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做媒
做媒
“哎呦。”宋自閑猛然怪叫一聲,“我有點肚疼,茅房在哪裏。”
丫鬟驚道:“我帶您過去。”
“你在這裏等着我,我不喜歡別人跟着我去茅房。你告訴我怎麽走,我自己能找到。” 宋自閑捂着肚子說。
“李府偌大,我怕您迷路。”丫鬟不放心道。
“迷不了,你快說,我快堅持不住了。”宋自閑裝得很投入。
丫鬟只好告訴他大致路線。
宋自閑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待拐過彎,确定丫鬟看不見了,他立即停下來檢查錢袋。
他身上帶着的銀子不多,但回家綽綽有餘。
當務之急是出李府。
但那丫鬟說得沒錯,李府實在太大,且樹木成林,宋自閑又熱又渴,走得腦袋都大了。
碰巧他看見前面的涼亭裏有個亭亭玉立的白色背影,上前詢問道:“姑娘,李府大門怎麽走?”
姑娘轉過身愣了下。
宋自閑同時微怔,這姑娘頭上插着玉釵,項上挂着玉墜子,相貌嬌俏靈動,一雙杏仁眼好奇地打量他。
不像丫鬟,更像位金枝玉葉的大小姐。
白衣姑娘亦是如此感受,她試探性地喚道:“世子妃?”
空氣陡然寂靜,風穿過枝丫,發出漱漱的響動。
宋自閑忍着心痛,微笑誇贊道:“李小姐真是冰雪聰明。”
李玉茹眼底出現一絲落寞,但轉瞬即逝,她微微一笑:“我是李玉茹,世子妃喚我玉茹便好。”
宋自閑痛心疾首道:“好。”
李玉茹往他身後看去,奇怪道:“怎麽沒有人引世子妃進來嗎?對了,世子妃方才是尋大門嗎?”
“我去茅廁,沒讓丫鬟跟着,一下迷了路。”宋自閑睜眼說瞎話,“方才發現手帕不幸遺失,猜測可能丢在進來的路上,就想回去看看。”
“我一會兒着人去尋。”頓了下,李玉茹又小心翼翼地詢問,“世子妃,世子沒有和你一起來嗎?”
“來了,你哥說新收了幾件古物邀請世子去看。”宋自閑脫口而出。
李玉茹微怔,“古物?”
宋自閑立即意識到自己失言,忙低聲補充道,“李大人買古物的事,李小姐可別說是我說的。”
“不可能,家兄買新的古物絕不可能逃過我的眼。”李玉茹十分肯定的說。
正好祁元和李駿堯過來了。
李玉茹目光牢牢鎖定在祁元身上,兩道柳葉眉不着痕跡地擰起,“景文哥,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祁元溫聲道:“多謝李小姐關心,向來如此,沒有好與不好。”
宋自閑沒跑成,有些心虛,躲在李玉茹身後。
“娴娴。”祁元輕聲喚道,“躲後面幹嘛?”
李氏兄妹同時愣住。
宋自閑本人更是,他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不情願地走到祁元身邊,壓着嗓子說:“你敢不敢叫得更惡心點?”
祁元認真思考了下,低聲說:“你想聽?”
宋自閑抱緊發冷的雙臂:“我怕聽了會耳聾。”
李氏兄妹面露尴尬。
李玉茹岔開話題:“哥,你說帶景文哥去看新收的古物,可你最近根本沒收古物,你和景文哥究竟幹嘛去了?”
面對妹妹的質問,李駿堯一邊解釋“沒什麽”,一邊把目光投向宋自閑。
宋自閑早把臉轉到一邊,看天看地唯獨不看他。
其實宋自閑也好奇,這兩人幹嘛去了。
李玉茹不依不饒,李駿堯被折磨得夠嗆,“其實沒幹什麽,就是有幾張畫,邀請景文一同欣賞了下。”
“什麽畫需要遮遮掩掩?”李玉茹疑惑道。
李駿堯說:“哎呀,山水畫罷了。”
宋自閑看熱鬧不嫌事大,煽風點火道:“依我看是美人畫吧?”
李駿堯忙道:“世子妃慎言。”
祁元擡眼望他,輕聲道:“娴娴吃醋了?”
宋自閑:“……”
李駿堯瞥向妹妹發酸的眼神,感覺如芒在背,忙領着衆人去葡萄園小坐。
石桌擺滿各色糕點、水果,大抵是餐前的開胃物。
宋自閑口幹舌燥,先喝了一大杯茶水,然後毫不客氣地吃起水果。
不大會兒,外面過來一個丫鬟和李玉茹附耳說了兩句話。
李玉茹聽後,滿臉歉意地說:“世子妃,我方才着人去尋了你的手帕,沒尋到。”
宋自閑都不曉得李玉茹什麽時候讓人去尋的,往嘴裏塞了兩顆提子,不以為然道:“無妨,丢了就丢了吧。”
李駿堯只聽見後半句,插嘴道:“什麽丢了?”
李玉茹說:“世子妃的手帕丢在咱們府邸的門口,方才去尋來着,結果迷了路……世子妃你拽我胳膊幹嘛?”
“丢手帕?丢在門口?”祁元別有深意地重複兩個關鍵詞。
李玉茹趕忙為祁元解釋道:“世子妃一開始不認識我,向我問李府大門在哪裏,我看世子妃穿着非同尋常,一眼就認出世子妃。”
她輕聲補充道:“世子妃與我真是有緣。”
宋自閑捂着臉,心想這是什麽孽緣。
耳畔傳來一句涼飕飕的話:“娴娴丢三落四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改?”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手帕是借給祁元擦臉來着,擡起頭說:“我想起來了,我的帕子先前落在世子那裏了,世子何時還我?”
