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逃跑
逃跑
翌日清晨,祁元領回來一個水靈靈的小姑娘。
宋自閑打開條門縫往外瞄,小姑娘穿着綠油油的小裙子,紮着兩個小辮子,一雙烏黑發亮的大眼睛在好奇地張望。
“怎麽不出來看?”
宋自閑光看小姑娘了,都沒注意到她旁邊的祁元。
祁元今日穿了件墨綠長袍,整個人精神了些,此刻正偏頭看他。
小姑娘好奇的目光跟着看過來了。
宋自閑低頭看向自己的綠衣裳,猶豫了下,走出來問:“哪裏來的小娃娃?”
“我表妹,單思思,過來住兩天。”祁元又向小孩兒介紹他,“思思,這是你的表嫂。”
宋自閑一臉別扭。
他走近,觀察單思思。
單思思也在觀察宋自閑,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
“表、表嫂?”小孩的聲音軟軟糯糯。
宋自閑沒接觸過小孩子,更不會和小孩打交道,态度有些高冷地“嗯”了聲。
祁元眯起眼睛,打量眼前一幕。
兩個不安分的家夥想兩只局促不安的野貓小心又警惕地觀察彼此。
“我還有事,先回去了。”宋自閑向後退兩步,與單思思拉開距離。
他扭頭對上某張他認為不懷好意的臉,問道:“你昨日說得趣事該不會就是她吧?”
“我以為你會喜歡思思。”祁元漫不經心地說,“畢竟我們之間不會有孩子。”
宋自閑強忍着不适提醒道:“你這叫鸠占鵲巢,快把孩子還給人家爹娘。”
祁元還沒說話,坐在石凳上的小姑娘忽然跳下來,脆生生地說:“不要。”
她走到宋自閑身邊,仰着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蛋,可憐巴巴地問:“表嫂不喜歡我嗎?”
宋自閑扯扯嘴角:“喜歡。”
“那表嫂能陪我玩嗎?”單思思手指輕輕抓住宋自閑的裙擺,“我喜歡表嫂。”
宋自閑有些絕望。
他求助地看向祁元,卻發現對方正悠閑地看他好戲。
收到求助後,祁元不緊不慢地說:“思思,表哥陪你玩,好不好?”
單思思鼓起嘴:“我就要表嫂和我玩,我喜歡表嫂。”
“聽話。”祁元輕聲哄道。
這陌生的溫柔嗓音聽得宋自閑怔了怔。
他想祁元定是拿出最好的脾氣哄人了,可小鬼根本不買賬,毫無預兆地哇一聲大哭起來。
祁元低聲吩咐丫鬟抱走單思思。
單思思卻賴上宋自閑,整個人跟膏藥似的黏在他身上,哭得更大聲了。
一番折騰後,宋自閑被吵得腦殼疼,認命般說:“和你玩還不成?”
單思思立即不哭了,滿臉笑容地拉起他的手就要走,也不知道往哪裏去。
祁元真誠地祝願道:“祝世子妃好運。”
世子妃聞聲扭頭恨恨地瞪他一眼,俏麗的臉龐怨氣沖天。
陽光炙熱,蟬鳴經久不息,那離去的一大一小綠色背影在樹蔭下行走,像是副盎然生機的水墨畫。
祁元眼眸中光影交錯。
沒過多久,宋自閑就疲憊不堪了。
他郁悶地躺在草裏,望着被曬卷的綠葉,只覺飛來橫禍。心想這種天氣就該躺在屋裏吃冰才對,而不是和小鬼玩無趣的游戲。
“表嫂,你快起來抓我。”單思思拽着他的手臂說。
宋自閑想到什麽,忽然坐起來說:“我們玩捉迷藏,怎麽樣?”
單思思興奮道:“好呀。”
宋自閑讓小姑娘閉上眼睛數五十個數,自己則立即溜進祁元屋裏。
屋裏雖藥味嗆鼻,但比外面涼快許多。進屋不等孟子筠倒茶,他就動手倒上了,整整三杯下肚後喉嚨才濕潤些。
祁元打量了眼頭上還沾着草的世子妃,問:“思思呢?”
宋自閑沒好氣:“你還好意思和我提那小丫頭片子?簡直就混世魔王,哪裏來的快送還哪裏去。”
“一時半會送不走。”祁元頓了下,“沒想到你這麽招這丫頭的喜歡,她很挑剔的,不是所有人都喜歡。”
宋自閑一邊擦汗一邊咬牙:“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
祁元薄唇輕吐:“我沒這等福氣。”
宋自閑正要反唇相譏,外邊便傳來思思的聲音,“表嫂!你在哪裏?我找不到你!”
他立馬露出慌張的表情,食指豎在唇畔,輕聲道:“噓——別說我在這裏。”
祁元彎彎唇。
思思敲門,“表哥,表嫂在你這裏嗎?”
