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故事
第12章 故事
楚亦瑜是被餓暈過去的。
再次聲明一次,是被餓暈過去的,絕對不是被顧衍幹暈過去的!畢竟他算起來已經一整天沒吃飯了,餓過去不是很正常。
他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屋裏沒有開燈,楚亦瑜從床上坐起,茫然了快一分鐘,才想起來昏迷前發生的事。
他原本以為顧衍已經走了,直到爬下床艱難地開了燈才發現顧衍一言不發地坐在沙發上。
“你還在啊。”楚亦瑜吓了一跳。
“嗯。”顧衍應了一聲。
“你還好吧。”楚亦瑜看他表情不對,關心地想伸手摸他的額頭,卻被顧衍躲開。
“沒事。”顧衍看着楚亦瑜目光冷淡說。
“哦,那就好。”氣氛有些尴尬,楚亦瑜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去洗澡啦。”想來想去,楚亦瑜只好這麽說。
“好。”顧衍點點頭,眼看着楚亦瑜轉過身朝浴室走去,他忽然開口:“我和沈橋沒什麽。”
楚亦瑜一愣,回過頭道:“我知道啊。”像是怕顧衍不放心一樣,楚亦瑜補充道:“我相信你。”
“嗯。”顧衍應了一聲,直到楚亦瑜走進浴室才閉上眼,手擱在額頭上,喃喃道:“我是瘋了嗎?不是下定決心不再牽扯。”
他起身欲走,想了想将楚亦瑜給自己門卡留在茶幾上,才轉身離開。
等楚亦瑜走出浴室,就發現房間裏空蕩蕩沒有一個人,只有茶幾上多了一張房卡。
顧衍用着幾乎飙車的速度趕回劇組賓館,一個拐彎過後他卻忽然踩下剎車,面色不善地轉過身看着坐在自己後座的鬼魂:“你到底跟到我什麽時候?”
高揚吓了一跳,咽了咽口水,認真地看着顧衍問道:“你果然能看見我對吧?”
顧衍沒有回答他,高揚卻很肯定:“當初我站在唐夢身後就覺得不對,現在想想當時一定是你阻止了我吧?”
看顧衍還是不搭理他,高揚雙手交叉放在胸前誠懇地求道:“顧衍,自從我死後誰都看不見我,只有你,只有你能看見我,現在也只有你能幫我了。”
“幫什麽?”顧衍疲憊地揉了揉眉頭,“趁我心情不好,趕快說。”
高揚眼前一亮,很快又黯下去了。
“這件事說來話長,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
孫制片的狀态很不好,他四肢被捆,下身隐秘的地方不知被什麽東西塞滿,雙眼的布帶就沒解開過。
昨晚那人在床上把他平時愛玩的花樣玩了個遍,孫制片從來沒想過,他喜歡的那些,被承受的一方竟然會那麽痛。
他早上醒來的時候低燒,那個人給他喂過藥後就離開了。不知道是忘記還是故意為之,他并沒有堵住孫制片的嘴。孫制片躺在床上,可以聽見門外偶爾傳來其他人的說話聲。只要他大聲求救,別人就能知道他的處境破門而入救他。
可他并沒有這麽做,也許只是為了保全自己罷了。
就這樣被發現,會上新聞的,被薇薇知道了他就全毀了。
他是這樣告訴自己的。至于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門外傳來腳步聲,孫制片趴在門上側耳傾聽,小心探問:“是你回來了嗎?”
回應他的卻只有開門聲,那個人越過他走了進來。
雖然沒有聲音,但是孫制片卻很肯定是他。他聽着那個人走進屋,才出聲道:“我很不舒服,你能把捆我的繩子解開嗎?”
伴随着冷笑,孫制片聽到那個男人冷冰冰地說:“解開你的繩子,你覺得我有那麽蠢嗎?”
孫制片沒有說話。他聽見倒水聲,那個男人問他:“喝水嗎?”
孫制片遲疑地點點頭,冰涼的水從頭上傾倒下來。
“喝吧。”冷漠的聲音。
孫制片不知道該哭該笑,不知道該不該感謝那個人沒直接倒滾水。不過發燒了一天他的确渴了,伸出舌頭舔着唇邊的水珠。
不知道哪點觸怒了那個人,被踢了一腳。
“喝水就喝水,這麽騷幹什麽?”男人冰冷的聲音似乎透露不悅。
孫制片委屈,但是想他什麽也沒說。
渴就渴呗,反正暫時還渴不死。他挪了個位置,繼續委委屈屈地蹲着。
結果又被踢了:“讓你喝水你不喝,你什麽意思?”
泥人尚有三分脾氣,更別說他身居上位已久,孫制片忍無可忍,反駁道:“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你到底想我怎麽樣?”
