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山中鬼魅
山中鬼魅
“當今武林盟主是我父親的舊友,十年前他也曾是淩空派門下的弟子,倒也算是有名的江湖俠客,當日滅門之時,他因被門主差遣到了宮中這才躲過一劫,僥幸留下了一命,後來因着是傅家舊人,所以雖他武功算不上上乘,但也憑着一手舞的極好的劍,前些年便就登上了這武林盟主的位置。”
何文興這會兒還生着氣,說話的語氣也不算好,但是這事牽扯到了傅淩香,他便做不到坐視不管,這才仔仔細細地把自己知道的東西都給說了出來,何況如果他不說,這在座的各位裏實在也是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當年那場舊事了。
“可我記得十年前武林中并沒有什麽盟主一說,怎的突然便冒出了這麽個名號?”
雲煙瑾的劍鞘是被她自己找回來的,商陸看到的時候也沒有上前去解釋,只是在回到漁村以後便十分殷勤地奪了劍去幫她收拾。
這會兒人捧着把擦的锃亮的銀劍回來放在了桌子上,正是一副邀功的樣子,可反觀雲煙瑾卻只是挪了挪位置,讓他有地方坐下,便又繼續朝着何文興開口說道。
“這還用問,還不是那群老頑固搞的鬼,近幾年武林中人銷聲匿跡的比比皆是,他們非要說是有什麽妖精在作怪,這才推了個什麽徒有虛名的武林盟主出來,說是要安衆人的心,”
何文興說至此又不滿地嗤了一聲,抱臂站了起來,左右看了看,這才不情不願地繼續下去,“要我說,他們不過是徒那什麽虛名,自己什麽真本事也沒有,還逼得年輕人無處施展抱負,整日裏畏手畏腳的,說不準根本就是因為有他們這些老頑固,江湖中人才會越來越少的,若是今日傅大俠在此,定然不會是此等局面!”
何文興始終改不了他這急脾氣,他下手一拍,尚且不說那桌子震的如何,他自己眉毛倒是先挑了幾下,這廂回過神來又不服氣地踹了腳凳子,這才消了氣般作罷。
雲煙瑾轉過身來看了看商陸,似乎是等着他開口,或是等着他解釋承認些什麽,那眼神落在他臉上看上去似乎是輕飄飄的沒什麽意味,可是怪不住他自己心虛。
商陸拽起自己的袖子蹭了蹭臉,剛準備開口,便看見雲煙瑾又擡起了右手指向了他後背的方向,
“她有話跟你說。”
原來只是為了提醒他,商陸這才松了口氣轉過頭來,赫然入眼的便是那馬村長的小女兒馬鳳玲,小姑娘正絞着衣擺紅透了一張臉看着他,小聲開口道,
“公子,您可有空,我,”
小姑娘到底還是年紀不大,這會兒遇到了心悅之人便連句話都說個囫囵,支支吾吾半天才補齊了下半句,
“我有話對您說。”
“啊,好的好的。”
正巧商陸一時之間還不知道怎麽跟雲煙瑾解釋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情,馬鳳玲這麽一來正好解決了他的燃眉之急,左右拖得一時是一時,是以商陸連忙撐着桌子從椅子上起來,急匆匆地便跟着小姑娘便往門外走去,反倒搞得馬鳳玲一頭霧水,不想得自己竟然這麽順利。
雲煙瑾望着兩人的背影出了門外,這才轉過身來,神色認真地對着何文興說道,
“那便去桦山問個明白。”
“鳳玲姑娘,你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啊?”
