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說媒
說媒
飯桌上死一般的寂靜。
宋老爺、宋夫人齊刷刷地看向宋自閑。
“我、我……”宋自閑支支吾吾半天, 看祁元那眼神,他怎敢不答應,“是這樣的。”
宋老爺欲言又止, 很多話當着祁元的面沒法問。
宋自閑生怕宋老爺再說出點什麽驚人的話, 忙放下碗筷,“我吃飽了。”
他一溜煙地走出去, 到屋後面郁悶去。
屋後面鋪着一排青石路, 路旁邊又種着排竹子,枝葉茂盛,幾乎要壓在過道上。
宋夫人跟出來,見宋自閑獨自蹲在那裏悶悶不樂得揪竹葉。
她也蹲下來, 問道:“小閑, 世子是需要一個人照顧他一輩子的,你好端端地答應這種事幹嘛?”
宋自閑悶不吭聲。
宋夫人又問:“你是不是有什麽藏着的事沒告訴爹娘?該不會是世子猜到你身份了?”
宋自閑搖搖頭。
“你真自願的嗎?”宋夫人拉住他的手。
宋自閑仍舊沉默。
宋夫人看出他為難,說:“如你所說,世子可能就是覺得你和世子妃長得像, 想多看看你這張臉,你跟着上京城用不了多久, 世子便會放你走。”
宋自閑心道,若真這樣就好了。
“一會兒劉大娘過來為你做媒。”宋夫人說。
宋自閑驚道:“萬萬不可。娘, 若是世子知道有人為我說媒, 他殺我的心都有。”
宋夫人摸摸他的腦袋, 說:“傻孩子你這就不懂了,你回頭親事定下來,拖家帶口的, 他怎麽好意思再讓你跟着去京城?”
宋自閑愣了愣,好像有點道理、
宋夫人神秘道:“而且娘還有一個辦法, 讓世子不再纏着你。你照娘說得做就行了。”
宋自閑以為他娘真有什麽好主意,結果是為祁元介紹大夫。
聽說是個十分有名的神醫,他本來拒絕的,祁元身為尊貴的世子,從小到大肯定沒少看過大夫。
但他拗不過宋夫人。
宋夫人去請大夫,他去說服祁元。
祁元用完早膳後,一直在膳廳前等他。
秋雨過後,炎熱驅散小半,氣候還算涼爽。
宋自閑推着祁元美名其曰帶他參觀自己家,實際上是為自己要做的荒唐事打頭陣。
府中由宋夫人一手打理。
宋夫人愛花花草草,因此種了許多,甚至弄幾口大甕,往裏頭放些水草,專門養魚。
宋自閑介紹道:“再過段時間天氣冷了,這些牡丹便會落敗,不過那邊的菊花估計要開了。”
祁元指尖拂過花瓣。
宋自閑忽然想起來王府的花,順口問道:“你養得花現下如何?”
“被火燒沒了。”祁元眸光淡淡。
宋自閑臉上掠過尴尬,早知道不問了。
他看向祁元的腿,問起正事:“你去看李大人介紹的大夫有進展嗎?”
“沒有。”祁元說。
他淡漠的口吻似乎是已經習慣每一次的失望了。
宋自閑安慰道:“天下偌大,總會有人能看好你的腿的。”
胖橘從花叢中跳出來,蹿到祁元的腿上,他垂眸撫溫柔地摸它的腦袋。
貓揚起頭輕輕舔舐他的手指。
溫暖的陽光鋪在他們的身上,幹淨又明亮。
宋自閑定住腳步。
倘若祁元身體健康,得父母寵愛,再加上他金貴的身份,想來一輩子都會活在陽光下。
但一個人怎麽會有這麽多的好運氣?
不管那會兒時出于怎樣的私心,而現在他确确實實摻雜進些許真心,“方才我娘和我說我們附近有位特別厲害的神醫,我娘去請他了,想要他為你看看,不知道你願意嗎?”
祁元手掌頓了下,橘貓自己把腦袋往上蹭。
他沒說願意不願意,而是問道:“你介意我的腿?”
宋自閑沒有身份回答這個問題。
他委婉地說:“如果能治好自然更好。”
祁元把橘貓放到地上,拍拍衣袍沾着的貓毛,平靜道:“那讓大夫看看。”
宋自閑沒想到祁元會輕易答應,他壓抑着喜悅之情說:“我先推你回去,大夫馬上過來,他家住得不遠。”
岐城不大,家家戶戶挨得都不遠。
祁元說:“好。”
兩人回到宋自閑的屋子小坐一會兒,大夫便由宋夫人領來。
大夫是個多年行醫的老郎中。
宋夫人沒介紹祁元的世子身份,只是說:“齊大夫,這是我女婿,麻煩你一定要好好看看。”
齊大夫上下打量一眼祁元,捋着胡子,眯眼笑道:“夫人放心,我行醫幾十載,看過這樣的病人數不勝數,他們在我的調理下最後都好了。”
宋自閑微微咂舌,小聲和宋夫人說:“娘,你請得大夫這麽厲害?”