男人啞然,許久,孫制片感覺水滴落在自己的唇上,同時傳來男人冷冰冰的聲音:“喝吧。”
孫制片本來就口幹舌燥,連忙将水珠咽下,順着水滴的落下來的方向,他的唇觸碰到一物――
是那個人的手指,原來他是将水倒在手上喂自己。
孫制片遲疑片刻,順從地舔上男人的手。
男人的手僵了一刻,很快孫制片就聽見頭頂上傳來嘲諷的聲音:“真賤。”
孫志國閉上眼,唇角勾起若有若無的笑意。就算不是男人說,他也覺得現在的自己挺賤的。但是他很快就收斂起笑意,擡起頭哀求道:“我真的好疼,你能不能把繩子解開。”
空氣陷入寂靜,許久,孫制片才感覺男人俯下身,幫自己把繩子解開。
“料你也玩不出什麽花樣。”男人不屑的聲音。
孫制片摸索着地面爬到他身前,說是爬,其實也沒幾步。他扶住男人的褲腳,擡頭問:“和我一起的那個人呢?”
“你還有閑心關心別人?我看你還是關心關心你自己比較好。”男人譏諷道,厭惡地撇過頭,不想看他。
“他不一樣。”孫制片神色黯然道。
“怎麽不一樣?”男人諷刺地問。
“我喜歡他。”空氣陷入沉默,孫制片再接再厲道:“我是真的喜歡他,不管他做什麽我都願意接受。”
他抱上男人的腿,緩緩地将頭挨着那人的膝蓋:“我喜歡他,不管他做什麽,都沒關系的。”
回應他的是男人的一腳:“滾,這種話你和他說去,和我說什麽?”
他這一踢毫不留情,孫制片本來就體弱,咳嗽了幾聲,才道:“你不就是他嗎?”
男人不說話。
“你不就是他嗎?”孫制片又重複了一遍,擡起頭。他的眼睛被遮住,目光卻仿佛透過黑布落在男人臉上。
“是你對吧,仇賦。我那麽喜歡你,你為什麽會覺得你用了變聲器,我就聽不出來你的聲音?”
屋內死一般的寂靜,許久,孫制片才聽到男人冷冷的聲音:“你猜到了?”
“是。”孫制片猶豫地伸出手,怔了征,收回手摘下覆在臉上的眼罩。
男人沒有阻止。
孫制片擡起眼看他,墨黑色的眸子嵌在蒼白的臉上格外顯眼:“你到底是誰?”
男人沒有說話。
孫制片問:“仇賦應該不是你的名字吧,你不在的時候我想了想,這個名字倒過來念就是複仇。你……你是故意接近我的吧?”
男人點點頭,垂下頭看他,道:“仇賦的确不是我的真名,我姓高,本名高賦。”
“高賦?”孫制片默默地在心底念了一句,沒有再說話。
看着他的表情男人似乎很是失望:“怎麽,聽到這個名字都沒有想起什麽嗎?”
孫制片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男人冷笑,一字一句道:“既然記不清,那我就給你一個提醒好了。我的弟弟,他叫高揚。”
孫制片卻還是想不起。
高賦終于放棄,他的腳踩在孫制片肩上,低下身強迫孫制片看向自己:“怎麽,床上玩弄過的人太多,連我說出名字都記不清了?”
孫制片微微側首:“都是我情你願的事,我為他們提供資源,他們陪我玩些花樣。有舍有得,我為什麽要記得那些人。”他頓了頓,“你只是因為這樣就來找我報複嗎?”
“只是?”高賦的瞳孔猛地放大,抓着孫制片肩膀的手也倏然收緊,惹得孫制片痛呼出聲。
高賦聞言一驚,下意識放開孫制片站起身來,似乎是不滿意自己的舉止,他冷笑道:“也是,死的不是你,你當然不在意。你到底知不知道,就因為你,因為你害得高揚他聲名狼藉,害得他不得不離開他最喜歡的演藝事業,才導致他最後郁郁寡歡死于自殺。”
孫制片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高賦逼問他道:“怎麽,知道是自己的錯,連辯解都不想了嗎?”
孫制片道:“我還是那句話,都是我情你願的事,我不覺得自己有錯。”
“你情我願?要真是你情我願我會來找你嗎?孫志國,你給我聽清楚了,他是被灌了藥送到你面前的。”
孫制片一愣,他的臉上第一次露出茫然,他看着高賦道:“我不知道。”
高賦道:“你不知道?我還以為你會說什麽,沒想到你竟然這樣說。不是我說你,你這個借口找的也太可笑了。人躺在你面前,有沒有被下藥你看不出?”
