會主動告訴自己真相?陳意不信。她聯系了一位公司的前輩,又握着手機思索了下,給Fade發了條消息。
陳意:師父父!想泥!在做什麽呀!
消息一發,陳意立刻全神貫注地開始在意身側許晏的動作。許晏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陳意心一緊。
她盡力自然地調整姿勢,假裝要從兩個人中間的後座中臺拿水,眼神往許晏的手機上瞄。
許晏點進了微信!
陳意攥緊了手裏的礦泉水瓶。
然後——
“好看嗎?”許晏低頭,單手拿着手機滑動消息,突然問。
陳意吓了一跳,差點沒把手裏的礦泉水瓶擰爆。
“啊?”她裝傻。
許晏:“很閑?”
陳意立刻警惕:“不!”
她坐直身子,擡手喝了口水,餘光瞄了下許晏的微信介面。很多消息,很多群,許晏的頭像不是Fade的頭像。
陳意松了口氣。
自從那個詭異的猜測出現後,陳意的心跳就沒停下來過。現在,一切終於重歸平緩。她也不再緊張,松弛地靠着座位坐着。
之前發消息過去的前輩正是公司裏知道陳意身份的HR。
過了會才回陳意消息。
HR:小意,你問許主編的生日?我這裏倒是有檔案,不過你突然問這個做什麽?
陳意:嘿嘿沒什麽,就是想問問,關心一下領導。
HR:那我悄悄跟你說。
HR:許主編的身份證上寫的是1231噢。
陳意去百度,發現1231是摩羯座。她順手一搜,發現摩羯座和獅子座的配對指數只有39%,連60分的及格線都沒摸到。
很好,許晏絕對不是Fade。
她跟Fade明明還合得來!
陳意:謝謝姐!下周給你帶咖啡!
HR:小事~
別人不知道陳意的身份,她能不知道嗎?不過是動動手查個無關緊要的資訊,HR還不至於拿此視為恩情。
但這件事對陳意來說的确特別重要。
許晏就是Fade這個詭異的猜測,經過她的多次驗證以後,逐漸走向了‘并非如此’的結局。
因此,她的心情輕松了許多。
又加上出完外勤回公司沒多久就能等來周五下班......陳意整個人都洋溢着歡喜的氛圍。
“高興什麽?”到公司時,許晏問。
“沒什麽啊。”
“噢?”
“真的!沒別的事!”陳意拍着胸脯保證,“主編,我要下班了,我開心,不行嗎?”
許晏說行。
兩人分道揚镳,陳意去自個的工位。許晏拿着東西回自己的辦公室整理,并把錄音文檔淺淺梳理了一遍,安排給下屬書寫成文。相機的照片也正在導入電腦。
她坐在椅子上,往外看,陳意正在工位上和餘幼安有說有笑。臉上的那種神情是絕對不會出現在與她待在一起的時候。
許晏拉開辦公桌,桌抽屜裏,一支手機正擺在其上。她拿出來開機,一切準備就緒後,微信裏彈出一條消息。
這個號很少有人找,許晏不用猜也知道是誰。
陳意:師父父!想泥!在做什麽呀!
她瞄了眼消息發送的時間。
是在車上的時候。
許晏一下就猜出了陳意意欲何為。她之前從不會在上班時間給她發消息,今天偏偏挑了共處的時刻。陳意在試探她。只有這麽一個答案才能夠合理化那之後陳意古怪的行為。
許晏恍惚有一種平常在路邊逗弄的笨笨的小狗搖身一變多了點聰明伶俐,開始學會從好心人手裏騙吃騙喝的意外感。
許晏本不是想要刻意隐瞞什麽,在這之前,她只是找不到合适的開口時機。在陳意還讨厭許晏的時候開口承認Fade就是她,那會讓許晏失去一個靠近陳意最真實樣子的機會。她不舍得。猶豫着,事情就變成了這樣。
許晏的指尖敲擊着桌面。
嗒、嗒。
一拍一空的節奏。
她凝視着電腦螢幕。
要不要乾脆借着這個機會讓陳意知道她的身份?可陳意今天下午這意外的開心......許晏合理懷疑,這份開心是因為确認了Fade不是她的緣故。
果不其然,沒一會,手機上滴來陳意的消息。
陳意:師父!跟你坦白一件事!
