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第二天一早,陳意頭一回提前二十分鐘到公司。她是第一個到的,餘幼安來的時候,瞧見她在工位上,差點沒敢開口喊她。
怕出現在此處的不是真人,而是某種幽怨的社畜靈魂。
餘幼安小心翼翼地問:“陳意?”
陳意轉頭沖着餘幼安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早安小安。”
餘幼安:“......”
不對,絕對不對。
陳意現在看起來也太奇怪了吧?
餘幼安滿臉寫着擔心:“陳意,你沒事吧?”
“你是不是受刺激了?”
誰家好人上班這麽開心啊?有病呢?
陳意懇切地答:“我沒事,的确受了一點刺激。”
餘幼安:“啊?”
陳意意味深長地說:“是愛的刺激。”
餘幼安:“......”
她就多餘問這一嘴。
餘幼安無奈笑笑,擺擺頭,走到陳意對面的工位坐下。瞧見四周的同事還沒來,跟陳意招招手,叫她把腦袋湊過來。
工位是正對面的,兩個人的電腦背對背。餘幼安和陳意都是撐着身子探頭的動作,乍一看,兩個人跟小時候躲在學校大門口或圍牆邊東張西望跟商戶進行‘不法交易’的小孩一樣。
餘幼安:“陳意,我昨天認真想過了,你放心,在競選助理這件事上,我鐵定幫你。”
陳意:“好人一生平安。”
“不過你千萬不要因為顧及我而放水。”陳意是真擔心這事。
餘幼安有多喜歡許晏,崇拜許晏,她很清楚。
餘幼安嗐了一聲:“你別瞎想,主要是我自己對助理這個崗位不太感興趣的。我的目标是當主編,不是當主編助理。咱們倆的職業晉升路線不一樣。”
陳意:“你這丫頭有點野心。”
餘幼安抿嘴一笑:“嘿嘿。”
哪個年輕人剛入行時沒點年薪百萬的夢想呢?她做做夢怎麽了。
“總之,你聽我說,我是這麽想的。到時候我就負責把另外兩個人給PK下去,咱們一致對外。你知道賽車嗎?陳意,我就相當於你的護車手。”
為了讓頭車能夠一無往前地向前賓士,護車手承擔了跟在前車身後,并阻攔後車超越路線的作用。
總之,主打一個行進的障礙物。
陳意聽餘幼安這麽說,眼淚汪汪:“姐妹,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親姐妹。”
餘幼安笑嘻嘻:“好說,好說。”
“就是等你和許主編在一起了,多給我發點糧就行了。”
陳意:“啥玩意兒?”
餘幼安立刻改口:“我是說請我吃飯。”
她心想,陳意真害羞,調侃一下都不好意思。
還能是什麽糧?當然是狗糧?
作為常年奔走在八卦第一線,嗑遍內娛無敵手的小天才,餘幼安一早就看出來許主編和陳小意之間是有點東西的。幫助
朋友就是幫助自己。
餘幼安情真意切地擡手拍了拍陳意的腦袋:“陳小意,加油啊。我的未來就靠你了。”
能不能在這無聊又痛苦充滿折磨的社畜生活裏找到一星半點嗑糖的幸福,就看陳意的了。
陳意沒懂餘幼安內心真實的想法,以為她這麽說是指‘未來的工作就看她了’。故而很大方地拍着胸脯保證:“得,只管交給我。”
見此,餘幼安的心穩穩落了下來。
看來她的CP是有着落了。
餘幼安開心一笑。
辦公室陸陸續續來人,兩個人不再閑談。忙工作之前,餘幼安瞟到陳意放在桌邊的那杯咖啡。
“天啊。”餘幼安一驚,“陳小意,你換口味了?”
往日都喝甜的,今天怎麽去買了美式。
“手磨的,我昨天晚上就預約了,今天早上打車去取的。”陳意樂呵呵地說。
餘幼安看了眼杯子的包裝,店名有些耳熟,但她一時半會沒想起來。
“苦嗎?”餘幼安聞着都覺得有點耐不住。
陳意:“苦啊!”
“比我命還苦。”
餘幼安震撼:“那你還喝?”
“誰說是給我喝的?”陳意一顆小腦袋條然擡起,透着幾分得意,“那是給我們尊貴的許主編的。”
尊貴的兩個字被她用力重讀。
餘幼安露出‘我懂’的眼神。
“也是辛苦你了。”餘幼安說,“我聽說許主編特別喜歡喝美式。”
陳意笑起來:“是啊,我這下可不得讓她喜歡死。”
陳意說話的時刻,餘幼安恍惚聽到三倆咬牙切齒的語氣,再看陳意的笑容,又懷疑是不是自己錯聽誤會。
高跟鞋的聲音從陳意的身後傳來,餘幼安趕緊站起身,耳畔傳來一道接一道問好的聲音。
“許主編。”
陳意知道是許晏來了。
她連忙端着咖啡走過去,抱着‘伸手不打笑臉人’的心态,熱情洋溢地笑着,來到許晏的面前。
“許主編。”陳意把咖啡雙手遞過去,“早上好,給你的咖啡。”
許晏的目光于陳意的面龐上輕輕掃過。
像一陣清冷的風,帶着幾分蕭瑟。
瑟得陳意臉上的笑容都快保持不住。
心想:許晏你接不接?不接算了。她這樣舉着,很尴尬啊!
陳意:“許主編?”