宋自閑急忙沖祁元雙手比叉。
祁元望着那小狗一樣圓溜溜的眼睛,生起捉弄的惡趣味,故意拉長尾音,“她——”
這一舉動無疑是在宋自閑敏感緊張的神經上反複蹦跶,他死死盯着祁元。
對方回以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表哥,表嫂在你這裏嗎?能不能讓我進去找找?”思思拍門說。
宋自閑再次懇切地看向祁元。
這次,祁元終于大發慈悲地說道:“思思,你表嫂不在,去別處找找。”
等了許久也無人開門,單思思已經察覺不對,指使丫鬟強行開門。
裏面的話音傳出,門恰好打開。
單思思惱怒地盯着祁元,“表哥騙人,真讨厭。”
她上前拉住宋自閑的手,沒有拽動,扭頭發現表嫂生無可戀地望向表哥。
“表嫂,表哥騙人,我們不要理他。”
宋自閑:“……”
祁元聳聳肩,表示他盡力了。
宋自閑又被折磨半天,晚上小丫頭非要黏着他一塊睡覺。他只好拿出畢生所學哄孩子睡覺。
看着孩子的睡顏,他突然想到一個逃跑的妙計。
第二天,宋自閑哄騙思思王府外面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但是他們得征得表哥的同意才能出去。
思思聽完果然馬不停蹄地去祁元面前撒嬌,死活要出去玩。
磨了半刻鐘,祁元松口了:“那我們下午出去。”
單思思高興地蹦蹦跶跶。
一旁的宋自閑極力控制喜悅的表情。
只要出了王府門,離回家就不遠了。
可下一瞬,他就聽見祁元說:“表哥也陪你一塊去,給你買好吃的,好不好?”
宋自閑瞪大眼睛,快說不好!
正所謂有奶就是娘,小孩兒甜甜道:“好。”
宋自閑心灰意冷。
待太陽漸漸落山,大片晚霞染紅天際,他們才出門。
宋自閑手牽着單思思,胸膛前揣着銀票。他陪着單思思一起東跑西竄,也不忘左右環顧觀察環境。
可惜孟子筠和祁元跟得太緊了,始終沒尋到合适的機會逃跑。
天空黯淡下來,星辰逐漸閃爍。
朱雀街沿着一條河,祁元領着他們上沿河的酒樓吃飯。
宋自閑挨着窗戶,往下眺望了眼,那河面停着大大小小的花船,來來往往的人不停,看起來十分熱鬧。
菜還沒有上來,他捂着肚子突然說:“我……我肚子有點痛,先去趟茅房。”
“表嫂,我和你一起去吧。”單思思說。
“臭烘烘的,你不要去,我自己去。”宋自閑拒絕道,目光謹慎地看向祁元。
或許出來活動太久了,祁元臉色看着很蒼白,抿了口茶壓住咳嗽後,徐徐問道:“認得路嗎?”
“不認得我會問。”宋自閑悻悻道。
他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眼祁元,對方低着頭沒大在意他的離開。
宋自閑忙不疊得閃人,心跳得砰砰快,先是找到一個賣唱的女子給了些錢與她對換了衣裳,然後戴上面紗找花船。
他來時觀察過,陸路到處都有禁軍巡邏,逃跑也容易被人抓回來,走水路最好。
宋自閑找了好幾條船,那些船夫全告訴他船被人包下走不了,正當他絕望時,有個老漢招呼他。
“我的船沒人包,夫人走嗎?”
宋自閑喜上眉梢:“走。”
船夫問道:“走哪裏?”
宋自閑略略思考,說出個地方:“渭城。”
他打定先坐船去離京都近的渭城,再走陸路繞開京都回家,最後恢複男兒身。
若是王府敢派人上門找人,他就以大舅哥的身份倒打一耙,質問他們如何把姐姐弄丢了
宋自閑哼着小曲進入船艙,大喇喇坐下,“我錢足夠,你現在就開船帶我離開,一刻不得耽擱,到地方後重重有賞。”
“夫人盡管放心。”船夫說道。
宋自閑看這裏擺着兩壇子酒和新鮮食物,正好肚子餓了,問道:“這些吃食幹淨嗎?”
“幹淨的,我本來備着自己吃的。”
“我吃了回頭一并算你錢。”他拿起雞腿開始啃,又喝幹兩壇酒,夜風穿過船簾吹進來,十分清涼舒服。
宋自閑陪熊孩子玩一天确實乏了,撂下一句等到地方叫我,便倚着船艙昏昏沉沉得睡去。
再次睜開眼時,不知已經過了多久,他感覺這一覺睡得相當惬意,揉揉眼,沖外面喊:“船老大,到地方沒?”
片刻後,沒人回複他。
外面傳來吵鬧的聲音,宋自閑又感覺不到船在走,心裏有些疑惑,撩開白色船簾,頓時傻眼了。
他面前依舊是那片鱗次栉比的彩樓,這船壓根沒動彈過!
宋自閑張望找人:“船老大!船老大!”
他沒找到船老大,卻發現另外兩道身影。
孟子筠推着祁元從黑暗中顯現,停在岸邊望着他。
一道熟悉的磁性嗓音響起。
“世子妃怎麽一去不複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