陳意:我今天去領導出外勤了!其實我從之前就覺得她和你聲音很像啦,我還以為那麽巧呢!
許晏的指尖在螢幕上的鍵盤處懸停了片刻,斟酌着如何開口說明情況,陳意又嘀過來一條新消息。
陳意:吓死我!還好沒那麽湊巧!
許晏眉尾一挑。
吓死?
她身子往後一靠,辦公椅晃了下,稍微偏轉方向。許晏慵懶地撐着下巴,回了一句:是嗎?
陳意:對呀!
陳意:要是師父父是我領導......啊啊!不敢想像!我可能會死!
陳意:!師父父你回消息了!
陳意:忙完啦?
就這麽幾句話,許晏的念頭在心裏拐了個彎,生出無端的惡趣味來。或者說,她本就不是什麽好人。
XYZ:忙完了。
XYZ:晚上打游戲?
Fade就是有本事能讓陳意一句話變得超級開心。Fade主動找她打游戲了。這一定是好事,也一定是某種好事降臨的預兆。
陳意:好啊好啊!
陳意:我大概七點後就可以在線!
XYZ:你先玩,我稍晚一點。
XYZ:也許八點半。
陳意:好!到時候我就等師父父上線!
許晏回了個摸摸頭的表情。
現在就讓陳意知道真相似乎有點太便宜她了。
下午四點,這層樓的員工就開始陸陸續續下班。最近部門裏的人都不太忙,等再過兩周,要開始緊鑼密鼓準備周年刊時,就能見到一層樓徹夜通亮的情況。老員工們一早就知道這未來,故而分外抓緊現在空閑的時刻休息。公司只上班打卡,下班沒要求,大家一般都選擇四點的時候離開。這幾乎已經變成了某種不成文的預設的規則。
餘幼安從前輩那也得知了這件事,拉着陳意一起早退。
陳意本想去跟許晏打個招呼,畢竟人現在名義是她的頂頭上司,她最近的任務就是完成許晏安排的任務。結果往許晏辦公室瞅了一圈,人沒在。陳意就在企業微信上給許晏發了消息,跟着餘幼安走了。
這是她第一次在企業微信上聯系許晏。
許晏的頭像資訊和Fade完全不一樣。
見此,陳意更放心了。
許晏這會正忙着跟負責行文的編輯讨論東西,路上又遇到HR,約到晚上一起吃飯。
許晏婉拒,說晚上有事要忙。
HR也不在乎:“那你自己解決啊,注意身體。”
“對了,小陳還挺關心你诶,今天跑來問我你的生日。”HR笑着搖頭,“我估計呀,她是發現怎麽查怎麽問都不知道答案,才想到能從我這搞。”
“她怎麽說?”許晏倒是不驚訝。
自從确定陳意在試探她的身份時,她就已經預料到了這波操作。
HR:“什麽怎麽說?人家就是想給你個驚喜。看來這兩天,她跟着你學習了不少?”
“還行。”
“先走了。”許晏跟HR道別。
跟在HR身邊的新人被許晏的氣勢震得久久不敢說話,等她的身影消失許久後,才心有餘悸地感慨:“許主編不愧是許主編。”
“怎麽?怕她?”
“哪有不怕的呀!”
HR笑着搖頭,拍了拍新人的肩膀:“等你以後工作久了就會知道,許晏這種看似不近人情,對誰都一副冷臉的領導反而是最難得的。”
“有些人整日瞧着可樂,好說話,跟你親近。一旦遇到事,可沒那麽簡單。”
“行了,你快點把手上的資料弄完,等下出去吃飯。”
人力資源部門最愛聚餐,幾乎每周一次。HR想起了就會邀請許晏,但許晏基本沒去過。這次也一樣。
許晏剛剛用來拒絕HR的話不是藉口,她晚上真有事。
今天周五,她那小侄女要放周末假了,許晏難得得空,去接她回家。平日裏都是她自個上下學,許晏忙起來見不着人,雇了個阿姨在家裏照料她。這段時間相處下來,兩人就算是不熟的室友,除了周末或許晏空閑的時候,很難碰面。
許一笑雖然是初中生了,但一放學瞅見自己美麗清冷的小姨站在大門口等着,心情依舊愉悅。她朝着許晏飛奔過來。
許晏遠遠地看着她,近了,接過她的書包,領着她上車,問:“你朋友呢?要一起嗎?”
