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釋負
釋負
左燚走近他,“不過,不是視頻,而是以照片的形式,存在于馬懿網點區的企業發展史照片牆上。”
施予頌面無波瀾地看着他。
左燚笑:“總感覺你接收到的信息比我還延遲。”
言外之意施予頌聽出來了,但他沒怎麽在意,左燚已經把文件給自己了,其他的已經無關緊要。
見人不答,左燚也失了興致,改問:“以後你希望我去哪?”
經過了那麽多事,他是否還願意見到自己,是不是想着再忍高三一年就徹底分道揚镳?
施予頌卻說:“你想在哪都可以。只是對不起,我給不了你想要的喜歡。”
他說得鄭重。
哪怕左燚沒有親口說過喜歡,也不免感到落魄,“肉|體關系呢?能維持嗎?偶爾也行。”
施予頌合上電腦單手拿起,直視他,“我說過,交易就是交易,時限一過就不再具有效益。”
左燚驀地攥住他的校服領口,往下拉,對着他的唇貼了上去,這次施予頌沒有推開。
左燚理智出走,焦躁地想闖進去,可施予頌沒有如他願,允許他觸碰仿佛是大發慈悲以防他偏激,咬着牙則是想讓他看清現實後死心。
左燚求而不得,厮磨着他的唇瓣哀求,“你松口……你松口!”
施予頌不為所動,只是掀起眼簾時視線怵了一下,聚焦在房門口,對上施岩瞋黑的眼,他的手上提着一個飯盒,可能是在餐廳打包的。
左燚并不知道身後的人,只是滿足于施予頌的剎那松懈,他成功闖了進去,雀躍着踮腳摟上施予頌的脖子,着迷地索要。
施予頌不予反應,只是定睛看施岩,帶出某種不言而喻的試探和壓迫。
施岩無聲輕笑,就像是偶然間瞥見兩個玩游戲的小屁孩,提起飯盒示意了一下施予頌就轉身走了。
身影消失剎那,施予頌眸色一沉,推了一下左燚,力道有些大,如夢初醒般,左燚茫然失措,卻不放手,又固執地湊上去。
施予頌撇開臉,左燚故技重施的同時手往下而去,施予頌攥住他的手腕,一連幾下把他往後推,直抵牆面,冷聲:“不是堕落過一次了,就有資格一直堕落下去。就算你從不同身體那學會了不同技巧,但在我這都一樣,甘願做傀儡的你還是像當初一樣幹淨,所以,希望你不要再自輕自賤糟蹋自己。”
左燚愣了一下,像是動容,下一秒又狡黠,“你把我想得太清高了施予頌。一般而言,提前走出大山的等同于逐利者,如非必要,他們什麽都做得出來。”
施予頌松開手,“我當然知道,不過你們似乎都忘了,你們能放肆的資本是通過博取有錢人的同情心。哪一天有錢人把你們踹回去,你們會怎麽樣?”
左燚笑,“這可能性不大,玩物的作用可是取悅不同的主人,直到人老珠黃。”
“這麽說來,你并不打算摧毀馬懿的窩點?”
“這得看你,予頌。”他叫得暧昧,對于把控,他勢在必得。
施予頌後退一步,像是妥協,話上卻說,“你知道為什麽會有二八定律嗎?”
無論什麽領域,財富總是掌握在20%的人手中。
左燚怔了怔,恍惚間又看到了矯矯不群的施予頌,貴氣不羁,難以攀附。
施予頌:“二八定律的存在,是為了讓逐利者認清楚,那些控制局勢走向的人,往往更加心狠手辣,更加不擇手段。我是同情你,可你不能總是越界,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撥我和施岩的關系。”
左燚笑,雙眼晶亮幹淨,“你是不是忘了你和他是親兄弟!”
施予頌:“我初三畢業搬離施家,你真以為我就是單純地迎合施岩的冷落?含着金湯匙出生的孩子,他所接受到的教育資源都是完備的,就算哪天被趕出豪門,手中握有的東西也終歸淩駕于你們之上。”
左燚的笑滞在嘴角。
施予頌:“其實你抱對了大腿,施岩在你的學習生活方面從不吝啬,同時也憑一己之力把你的社會地位提高了幾個層級,和你攤牌後怕你感到不适還主動把房子讓給你。雖然對你的傷害無法彌補,但你可以憑借這些資源去努力争取你想要的生活,而不是拘泥于我這種人。青春期的多巴胺難免會飙升,但冷靜下來想想,圍着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轉,無異于謀財害命。我很喜歡施岩,這個事實已經無法改變,希望你以後不要再對我做出任何出格的行為,他會傷心,我不想他再因為我難過。”
左燚退後一步,露出最真實,也最落敗的自己,“确實是我自以為是了,身上染過泥終歸帶着泥味,你不喜歡也正常。”
他的骨子裏淌着因貧窮而起的卑微。
施予頌有些無奈地笑了笑,“之前我不相信,但現在多少有點感同身受了。或許這就是生長環境的錯,不同環境的人看待自我的眼光還真是天壤地別。你最近這些豁出去的反常行為,都是為了擺脫自卑吧?”
左燚沒有看他,也沒有回答。
施予頌湊過去,微低着頭,柔聲說,“左燚,你是我哥選出來的人,僅是這一點,你就可以自傲,自負也行。”
左燚不可置信地擡眼看他。
施予頌走到窗邊,“其實施岩和你沒什麽區別,确切地說,從小到大他所遭受的和需要承受的痛苦遠多于你,他從一出生就失去父母的愛。施潭江,也就是我爸,骨子裏讨厭小孩,施岩剛出生他就想方設法弄了出貍貓換太子,不過失敗了,只是他以為成功了。所以越發恨施岩,爾後長達二十多年肆無忌憚地拿他來發洩和虐待。後來我出生了,施岩為了保護我也搞了出貍貓換太子,當然是假的,不過施潭江信了,他真的相信施岩說的我被換掉了。不過奇怪的是,施潭江對我不感興趣,也沒有虐待過我,只是拿我變本加厲地威脅施岩,或許他就喜歡這種間接的折磨。我和施岩關系越好,他就越開心,直到我初中畢業旅行那場車禍,施岩才逃出他的魔爪,真正活了一次。”
左燚看着他板正的身姿,利落桀骜。
過了幾秒,施予頌轉過來,神色輕松,像是卸下了身上的一塊巨石,“施岩還不知道我已經知道了這些,替我保密,謝了。”
說完就擦身朝門口走,不忘回頭說了一句,“記得按時吃飯,一個人學着做些菜,別虧待自己。”
午間的風穿堂而入,吹落左燚隐忍的淚水——你這麽好,怎麽能讓人不心動?
剛才看到客廳便簽的那一刻,他就想着邀請施予頌留下來吃午飯,嘗一嘗最近他新學做的菜。
可現在看來,再也沒有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