孫制片沉默,他知道他就算解釋高賦也是不信。事實上他是真的不知道,他從來不會關心在在自己面前床伴的狀态,甚至很清楚,因為自己的惡劣手段有些人會為了減少疼痛特意在來之前吃些助興的藥。
高賦的弟弟,也許,也被他當成那種情況了吧。
他不想解釋,也沒有能力解釋。說到底,高賦的弟弟還是因為他才聲名受累,因為他才自殺身亡。
他道:“所以你從一開始接近我只為了報複我嗎?所以……”他似乎很猶豫,還是問出口,“你……從來都沒有喜歡過我是嗎?”
高賦露出優雅的微笑,似乎是覺得孫制片問出這樣的話很奇怪:“不然呢,難道你以為你這樣的人真的會有人喜歡嗎?”
孫制片的心仿佛被針刺了一下,他勉強笑了笑,若無其事地問道:“所以接近我,報複我,然後呢,就像昨晚那樣對我嗎?”
高賦聞言厭惡地看了他一眼:“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是變态嗎?你以為我喜歡那樣嗎?我只是想你受我弟弟曾經受過的苦。既然你現在知道了,我也沒有必要那樣對你。”
“我多的是辦法折磨你,孫志國。”他冷冷地說。
“這樣啊,我就說,怎麽可能有人真的喜歡我。”孫制片苦笑,許久擡頭問:“我能跟你說個故事嗎?”
高賦冷哼一聲,別過頭。
孫制片沒等到他的同意,就自顧自地講起來:“從前有個小孩,他家裏很貧窮,父母卻生了五個孩子。有一年,鬧了饑荒,實在養不活這麽多小孩。他父母就想,反正最小的孩子一向不聽話,也不會做活,不如把他扔到家後面的深山裏。能活下來最好,不能活下來也不能怪他們。那小孩當時只有五歲,怕得要命,懵懵懂懂地拉着父母的袖子求饒,說自己以後會聽父母的話,好好幹活,請他們不要把他扔了。父母卻不為所動,打定主意要把這個不聽話的小孩扔了。
“就在這個時候,他在家裏最不喜歡的人,那個一向喜歡教訓他的姐姐站出來,讓父母留下小孩。作為代價,小孩的姐姐嫁給隔壁四十多歲的老光棍。老光棍塞給他家一千塊錢,雖然不多,但那一年到底過去了。
“小孩漸漸長大,成為父母眼裏,老師眼中,最乖巧也是最聽話的孩子和學生。他父母再也沒說過要把他扔掉,可每當他放學回家,聽着隔壁男人打罵的聲音,他都會想起那天發生的事。
“後來在好心人的幫助下,他上了大學。在大學裏,他認識了那位資助自己大學學費好心人的女兒。那個女人溫柔大方,內心就跟有個小太陽似的,暖暖地照耀着圍在她身邊人。
“那是小孩從來沒有經歷過的溫暖。于是他千方百計接近那個女人,他們倆戀愛了。好心人也沒有嫌棄小孩的出生,将自己的女兒許配給他。
“小孩曾以為那是他最幸福的時候,可到最後他才發現,他根本不喜歡那個女人,他渴望的只有她身上他從未有過的光芒。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行為是錯誤的,清楚地明白自己在耽誤恩人的女兒。可他只是個自私的普通人,他陷入糾結,一方面陷對恩人感到愧疚,一方面又不想回到過去的生活。”
“他一直很痛苦,直到他發現,折磨別人會給他帶來快樂。于是,他就用金錢權勢換來別人心甘情願的承受。他知道這不過是飲鸩止渴,可他的心靈早已是一片廢墟,除此之外他早已沒有別的救贖。他早就死了,在被下定決心舍棄的那天,他就成了一個套中人。”
“高賦,如果這個人是我,那你還會恨我嗎?”他擡頭看向高賦,眼中閃過希冀。
“為什麽不恨?”高賦看着他,一字一句問道,“恩将仇報,仗勢欺人,冷漠虛僞。你以為你用可憐的外表就能掩蓋你這些作嘔本質嗎?你看着救你姐姐被打而不入,背着愛你的林小姐婚內出軌,仗着幫你的林父為所欲為。你在說自己可憐之前,想過這些幫你的人嗎?他們幫了你,又得到什麽?”
他一把抓住孫制片的頭往地上摔:“你以為只有你有故事嗎?那我呢,那我相依為命的弟弟就該死嗎?我那個選擇棄學供我讀書的弟弟就活該被你踐踏嗎?”
“從我抱着我弟弟的屍體那刻起,我就發過誓,我不會讓你們這些傷害過他的人好過的。”
高賦惡狠狠地掐着孫制片的脖子:“貧窮,被抛棄,這就是你奪走別人夢想的理由嗎?孫志國,你真讓我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