許一笑:“不用。”
許晏一眼看破:“沒朋友?”
許一笑心虛了一瞬,屬於小女孩的自尊冒了出來,她下意識否認:“我看不上他們。”
“小姨,說得好像你有朋友一樣。”
許晏伸手扯住許
一笑的臉頰肉:“長大了,敢笑話小姨了?游戲不想玩了?”
許一笑愣了下,都顧不上掙紮,保持着這副被許晏捏着臉的模樣,滿嘴囫囵地說話:“呦西!我可以玩——”
許晏松開她。
許一笑搓了搓的臉,眼睛亮閃閃:“小姨,我可以玩游戲啦。”
“嗯哼。”
“真的可以啦!!”
“不想玩?”
“想想想!!!小姨,我親愛的小姨,我可以采訪一下你嗎?”許一笑把手掌蜷成話筒的模樣,湊到許晏的面前,裝作是小記者,“請問許晏女士,你是怎麽突然做出這個決定的呢?”
許晏:“良心發現?”
許一笑:“小姨!!我跟你說認真的呢!”
她可好奇了。
許晏:“許一笑,我也跟你說認真的。游戲能玩,但沒讓你無限度的玩。你現在——”
接下來的話,許一笑不知從爸媽那聽了多少遍,背都能背下來:“嗯嗯,我知道,我現在的身份還是學生,學習才是我的第一要務。”
許晏輕嘆口氣。
“你現在才十三四歲,許一笑,你的人生還有很多可能。不只有學習,也不只有游戲。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許一笑愣了。
“現在的你已經比大多人幸運。因為對他們來說,眼下能選的只有學習。”
“等你們哪日出了校園才會發現,學習已經是性價比最高的事情了。”
“許一笑,你不一樣,你還有得選。多去體驗,多交朋友。說不定會遇到能在這一生都給你力量的好友。”
許一笑呆呆愣愣的。
許晏瞧她這樣,無奈一笑:“算了,你就當我沒說。”
還真應了陳意那句話。
跟小孩待久了,莫名多出些當媽的責任來。
許一笑其實聽得懂,她也知道這件事。她明白從物質條件來看,她已經比很多人幸運。可她想要的不是這些。爸爸媽媽的愛是她選不來的。許一笑眼睛有點熱,她腦袋一埋,往許晏懷裏鑽,撒嬌:“小姨,我知道。”
“謝謝你。”
許晏拍了拍她的背,警告她:“別把鼻涕抹我衣服上。”
許一笑哼唧一聲。
她抱着小姨,過了會,很茫然地問:“可我怎麽知道我該怎麽選?”
“這就要問你自己的心了。真誠地面對它,去嘗試你想嘗試的一切,也許有一天,你回頭看,會從走過的路裏發現早就出現的答案。”
許一笑這下是真聽不懂了:“小姨,說點人話。”
“你這丫頭。”許晏敲了敲她腦門,想起她第一次見到許一笑時,她還只是個襁褓中的嬰兒。她跟爸媽早就斷了聯系,一個人在外讀書。姐姐發來照片,告訴她,她有了侄女,讓她幫忙取個名字。看到照片的那一刻,許晏就在想。
“許一笑,活的開心就好。當然也不必過分追求開心,只要一件事大部分時候是讓你快樂的,那就已經很好了。”
她得不到的童年時光,她想送給許一笑。
許一笑說好,抱緊了小姨的腰。
過了會,她感慨:“小姨,你好香。”
許晏:“滾。”
回了家,許一笑興奮得不行。許晏有規矩,吃了飯,做完周末安排才能玩游戲。周末每天能玩倆小時,平日裏就最多四十分鐘。
許一笑大叫:“小姨!你這是故意的!”
“怎麽?”
“四十分鐘就夠做基礎任務!別的都不能玩!”
“你還想玩什麽?”
對上小姨的眼神,許一笑說不出話來了。
“挺好的,小姨,四十分鐘挺好的。”她捧回自己那被封存的手機,熱淚盈眶,“夠了。”
“只能回家玩。”
許一笑:“我知道!”
“對了,小姨,一會我加你好友呀,我帶你玩。”
“不用。”許晏說,“我晚上約了人。”
許一笑:“......?!?”
“你都有游戲搭子了!!”