許晏輕嘆一聲。
“謝了。”她接過陳意手裏的咖啡。
交接的時候,許晏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陳意的。
很奇怪。
許晏是個看上去很冷的人,如果按現在流行的四季型外觀來劃分,許晏更偏向冬天。她也不愛笑,在公司裏講話總是言簡意赅,從沒有多餘的字眼。畫的妝容也偏簡潔,從不繁複。在她的身上很少能看到暖色調的痕跡,從頭到腳的服裝配飾裏都寫滿了生人勿近。
可她的指尖很暖,或者說是溫熱的。
不是陳意想象裏的那種涼,接觸的時候,就像冬日的太陽,照在人的身上,暖洋洋,很舒服。
陳意被這份意外的發現弄得有些怔愣。
許晏的指尖抓緊杯套時,陳意還在發呆。
許晏無奈:“松手。”
陳意連忙把手松開。
“下次不必了。”許晏舉着咖啡晃了晃,“去工作吧。”
陳意說好。
她回座位去。
餘幼安剛剛趁着陳意和許晏對話的時候,悄摸摸在手機上查了咖啡包裝上店名的位置。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那地方離公司和她與陳意住的方向有十萬八千裏。
也不知道陳意得起多早,打車又得花多少錢。
想到陳意租房的地方比她還偏,生活可能比她還拮據,居然還願意為了給許晏買一杯咖啡跑這麽大老遠。
餘幼安心裏飄過一行大字:陳意真的超愛。
“加油。”陳意回來的時候,她忍不住對陳意動情地鼓勵着,“我看好你。”
陳意雖然覺得莫名其妙,但也配合着餘幼安的鼓勵,用不太确定的語氣回了一句:“加油?”說話的時候也擡着手,虛虛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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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陳意得專業是主攻視覺傳達,藝術設計方面,所以目前帶她的leader給她安排的工作多是做小設計,檢查排版,進行稿件初審。
陳意一早上都在忙自己的活。
她一般不做事,但做起事來格外認真,幾乎進入了兩耳不聞窗外事的狀态,三下五除以二就能把事情幹完。
從高中時期就混跡在學生會,大學更是身在其位的餘幼安坐在她對面,瞧她那樣就着急,時不時給陳意發消息提醒她:“做慢點!做慢點!!偶爾摸摸魚!!”
每當這消息彈出來,陳意就會狠狠提醒自己減慢速度。
早上十一點半的時候,HR來叫人,陳意和餘幼安都一起被喊走。
兩個人到了一會議室,推門進入,已有另外兩個人坐在裏面。
那二人正好是和她們一樣競争助理崗位的人。
一碰面,寒暄打了個招呼,氣氛就變得尴尬起來。
陳意坐在最邊上,不吭聲。
餘幼安瞧面試官還沒來,借着這個機會主動挑起話題,打探情報。
沒一會,Lily進來。
Lily是許晏的私人助理,瞧着也是個嚴肅的。在時尚公司裏,大概只有Lily會整天只穿西裝套上班。每天衣服的區別在於西裝套服的顏色和細微的設計差別。她戴着一個銀色的眼鏡框,頭發梳得很整齊。
餘幼安先喊:“Lily姐。”
Lily點頭。
“我叫Lily,你們應該都認識,平常叫我Lily或者Lily姐都行。今天之所以把你們叫過來,是因為我們要進行為期一周的助理選拔。首先恭喜你們四位從各個報名者裏脫穎而出。”
“我先講講助理的工作。簡單來說,許主編主要的工作問題有我負責,其餘的就是你們的活。随時做好準備,随時機動,這就是你們的第一要務。”
“許主編不喜歡公私不分的情況,所以如無必要,請各位不要操心許主編的私人生活。你們是公司請來的助理,不是許主編的保姆。”
Lily講話也像老師。
陳意坐在椅子上,感覺回到了以前在國內上高中的感覺。
“我先給你們分發一下今天的任務。”Lily從兜裏掏出一個精致的絲絨袋子,“來吧,為了公平起見,咱們抓阄。”
餘幼安第一個上前,摸出來一個小瓶子,裏面塞了紙條。她打開看,是整理雜志社的老資料,在倉庫那邊。
見餘幼安抽完,另外兩個人也上前抽取,最後一個理所當然成為了陳意的。
她拿起打開。
餘幼安好奇地湊過來:“是什麽啊?”
小小的紙條上是手寫的鋼筆字。
【聽候許主編安排】
餘幼安嘴狠狠一咧,擡手往陳意肩膀上拍。
“陳意,神明是眷顧你的。”
陳意也笑,心想是啊,神明真挺照顧她。
只不過她倆心裏的神大概不是同一類。
陳意想着複仇女神莫格拉,黑夜的女兒,殘暴危險。而餘幼安呢?她在心裏偷偷給愛神丘比特拜了一拜。
餘幼安是真高興,離開會議室後還跟陳意讨論:“沒想到我能去倉庫!啊啊!好興奮!”
陳意不解:“倉庫有什麽好的?都是灰,你等會注意下。”
餘幼安:“你不懂,那都是寶藏。說不定會有許多經典老刊,有些社內資料也在裏面。”
陳意是真不懂。
她想跟餘幼安說,要是真喜歡看這些老東西,不如去她家庫房。
她媽就差沒建博物館了。
但她不能說。她能做的就是吃飯時藉口買水,去超市給餘幼安買了倆口罩,還有一次性手套。
“喏,給你。”陳意把東西遞過去,“整理的時候注意安全,灰塵多,真別莽上去,口罩戴好。”
餘幼安感動:“陳小意——小意——”
餘幼安說着就要抱上陳意。
陳意往後閃躲。│
退了兩步,突然撞到人。
陳意邊說抱歉邊回身看。
許晏盯着她。
餘幼安也噤聲。
片刻後,許晏說:“陳意,到我辦公室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