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章
第 7 章
邊境城外的路冷清,但還算是平坦。
跟着何見風的方向,葉落歸三人輪着踏機關馬車,走走停停三個時辰,眼前景色終于從一片荒涼變得有一絲生氣。
“落歸姐,你有沒發現附近濕氣好似重了些?” 孫武抽着鼻子,從葉落歸身後探出頭往前看。
一條寬闊的大江橫在機關馬車面前,越走得近,淅淅瀝瀝的雨聲愈發明顯,一股泥土混着雨水的氣息傳入三人鼻腔。
“快到湖城池了。” 何見風把着方向盤,讓機關馬車靠在路邊的平坦處。
“我去和渡江使打聲招呼。” 何見風固定住馬車,留葉落歸二人在車上,用手扶在額頭前,跳開路上的泥水坑,往江邊一處小房子走去。
大江的對岸就是別國的邊界,湖城池便是建在着大江中央,通過把關渡江的人和物鎮守邊關。
要進湖城池,只能坐船。
葉落歸坐在機關馬車裏,眯着眼往大江中心看去。
江上飄着濃濃的水霧,擋住葉落歸想要探尋湖城池真容的視線。
而且這空氣裏明顯增加的黏膩濕潤感,讓葉落歸不禁起雞皮疙瘩。
不是因為冷,而是這黏膩感讓葉落歸極其不适。
像是回南天一般的難受。
不一會兒,何見風又一蹦一跳地跑回機關馬車。
何見風爬上車坐下時,葉落歸下意識往何見風反方向靠了靠。
太濕了,葉落歸感到很難受。
何見風瞧着葉落歸往邊上靠了靠,輕聲問:“不舒服?”
葉落歸點點頭:“天氣太濕了。”
何見風低頭看了看自己濕了一片的衣服,指了指後面:“要不你去和孫武坐一起?”
“不用。” 葉落歸搖頭,“下車又上車,我也得濕了。”
葉落歸不喜歡過度濕潤的環境。
衣服濕了難幹不止,還感覺哪裏都是潤潤的。
原來潮濕困境,指的是回南。
葉落歸已經後悔接下這個任務了。
“船來了,你們過去吧!” 江邊屋子裏的大爺朝葉落歸三人吼了嘴,手勢示意他們往自己方向去。
“走過去嗎?” 孫武問道。
“開過去,渡船能把我們整個運過去。” 何見風握着方向盤,駕着機關馬車往江邊屋子開去。
靠近屋子,葉落歸這才看到一艘船從江中濃霧裏緩緩駛來。
渡船很大,有兩層,上層載人,下層載物。
船的兩邊各有一個和船體等高的大水輪。二層前方的駕駛室裏有十餘人齊聲呵着口號,同步驅動兩邊水輪。
“嘭”地一聲,渡船一層的木板靠住岸邊。船聽穩後,走出一個披着簑衣的船夫,拉着一條粗麻繩上岸,套在岸邊的木頭墩子上。
“開進來吧!” 船夫叫到。
何見風打了個手勢,把機關馬車開進了渡船一層。
湖城池附近正值雨天,加上邊境城本就少人往來,渡船上乘客就只有葉落歸三人。
船夫用麻繩和石塊固定住機關馬車的車輪,去岸邊收回粗麻繩,回到渡船後掄起一根木板,往船梁上敲了三下。
“開——”
從頭頂上傳來一聲同樣的呼喊,渡船兩側的水輪徐徐轉動,一聲聲富有節奏的口號回蕩江面。
渡船緩緩離開江邊,往濃霧方向開去。
“外頭的機關載具也好厲害。” 孫武興奮地左看右看,明顯被這龐大的機關船吸引住,“我看他們的驅動方式,和我們的機關馬車的方式好似差不多。”
葉落歸目光順着水輪中軸,一路追着裸露在外的傳動齒輪看上二層,确實和原主設計的機關傳動原理相似。
省力且方便。
難怪只需要十來個人就能驅動這有兩層樓高的水輪渡船。
“厲害吧!” 船夫看見孫武接連不斷的感嘆,開心介紹道,“這是我們湖城池最有名的載具師——胡淼的大作。”
“自從胡淼大人改造了渡船結構,我們湖城池物資進出都方便多了!” 船夫一臉驕傲的樣子,“還省了不少人的力氣。”
“師傅所說的載具師是指?” 葉落歸接下船夫的話茬,轉了話題。
船夫停頓下來打量着眼前的機關馬車。
“噢!” 船夫拍了拍腦袋,“方才聽江邊老陳說,你們從寧城過來的客人,用你們寧城話來說,相當于機關師,只是專門負責載具設計。”
接着又和葉落歸三人介紹起機關師分類。
于國為占領最佳地勢,守住邊境,将湖城池建于大江中心的島上。
島嶼面積龐大,山頭平地應有盡有,在此之上建造邊境城,觀察視野極佳,就連江面上偶爾蹦出水面呼氣的魚兒,都能盡收眼底。
但畢竟地處孤島,湖城池的機關師們起初既要設計各類機關,用于監測和防禦邊境入侵者,又要負責制造載具以便湖城池和別處百姓往來。
工程量之大,讓湖城池機關師怨聲載道。
需求之下,湖城池便開始将機關師分為載具師和武器師,分別負責渡江工具和邊防機關。
後續繼承人發展也分開兩批培養。
久而久之,湖城池便發展為兩大機關師派系,名字也就如此流傳下來。
船夫口中的胡淼,就是如今交通載具師的頭子。
“可是最近不知怎的,湖城池的邊防變得愈發容易攻破。” 船夫說着說着,靠着船梁嘆氣。
看來船夫還不知道寧城已經城破的消息,以為只是湖城池一處出現如此情況。
“方便詳細說說嗎師傅?” 何見風見船夫主動提起,便問了下去。
船夫撲棱着從水輪帶起來灑在簑衣上的水滴,說道:“老夫也不清楚,只是大致城裏朋友說,武器師負責的邊防機關近日總是發黴,調查了許久,也查不出個結果。”
“以前一直未試過如此。” 船夫說着,又用木板敲了兩下船梁,“你看,都是用木頭做的,船就沒事兒。”
“就是武器機關的木頭會發黴。”
船夫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如今也驚動了載具師的人幫忙調查,但還是一無所獲。”
“師傅不怕!” 孫武蹦噠着說,“我們這位何大哥,就是來調查此事的!”