兩人站到了院子的角落裏,商陸先是擡手拍了拍衣裳上的灰,這才開口道。
晏兒被他差遣去送那些無辜的女子回家了,怕小孩一個人弄不明白,鶴熙便自告奮勇地陪着他一齊去了。
其實明眼人都明白他是為了護着自己的師父,不想再與大家起沖突,這才避了出去。
不過就算真的跟鶴熙對上,他這一手無縛雞之力的閑人,真要說起算賬來估計也輪不到他出手,所以他如今閑的實在無事,方才借口幫雲煙擦劍生生熬過了許多工夫,如今又有“貴人”來相助,他自然是樂得清閑。
“我……”
馬鳳玲其實自己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們一行人剛歷經生死替翁厝村鏟除了一個大禍害,說是他們全村人的救命恩人也不為過。
是以商陸如今在她心裏的地位更是高了不止一星半點,可是她對于人家來說不過只是一個小漁村裏平平凡凡的姑娘。
倘若說的再難聽些,要不是有她爹,她甚至都不能認識他,見到他,想到這,馬鳳玲又覺得這是自己來之不易的一個機會,她頓了頓,還是鼓足勇氣繼續說道,
“我想說的是我喜歡您,我也知道您不是我們這種小漁村可以留下來的人,但是我爹講人若是有話便要早早講出來,免得日後後悔。”
馬鳳玲雖說是女兒家,但是她娘去世的早,她爹一個人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衣食住行上雖然沒有虧待過,但是若真是說起女子的三從四德來,還真沒有人從小給她念叨着。
何況翁厝村是個臨海的小漁村,民風淳樸,大家之間的相處也沒太多的彎彎繞繞,這才養出了馬鳳玲這麽個天真直率的性子,倒也是沒有什麽不好的。
商陸聽了這話倒是并沒有覺得如臨大敵或是什麽別的,甚至他倒是能明白馬鳳玲的想法,這個年紀的姑娘們對着英雄少年實在有些過于大的期望,他從前也不是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
可是如今他既不是英雄也不是少年了,不想還是這般局面,倒是顯得他太過于招蜂引蝶了,
“那便多謝姑娘的喜歡了,只是我不過一介凡夫俗子,還占着個身子骨不好的毛病,平日裏連溫飽都是任由天命,如此只得多謝姑娘的厚愛了。”
快刀斬亂麻,這從來都是傅淩香的作風,如今的商陸比之他,倒也并沒有什麽變化,雖他話裏話外說的都是些自貶的托詞,但卻實在沒有自怨自艾的意思,面上表情一點都沒變。
如此反倒是急的馬鳳玲漲紅了一張臉,生怕是因為自己的話而又勾起了商陸的傷心事,可是她又礙着臉皮薄,這會兒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話來安慰,只吞吞吐吐地不知如何繼續。
商陸等了半天沒等到她的下文,仔細一看,這才了然一笑,抿了抿嘴,又換了個說法開口,
“姑娘也不必如此,天下之大,你總是能覓得良人的,兩情相悅的人才能相伴終生,你年紀還小,還有大把的日子,實在是不應浪費在我身上。”
這便是最直白的拒絕了,饒是馬鳳玲想要裝作沒有聽懂,也實在是不好意思再繼續下去了,小姑娘聽聞此語頓時臉色便變的煞白,倒也是不再開口了。
“商陸哥哥!”
晏兒頭一個先沖進院子裏躲到了商陸身後,似乎門外是有洪水猛獸在追趕他一般,而鶴熙則是急匆匆地跟在他後頭一同進了來。
他那不省心的師父不知是被他藏到哪裏去了,如今只得他一個人回來,跟在他倆後頭的,還有幾個漁夫打扮的村民,商陸不知所以,倒是先借機迎了上去,想要詢問是否是又發生了什麽事情。
不想他這頭還沒站定,那群人便先跪到了他面前,
“各位大俠真是活神仙啊!要不是有你們,我們家的姑娘如今怕是再也回不來了!”
“是啊,您請受我們一拜,我們全家老小都對您是感恩戴德啊!”
“……”
這夥村民大多都是被送出女兒的人家,他們原本見到晏兒的時候便準備謝這一通,可是小孩實在是怕生,鶴熙是為了給他解圍,這才借口讓村民們上門來。
左右他們一夥人總比對上一個孩子要好上許多,商陸這頭面上尚且還沒反應過來,手便先伸了出去扶着那些人起來。
屋外聲音吵鬧的響,連着坐在裏面的雲煙瑾和何文興也一并出了門,最後倒是他們一夥人先被圍了個水洩不通。
連着雲煙瑾這種平日裏不愛講話的人也為着這份誠心誠意不敢怠慢,鶴熙倒是聰明,早在衆人蜂擁進門時便率先帶着晏兒溜了。
而原先還站在他們身後的馬鳳玲更是早在一開始便鑽進了屋子裏去,如今屋裏屋外都找不着影來。
何文興這頭被跪在地上的大娘拽住了袖子,這會兒倒是顯出些局促來,嘴裏颠三倒四地都是些一樣的話,無非是勸大家先從地上起來,不過倒也能看出來他這也真是頭一回遇上這種場面,于是兜兜轉轉到了最後,還是馬老親自出來解的圍。
“好了好了,這恩人們這一路也都累了,我們就不要再耽誤他們休息了,我知道各位都是心存感激的,可這不能再給人添麻煩不是?何況……”
馬老這一出手,不過三言兩語地便勸走了一圈村民,只是他也不知是從哪裏突然走出來的,面上總看着有些許愁悶,對着各位村民說完這話,他便退後一步請着商陸他們又進了門去,等到衆人坐定,這才皺緊眉頭開口道,
“各位許是不信,但是這世上怕還真是有只妖怪在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