“嚴格意義上來說,是徒弟。”
許一笑尖叫一聲。
許晏莫名其妙地看過去。
“小姨,你知不知道師父是一款危險的職業?”許一笑臉上洋溢着詭異的表情,“不行,我得見見你徒弟。”
許晏一開始是拒絕的,但耐不住許一笑一直磨她。最要命的是,許晏怕等她玩游戲的時候許一笑突然炸出來亂說些什麽,暴露不該暴露的。
最終兩者協商,許一笑等會能在線上一睹許晏徒弟的風貌。
“好好好。”有了這安排,許一笑乾飯都來勁許多。
“還有個事。”許晏夾起一塊雞腿放在許一笑的碗裏,“等會打游戲的時候有些事你不要亂說。”
許一笑伸出手:“小姨,我嘴很嚴。”
許晏笑駡:“財迷。”
轉手給她轉了兩千。
這邊安排完,許晏就給陳意發消息。
XYZ:晚上會有個人和我們一起玩,你介意嗎?
陳意瞅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做直播,一百萬的觀衆都聽到她突然罵了一句:vocal。
【菜姐?菜姐還好嗎?】
【是不是三次出啥事了呀!這不是都通關了嗎!還靠啥!】
“沒什麽事。”陳意說,“暫停下,我回個消息。”
【嗯?嗯!有問題!】
【什麽消息能讓菜姐停下游戲去回!!】
【是不是上次說的網戀對象?!】
陳意沒管彈幕,盯着Fade的資訊,有點不高興。
她介意嗎?她當然介意啊。而且Fade什麽時候有別的朋友了?她的意思是游戲裏的朋友。那種奇怪的獨占欲又冒頭了。陳意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勸自己冷靜一點。Fade有朋友是好事才對。
陳意:好呀。
陳意勸自己不要在乎,平心靜氣,可接下來做直播的時候,鍵盤摁得霹靂啪嗒,畫面裏的對手都快要被她打爆。
【/點蠟/祈禱/祝福】
【抱一絲啊,咱菜姐今天有點情場失意。】
【菜姐別哭!來我懷裏呀!】
陳意被彈幕逗笑:“你們少貧。”
“什麽情場失意?八字還沒一撇呢。”
“這把打完我先下了,明天就暫時不播了,看情況。播的話我會在微博提前半小時發通知。”
這直播一結束,游戲圈內的粉絲都挺震撼的,各個都在猜寡王菜姐這是看上了誰,拿的是什麽倒追劇本?
許一笑的親友群裏也有人在讨論這件事。
許一笑作為菜姐毒唯,很是不屑。
一笑傾城:菜姐不會被人騙了吧?可惡!現在網戀騙子很多的!
一笑傾城:對了家人們,好消息,我從今天開始就能上線了TT
一笑傾城:不過今天先上線陪我小姨玩一會,晚點來找你們~
親友們都說好。
八點二十五,許晏弄完手裏的活,看了眼時間,跟許一笑說了句:“我要打游戲了。”
許一笑二話不說把周末作業甩開:“小姨!我陪你!”
等《奇跡》的開場動畫結束以後,許晏剛剛登上,就收到了來自陳意的消息。她真的就像是守在家門口的小狗,一旦聽到主人回家的腳步聲,就能夠馬上做出回應。
姐姐別打我:師父父~你來啦!
Fade:嗯。
姐姐別打我:我拉你?
Fade:我組你吧,等會再拉個人。∞
姐姐別打我:好^^
看見許晏說要再拉個人時陳意就有點不高興了。這份不高興在於,她原本和Fade之間的兩人世界被打破了。但往好處想,這證明Fade在游戲裏越玩越放開了。是好事。
[一笑傾城已加入隊伍]
陳意很久沒見過這種風格的游戲ID。
她眯了眯眼,暗自猜測對方的身份。
殊不知,隔着網路,許一笑也正在觀察她。
“小姨!你偏心!你先拉她!”許一笑對坐在她旁邊玩游戲的女人說。
許晏:“一個熱知識,心髒本來就是偏的。”
許一笑:“小姨!”
許一笑感覺自己在小姨面前的地位有點受到影響。
不過就是一徒弟嘛!怎麽能搶走她的親親小姨!許一笑暗自磨牙,決定搞點事。進入隊伍後,許一笑第一句話就是:姐姐好~
沒發語音,怕聲音暴露自己的稚嫩的年齡。
陳意呵呵一笑。
早在這人進隊之前,她就把麥關了。
現在也跟着打字。
姐姐別打我:你好。
一笑傾城:你好你好~
一笑傾城:之前聽姐姐說要為我來玩這個游戲,我還挺擔心呢,不過幸好遇到你。
一笑傾城:我家Fade這些天就麻煩你照顧啦!