宋夫人挑眉說:“那當然。”
齊大夫環顧四周,說:“你們都出去吧,在這裏也不方便我行醫。”
祁元使了個眼神,侍立在一旁的孟子筠出去了。
宋自閑走到他身邊,低聲道:“這個大夫看起來很厲害,我覺得你有希望,我先出去。”
祁元“嗯”了聲,目送宋自閑出去。
對方似乎真的很關心他。
宋自閑跟着宋夫人一起出去後,宋自閑本想留在原地等着,但宋夫人說說媒的劉大娘來了。讓他趁這功夫,先過去看看。
宋自閑是不大樂意的,他是真害怕祁元知道。
但宋夫人态度強硬,非讓他去不可。宋夫人兀自做主,同孟子筠撒謊,說領着他去前面大堂坐坐。
他不去也不行了。
路上,宋自閑問道:“娘,為什麽你會覺得看好世子的腿,世子便不會纏我?”
“你搞錯了。”宋夫人奇怪地看他一眼,“那不是看腿的大夫。”
宋自閑怔了下,問道:“那是什麽大夫?”
宋夫人将他拉近,神秘道:“房事的大夫。王府那邊必然會給世子續弦,世子若房事治好日日如度春風,哪有空搭理你?”
宋自閑:“……”完蛋了。
“不行,我得回去。”他說着要往回走,“世子一定和我一樣都以為那只是治腿的大夫。”
宋夫人一把将他拉回來:“你回去作甚?”
宋自閑慌道:“我沒和世子說那是治房事的大夫,他回頭該、該生我氣。”
“他若能治好,為何要生你氣?”宋夫人強行拽着他往前走,“咱們是幫世子大忙了,世子回頭感謝我們還來不及呢。現在你回去人家都脫褲子看病了,豈不是撞個不體面?”
“還要脫褲子?!”宋自閑目瞪口呆。
宋夫人見怪不怪道:“不脫褲子如何看?”
宋自閑不敢想象老神醫去脫褲子的那條手臂是否健在。
“娘,我得回去說清楚,此事與我無……”他尚未說完,一個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年邁婦人迎上來。
“這是令郎?”婦人圍着他轉了一圈,“生得真俊俏,哪個姑娘看了都得動心。”
宋夫人咯咯笑道:“劉大娘真會說笑。”
這人正是為宋自閑介紹親事的媒婆。
兩人一前一後把宋自閑加持進大堂,宋老爺已經在裏面等着了。
媒婆拿出一沓畫像,上面寫有年歲、名字。
她一邊把畫像遞給宋夫人和宋老爺,一邊将宋自閑狠狠吹捧一番。
媒婆說個不停: “我一說是縣太爺家的公子,姑娘們那都搶着要嫁。這般有才學、有樣貌、有家世的少年郎,整個大周都尋不出第二位了。”
宋老爺和宋夫人很受用她的話,但宋自閑心不在焉,他只顧着盯門外的情況,似乎在害怕什麽。
宋夫人和宋老爺挑了幾張覺得不錯的畫像遞給宋自閑。
宋自閑沒接,仍然死死盯着外面。
媒婆忍不住問:“小少爺,你這是怎麽了?”
宋自閑臉色有點發白,他坐立不安說:“要不改日吧,我真怕……”
“劉大娘來都來了,你且看看。”宋夫人把畫像塞到他手心裏,小聲安撫道,“世子忙着看病,沒空搭理你。”
宋自閑強不過他娘,只好拿起畫像看。
看了四五張,他目光最後落在一位白姑娘的畫像上。
白姑娘在這堆畫像中,模樣算是出挑,因此他便多看了兩眼。
媒婆以為有戲,忙皆解釋道:“白姑娘東街米店的女兒,生得那叫一個可人,比畫像美麗數倍不止。”
“白姑娘見過我兒子的畫像嗎?”宋老爺也以為宋自閑是中意這位白姑娘。
媒婆笑道:“當然見過,這位白姑娘對令郎十分滿意。他們家裏人更不用提了。白家雖是個做生意的,但那米店開得也大,都開三家了,嫁妝鐵定少不了陪。”
媒婆乘勝追擊:“若滿意的話,咱們可以先把親事定下來,挑個黃道吉日成婚。宋老爺和宋夫人也能早點抱孫子。”
宋老爺笑得合不攏嘴,連道三個“好”。
宋夫人尚且算理智,她準備讓兩個孩子約個風雅之地,見見面再定親。
三個大人一時談得火熱朝天。
宋自閑雖然覺得這位白姑娘在一衆畫像裏最佳,但事情太倉促。
總有種為逃避祁元而上趕子成親的意思。
他一面低着頭繼續翻看畫像,一面插嘴說:“爹,親事我得再好好想想,我擔心……”
“擔心我嗎?”一道冷淡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
方才還噼裏啪啦般吵鬧的大堂霎時歸于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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