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安靜。
單獨的車內空間裏,除了安靜還是安靜。
自從陳意對許晏說出那一番大不敬的言論以後,兩個人就沒再對過話。
一車的沉默快要把陳意壓倒。
她率先受不了,舉起了投降旗。
“許主編。”陳意小心翼翼地開口,“你剛剛為什麽要誇我呀?”
還搞什麽摸頭殺。
這種完全不符合她對許晏刻板印象的行為動作,搞得她不得不懷疑許晏是不是被奇怪的東西附體了。
陳意想不明白。
許晏從窗外回頭,又是一貫的反問:“你覺得呢?”
陳意最讨厭她這樣說話。
她在心裏狂舉小拳拳,奮力地朝着許晏出擊,把她想像成一個巨大的沙包,哼哧哼哧揍。
壞女人!
“罵我呢?”許晏突然說。
陳意吓了一跳,兔子似的往後一縮,用發誓的語氣講:“沒有呢。”
許晏輕笑:“陳意,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真的很不會演戲。”
陳意:“......現在有了。”
也不知道這句話究竟哪裏戳到許晏的笑點了,她忽地展顏,輕快一笑,凝望着陳意的眼眸,問她:“很想知道?”
陳意點頭。
就在陳意等着回答,等了片刻沒有人說話。就在她以為許晏要和過去一樣仗着上司的身份逗弄她時,許晏難得坦誠地說出了原因。
“一般人不會有你這樣的勇氣。”許晏說話的時候,很認真地看着陳意的眼睛。
這是一種很神奇的體驗。
盡管人們常常知道,也聽說過那種說法:和人對話時要看着對方的眼睛才算禮貌。但多數人不會這麽做。總覺得會尴尬,也會覺得這樣是否冒犯,更有可能是底氣不足。
許晏不同。
她那一雙很漂亮的眼睛滿滿當當地承載着陳意整個人,就算陳意的目光直接地對了上去,她也沒有絲毫猶豫和閃躲。反倒是陳意這個被觀看者,心中多了幾分無措。
“能在剛剛那樣的場合同舟嶼說那種話......”
許晏揚了揚嘴角。陳意總覺得她這個笑容像是在回憶什麽。莫名的,陳意感覺自己也許像個替身。
陳意受不了許晏的眼神,自嘲道:“主編,或許只是我比較幼稚。”
“幼稚是很難得的。”許晏說,“能在某些時候為了關切他人而幼稚,這是很難得的。”
“等你上班久了就會知道,在這個世界上,大多數人都是冷漠的。”
包括她自己,許晏想。
“冷漠未必是壞事。”陳意說,“而且許主編你未必能夠見到一個人的所有面。”
許晏怔了下,挑眉。
“你說得對。”
許晏不再看着陳意,收回目光,望着窗外,一副想事情的模樣。
陳意借機偷偷打量着她。
這一段車內奇怪的對話,莫名讓她覺得自己跟許晏的距離在悄然之間被拉近。
原來許晏也是會想這些事情的人呢。
她還以為許晏什麽都不在乎,除了工作。
想到工作,陳意問:“許主編,等下我們去哪裏?”
許晏說:“回公司。”
“下午暫時沒有別的工作安排給你了。”
陳意眼睛一亮。
許晏心裏門清,問:“想提前下班?”
陳意狠狠點頭。
“可以嗎許主編?”
許晏搖了搖頭,擡腕看手表,又問司機回程的時間。一番計算,發現就算領着陳意回公司,離正式下班時間也沒多久。
“好。”許晏同意了。
陳意說了個順路的地址,許晏叫司機路過時把她放下。
陳意開心道謝,忍不住說:“許主編,你真好。”
同意早點下班就算真好了?
許晏幽深地盯她一眼。
陳意臉上的笑容立刻收斂回去,并在心裏反應自己這樣是不是有些過於得意忘形。
她以為許晏是誰啊?!
陳意瞬間打直背,挺拔脊梁,坐得端端正正。
好在此處離她下車的地點并不遠,沒一會,車就停靠在了路邊的臨時點。
車還沒停穩,陳意的手就已經虛虛抓在門把手上了。
當司機把腳下剎車一踩,陳意就迫不及待地開口:“主編我到了!主編再見!”
許晏被她這種逃跑似的做法給氣笑了。
“行。”她說,“再見。”
司機掐着陳意開門的時機喊住她:“诶,小陳,幫個忙。這個丢一下。”
司機遞來一個咖啡袋。
陳意接過:“得嘞。”
她拎着袋子下車,關上門後,目送着車,同時擡手揮揮,恍若酒店迎賓送賓人員。等車走遠消失在視野內,陳意才轉身離去。
她起先以為這咖啡是司機點的,給垃圾分類時意外發現一張小單,上面寫下的名字是許女士。
時間是八點。
是許晏到辦公室之前的點。
奇怪。
那許晏還把她送的那杯咖啡喝完了?