陳意:“???”
這人跟Fade什麽關系??
怎麽開口就是一股正宮味道。
Fade為她玩這個游戲——
陳意是記得Fade說過,是為了家裏小朋友玩的。
面前的人是個女號,ID也像女孩,說話的語氣也......難道她是Fade的女朋友?這算好事還是壞事呢?她沒愛上直女,Fade也許是女同性戀,只是戀的不是她。
陳意一時半會不知道說什麽,她甚至有種爛俗的沖動,啪嗒一下逃避下線,再藉口網線斷了。她有點不敢面對這情況,不管是現在的,還是想像裏的。這種時刻才驚覺,原來直面‘不可能和Fade’在一起這結局是如此疼痛,心髒緊得讓她無法呼吸。
指尖在鍵盤上懸空,怎麽也按不下第一個字母,不知道該說什麽。
乍然,一道聲音打破了這詭異。
“一笑,別鬧。”
“這我侄女,一笑。”
是Fade在說話,很久違的聲音。這聲音聽起來和陳意印象裏不太一樣,比之前更低,多了幾分沙啞,和她一直以為相似的許晏的嗓音完全不同。
許一笑也驚了,她扭頭摘下耳機,不敢相信耳機裏的聲音。
許晏對着她搖頭。
私聊。
Fade:幫我瞞着。
一笑傾城:小姨你用變聲器啊?!
答案必然是肯定的,不然許一笑現場聽到的和耳機傳來的不可能是兩種相似但完全不同的聲音。
許一笑在心裏暗道卧槽。
這劇情走向不對勁啊?!小姨有
什麽必要在網上用變聲器啊?還讓她幫忙瞞着。瞞誰?就這個徒弟嘛?!對方什麽水準,什麽來路,能讓她小姨這麽上心?還有,她小姨居然就這麽直接了當戳破了她的計謀!
她本來可是打算在這人面前演一演的!
許一笑悶悶不樂。
下一秒,耳機裏傳來的另外一道聲音又把她給震住了。
“師父,你嗓子好了?”
她小姨在回:“嗯。”
“聽起來還有些感冒呢,最近有好好休息嗎?如果實在不舒服就別說話了。”
“沒事。”
“原來是師父的侄女,你好~叫我姐姐就可以。”
許一笑全然傻了。
傻到許晏當面踢了她一腳,她才反應過來,忙在游戲裏打字:姐姐好!姐姐好!
這次這三個字再無茶味,甚至透着幾分谄媚。
許一笑很聰明,跟許晏說自己進屋去玩,怕聲音蹿了,暴露許晏。許晏想也是這個理,就跟許一笑各自回房玩游戲。
一進屋,許一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平板打開今天菜姐直播的切片,反反複複聽着菜姐的聲音。
同時,手機上還挂着《奇跡》,她們三個人組團要打本,她小姨的徒弟正在分享攻略。
當然,分享的時候還不忘記加上一條:這是她在網上看到的。
可許一笑作為菜姐鐵粉,怎麽能不知道?這攻略分明就是菜姐自己出的!雖然也在網上有公開分享,但有這麽巧合的事?聲音這麽像就算了,打法還這麽像?!
許一笑用特工心态潛伏了半小時,重點觀察了一下這徒弟的操作。
幾經推敲,她終於99%的确定:姐姐別打我就是菜姐。
這是來自一個鐵粉的直覺!
為了印證這種直覺,許一笑沒忍住,悄悄摸摸給姐姐別打我發了好友申請。
陳意哪裏會拒絕?
她現在高興,特別高興。不僅是因為否認掉一個不靠譜的猜測,更重要的是,Fade居然把身邊親近重要之人介紹給她認識了。這種感覺,就像是Fade也把她劃入自己的生活圈一樣。Fade的小侄女就是她的小侄女,自家侄女,哪有拒絕的道理?陳意火速同意。
本來想着給小侄女發點見面禮,哪知道ID透着一股古早風味的小侄女上來就是一句——
一笑傾城:菜姐?
一笑傾城:是你嗎菜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