船夫眼睛一下就亮了:“那可太好了,這位何大哥一定要幫我們查個水落石出啊!”
何見風默不作聲,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停——”
二層傳來響亮一聲呼喊,船夫聽到後響亮地回了一聲,拿起木棍往船梁上敲三下。
快到岸了。
透過濃厚水霧,湖城池樣貌逐漸顯現。
島上房屋鱗次栉比,粉牆黛瓦順着地形排列,屋牆邊的一簇一簇的竹子配合着大霧天,好生一副朦胧的山水畫。
葉落歸一下看入了神。
如果不說,誰曉得這居然是建在邊境江上孤島的邊境城。
小時候在歷史書上看得再多,也不及親眼瞧見來的震撼。
葉落歸突然覺得濕潤一點也挺好的。
嘭——
渡船一側碰上岸,船夫再次拎着麻繩猛地一跳,套上岸邊的木頭墩子。
船停穩後,船夫在岸邊吆喝着讓葉落歸三人下船。
跟着指揮把機關馬車停在岸邊後,葉落歸三人拎着大包小包下了車。
“你們三位在這兒稍等片刻。” 船夫拎着三把傘遞上來,“一會兒胡淼大人會親自來接你們。”
由于沒有需要擺渡的人或者物品,渡船就順勢停在了岸邊。
葉落歸又瞧了一眼這艘龐大的人力渡船。
突然理解記憶裏原主對機關術如此癡迷的原因了。
能做出如此璀璨的工藝品,給誰不迷糊。
“何欽差?”
不遠處,一個身着青花圖案長袍的男人撐傘,從葉落歸身後階梯走下來,腰間一個金閃閃的挂墜十分晃眼。
和何見風腰間的太陽挂墜應該是相同的。
“在下何見風。” 何見風轉身,向胡淼介紹葉落歸和孫武。
“在下姓胡名淼,直呼姓名即可。” 胡淼禮貌點頭,目光落在何見風身旁,打量起葉落歸,随後又掃了眼他們身後的機關馬車。
“早就聽聞寧城葉家機關術設計精妙。” 胡淼眼光露出欣賞,“果然不假。”
“過獎過獎。” 葉落歸不懂如何回應此類誇獎,以前都是淺笑而過,但如今淺笑反而顯得态度輕蔑。
她便學着以前電視裏看的說辭回複。
“我先帶你們去客棧放下行李。” 胡淼笑着說,“三位不必拘禮,見面即是朋友,不必如此多禮節。”
胡淼很随和,不像表面看起來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葉落歸三人就先跟着胡淼前去湖城池客棧歇腳。
靠近湖城池民居,一股竹子清香伴着雨水撲面而來。
葉落歸忍不住多聞了幾下。
比起路上聞到的泥水半草的味道,這味道讓人心曠神怡。
順着石子路穿過江邊民居一直往裏走,胡淼把三人帶到一個三層左右的客棧面前。
整個湖城池的建築風格如出一轍,就連客棧也不例外。
葉落歸穿越過來那麽久,終于感受到一點來自古代建築的正統氣息。
此前在寧城廢墟裏生活,葉落歸感覺自己穿到了末世,而不是古代。
“我已為三位定好房間,就在左側樓梯往上走到三樓。” 胡淼指了指三樓樓梯口連着的三間房說道,“那上面連着的三間便是。”
“胡某在一樓等候各位。” 胡淼在樓梯口停下,“三位先收拾好,我們一會邊吃邊聊。”
胡淼說完,便往一樓深處走去。
葉落歸扛着包袱,選了三樓離樓梯口最近的一間房,順序往後是孫武和何見風。
換下因趕路沾了雨水的衣物,葉落歸終于從黏膩中尋得一絲清爽。
湖城池細雨不斷,無論室內室外都陰冷黏膩,因此客棧裏也放置了幾個烤爐,供住客們烘幹被雨打濕的衣物。
客棧一樓入口處也鋪了許多幹茅草,避免人來人往,給屋裏帶了水汽。
收拾完畢,葉落歸觀察着房間。
拔步床、燈具、梳妝臺,應有盡有。
終于有個古代生活的樣子了!
走到梳妝臺前簡單梳了幾下頭發,葉落歸出門。
剛好碰見何見風從不遠處走出來。
何見風換上葉落歸在葉家給他找的換洗衣服。
雖然看着合身,但穿起來還是偏大。
但無奈何見風天生就是個衣服架子,偏大的古裝也被他穿出個休閑風來。
葉落歸不禁多看了幾眼。
“何大哥,落歸姐,你們快下來!” 早就收拾好的孫武已經下到一樓,同胡淼坐在桌子上喝着茶水,等菜上來。
趕了一路的葉落歸早已餓的不成樣子,肚子一直在咕咕響。
雖然機關馬車駕駛起來不需要太多力氣,但斷斷續續蹬了三個時辰,也是個磨人的活。
“來啦!” 聞着菜香,葉落歸啪嗒啪嗒走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