全程最苦的美式就有這麽好喝?
真不愧是你啊許晏,冰美式超強愛好者。
陳意哼着歌,把咖啡袋及內裏的東西盡數丢進它們應該去的位置。
此刻的陳意與剛剛坐在車內的她判若兩人。下班兩個字就像是有魔法,能夠在一瞬之間叫人容光煥發,活力滿滿。
陳意挑了個樹蔭下的長椅,坐着跟先前聯系的朋友發消息。
秋日的梧桐黃了一半,綠色夾在其間,仰頭看的時候,各種顏色交疊雜錯在一起,經過陽光的配染變得更加溫柔。
陳意拿出手機拍了張照,沒敢發朋友圈,怕先前加過的同事察覺她提前下班這事。
要發給Fade。
這是她拍下照片那剎那,腦海中唯一的念頭。
沒有任何緣由的,在這個平靜且美好的時刻,會想到Fade。明明那只是一個她連名字樣貌年齡各個都不清楚的網友。
⑧
陳意笑着搖頭,為自己這種中毒般的思緒。
就這樣坐了約莫十分鐘,朋友趕了過來。陳意不需要擡頭看就知道是她朋友。畢竟對方那特別改裝過的超跑發動機聲音響起來跟高達沒兩樣。
“陳意,這裏。”敞篷大開,穿着大衣的女人朝着陳意揮手。
陳意無可奈何地走過去。
剛上車,女人就笑話她:“我說陳意,這麽久了,還沒看習慣我這車啊?”
陳意幽怨地瞅她一眼:“是啊。”
“真的吵。”
“蘇黛,如果不是你的車,我估計早罵人了。”
蘇黛爽朗地笑起來:“那我可謝謝你啊。”
“你要找的人我幫你找着了,現在過去?”
“在哪?”陳意問。
蘇黛:“就這個餐廳。”
蘇黛把導航調出來,離她們不算遠,20分鐘的路程。
“餐廳評價不錯,咱倆一起去吃個飯?”
陳意說好。
定了目的地,蘇黛轉向燈一打,轉着方向盤就開了出去。上了大道,蘇黛調小車載音響的聲量,好奇地問:“這人怎麽着你了?能讓你陳大小姐惦記,本領不錯啊。”
蘇黛跟陳意認識很多年了,嚴格意義上來說,兩人算是世交。蘇家和陳家自二人祖輩就相識。陳意的爺爺奶奶和姥姥姥爺都是文藝人,書香門第,到了她媽這輩才開始插手娛樂和時尚,有了如今的成就。蘇黛背景偏紅,家中關系錯綜複雜,人脈極廣。到了她爸這一輩,漸漸地從官場轉向商場。
蘇黛從小就是魔王性子,明着壞。年紀比陳意大兩歲,可很聽陳意的話。
因為陳意和她不一樣,看着悶生生不愛說話,其實壞主意一堆。
陳意很少主動招惹別人。
一般都是被動幫忙給蘇黛支招。
像今天這樣陳意主動找她幫忙,要去搞事的情況,在蘇黛的印象裏沒幾次。也因此,蘇黛整個人都很興奮。
陳意手搭在車門上,支着下巴,淡淡地說:“沒怎麽我,就純看不慣。”
“好說。”蘇黛揚唇一笑,“那咱姐倆就辦她。”
“對了,你什麽時候買了這胸針啊?挺漂亮。今天打扮這麽俊,約會去了?”
提到這事陳意就無語,她擺擺手:“別說了,上班呢。”
“胸針是老板給的。”她摘下來,怕弄壞了,拿蘇黛車內的紙巾包了好幾層,放進自己的衣兜裏。
“你老板不錯啊。”蘇黛說,“這胸針看起來不便宜。”
陳意:“又不是送。”
兩人一路閑聊到餐廳,跟着服侍生坐到位置上後,蘇黛負責點單,陳意則在四處尋找。
功夫不負有心人,她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劉淩風的身影。他跟一個姑娘在約會,點了瓶紅酒,喝得很起勁。
見此,陳意以為今天算盤要落空了。
哪知吃完飯,劉淩風膽子大得很,居然去地下停車場開車了。
“兄弟挺野啊,不叫代駕?”蘇黛嘆為觀止。
陳意勾唇:“那不正好。”
“CD帶了?”她問。
蘇黛點頭。
陳意把CD從車內拿出來,分別卡在蘇黛車頭和車尾的縫隙上,确認固定好以後,她上車,系好安全帶。
“開吧。”陳意瞅着前方車庫裏準備啓動的車,“跟上去,撞他。”
蘇黛震驚:“卧槽,陳意?意姐?來真的?”
“你盡管撞。”陳意臉上的那種執着是蘇黛見她打游戲時才有的。
她聽到陳意說:“你撞,出了事我賠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