清風拂面,祁元不緊不慢地說:“你既丢在門口,何故賴我?”
宋自閑咬牙:“世子忘性真大,難道你忘了車裏的事嗎?”
李氏兄妹聽得一愣一愣的。
祁元淡定喝茶:“忘了。”
宋自閑懶得因為塊帕子與他計較,“我不要了,反正都髒了。”
他扭頭看見呆若木雞的李玉茹,“玉茹?”
李玉茹神色黯淡,“世子妃與景文哥感情真好。”
好個屁!
宋自閑在心裏大聲回道。
他見李玉茹長相嬌美可人,暗道只要稍加煽風點火,定能促成美事一樁,不過在此之前得找機會試試李玉茹的心意。
他們又玩了會兒雙陸抹牌,多是宋自閑占上風,少是祁元。
小厮來報,飯菜安排妥當了,讓他們移步用餐。
李玉茹佩服道:“想不到世子妃游戲玩得這麽好。”
宋自閑自謙道:“以前玩過一兩次罷了。”
祁元偏頭看他,幽幽道:“世上像娴娴這麽謙虛的人少見了。”
宋自閑:“……”
李玉茹露出羨慕的神情。
宋自閑發現李玉茹的生日宴并不大,從始至終只有他們四個人,她不怎麽主動和祁元說話,但眼神時時刻刻都落在祁元身上。
他越看越有戲,李府準備的飯菜中有很多清淡的菜。不用想,都知道是李玉茹為祁元準備的。
宋自閑故意道:“這些菜看着都很清淡呀?”
“景文哥身體不好,所以飯菜清淡了些,還請世子妃不要見怪。”李玉茹小聲道。
“玉茹真是有心了,你自己的生辰宴還如此照顧世子,世子心中定然歡喜。”宋自閑戳戳旁邊的祁元,“是吧?世子。”
祁元沒理會他,很客氣地說:“勞煩李小姐了,生辰宴的禮物我不會選,世子妃一手操辦,她精心為你挑選了份禮物,禮薄心意重,李小姐不要嫌棄。”
宋自閑僵化在原地。
他連李玉茹哪天過生日都不知道,選哪門子的禮物。
祁元輕輕拍了下他的手腕,口吻暧昧:“是吧,娴娴?”
在場的除了祁元都呆住了。
小厮抱着禮物,李玉茹看了眼,扯扯嘴角,“多謝世子、世子妃的好意。”
氣氛有些尴尬,李駿堯舉起酒杯打破僵局:“我們敬今日的壽星一杯。”
四人舉杯,一杯清酒下肚宋自閑渾身舒坦至極。
他正要為自己續上第二杯的酒,酒壺冷不丁被摁住。
“至多五杯。”
旁邊人的語氣不容拒絕,
宋自閑指尖摩挲壺身:“那次是意外,我喝普通的酒,五斤都醉不了。”
祁元哂笑:“你有那麽大的肚子嗎?”
宋自閑受到侮辱:“我證明……”
祁元打斷他,“今日外宴,不宜喝酒失态,你想喝回家喝。”
又唬人,家裏連一滴酒都看不見,但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宋自閑只能作罷。
他擡頭,發現李玉茹一直往他們這邊盯,現下被發現後又羞地低下頭。
宋自閑不懷好意地詢問道:“玉茹年方十六,沒有婚配嗎?”
李玉茹害羞地搖搖頭。
李駿堯無奈道:“小妹眼光高,家裏給她選的夫婿全都瞧不上,我們怕她受委屈,沒敢随意定親。”
宋自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李家這麽寶貝李玉茹肯定不會讓她去做妾,把自己休了,再讓祁元娶李玉茹為妻正好。
祁元為他的碟子裏夾了一筷子空心菜。
宋自閑說:“我自己會夾。”
他可不能再讓李玉茹誤會下去。
“多吃點空心菜,對你有益處。”祁元又往碟子裏夾了一筷子。
宋自閑把碟子移走,“什麽好處?”
“你說呢?”祁元眸光微動。
宋自閑怔了下,迅速反應過來話中機鋒,移開碟子,惡聲說:“該多吃的是你。”
現下不是鬥嘴的時候,他轉開話題,輕聲問:“你覺得玉茹怎麽樣?”
祁元夾了塊薄肉片,鼻腔哼出聲調,似是個“嗯”。
宋自閑對這個回答很不滿,從桌底拽住他的衣袖,不讓他夾菜,“你好好說。”
祁元終于正視宋自閑,“很好的姑娘。”
宋自閑大着膽子得寸進尺:“那你把我休了,改娶玉茹如何?”
他摩挲着下巴,補充道: “郎有情妾有意,你們絕配。”
祁元抿了口酒,反問:“你哪裏看出我有情?”
這确實把宋自閑問住了,他想了想,說道:“感情可以慢慢培養,玉茹長得漂亮家世也好,你不虧的。”
兩人說了半天悄悄話,飯桌寂靜,李氏兄妹默默看過去。
祁元神情黯然,垂着眼簾嘴唇微動,聽不清說的什麽,但能感覺出一定是番落寞話。
窗外的蟬鳴經久不息,夏風送來涼意,一陣悅耳的風鈴響起。
宋自閑怔了怔,回味祁元剛才那句話。
“你就那麽讨厭我嗎?”
他覺得還好,所以也是這麽說得,“還好。”
語氣不鹹不淡,跟祁元剛喝的注水酒一樣,沒什麽味。
祁元夾了塊魚肉吃,低着頭說:“我拒絕。”
宋自閑追問:“拒絕什麽?”
祁元聲音冷淡:“拒絕你的一切提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