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我就說嘛,最近兩個月她花錢怎麽突然大手大腳了起來,之前午飯定個麻辣燙都要肉疼好幾天,結果現在一萬多的金镯子說買就買!”技師半是羨慕半是嫉妒的撇了撇嘴,倒是很有職業操守的手上動作沒停。
“感情是和公安局鬧起來訛到錢了呀!要我說現在這社會怪仁慈的,只要不講理、不要臉,總能有出路的。”
羅婧瑤聞言不着痕跡的皺了皺眉,這個回答和她想象中的有點出入。
已知6·13連環殺人案的模仿案是上周才出現的,王桂芬也是這兩天才出面鬧事的,公安局那邊确定當年黃國駿的案子在偵辦過程中沒有瑕疵,自然不可能給她任何的補償。
但這個消息也不是全然的無用,王桂芬在這家店裏只是一個級別最低的服務人員,日常的收入相對固定,只有底薪加全勤。那麽到底是在什麽樣的情況下,一個過往生活比較節儉的人才會有能力去過度消費?
這件事又會不會和她去公安局撒潑有關?
一時間,她腦子裏的想法翻飛,表面上卻不顯半分的繼續和技師周旋着。
可直到服務項目結束,也沒能有什麽新的發現。
送走了一臉滿意的美容顧問芳姐,羅婧瑤一邊整理着思緒一邊換上了店裏提供的浴服,然後在服務人員的指引下順利的乘坐電梯來到了樓上。
二樓的格局是一眼望過去沒什麽遮擋的寬敞,用各種綠植屏風劃分出了公共休息區、休閑娛樂區和用餐區。
剛一下電梯,她就看到了前方正倚在游戲機邊上看熱鬧的龐光,對方這會兒表現出來的是超乎尋常的專注,就連她走到身後都沒有察覺到任何的異常。
過了兩分鐘,随着游戲機裏傳來一陣代表着失敗的音樂聲,一直霸占着游戲機的小男孩終于耗盡了所有的游戲幣,耷拉着腦袋一步三回頭、萬般不舍的離開了。
緊接着就見龐光一臉興奮的沖到了游戲機前,從男士浴服的褲兜裏掏出了少的可憐的幾個游戲幣,毫不猶豫的往投幣口塞了兩個。
之後他便握着游戲杆操控了起來,不過那動作、那神情在羅婧瑤看來也太随便了些。
就在她疑惑不解的時候,熟悉的失敗音樂聲果然再次響起,然而下一秒瞧着比之剛剛還要亢奮了幾分的龐光再次花費了兩個游戲幣開啓了游戲機。
依舊是熟悉的、敷衍的動作和态度,不同的是小青年的長臉不知為何逐漸漲成了紫紅色。
叮叮叮叮叮!
猝不及防的,略有些刺耳的鈴聲響起,整個游戲機從上到下都開始閃爍着炫目的燈光,這種壯觀的景象幾乎瞬間就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
一大堆游戲幣從游戲機下方傾瀉而出,龐光此時更是高興的手舞足蹈,彎腰用身上的浴服将贏來的游戲幣小心翼翼的兜起,咧着一張大嘴就去游戲廳的前臺兌換獎品了。
中途他恰好撞見了那個和他同玩一臺游戲機的小男孩,還很是嘚瑟的沖着對方擠眉弄眼了一番。
氣的小男孩‘哇’的一下哭就出了聲,看的羅婧瑤有些目瞪口呆。
“外面的這些游戲機,商家事先都會提前進行一些設置,龐光對這種幾率算法的東西尤為擅長,每次只要在旁邊看上一會兒就能摸透其中的貓膩。”
這時,林嘉凡不知道從哪裏走到了她的身後,好心的出言解釋道:“現在他因為工作原因還算收斂了不少,之前讀書的時候可是上了全市游戲廳的黑名單的,被不少老板雇人堵在死胡同裏‘教育’過。”
“他那時候有個性的不得了,哪個游戲廳的老板教育他,他就越想辦法去,然後就會被教育的越狠。”
無語的嘴角抽了抽,羅婧瑤不算違心的誇贊:“龐警官再怎麽都是個高端的特殊人才,有點獨特的解壓癖好,可以理解。”
林嘉凡聽她這麽說,只是從鼻子裏擠出了一聲輕笑。
沒過多久,龐光就摟着一個超大號的北極熊玩偶朝着他們所在的方向走了過來:“終于等到羅教練上來了,頭兒,咱們現在是不是可以去享受享受了?”
林嘉凡聽完斜睨了他一眼,随即揚了揚下巴示意二人跟上。
很快三人就來到了一間客房裏,房內一左一右的擺放着兩張單人床。
還沒等羅婧瑤和龐光來得及問是什麽意思,房門就被人從外面敲響了,接着便進來了一男一女兩名按摩師。
“他們兩個就麻煩二位師傅了。”林嘉凡雙手環胸,英俊儒雅的外表看起來很是純良。
話音剛落,羅婧瑤和龐光就這麽稀裏糊塗的被按摩師各自哄着推倒在了床上。
還沒等她這口氣喘勻呢,耳邊就傳來了小青年那堪比殺豬似的嚎叫聲,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她也感受到了肩胛骨附近有一種被用力擠壓的酸痛感。
不過這種程度的疼痛對于羅婧瑤來說實在算不了什麽,日常超負荷訓練後的松解遠比這種專注于穴位的按摩要酸爽的多。
相比于她全程的面無表情,龐光那邊則是十萬分的慘烈。
勉強熬到了四十分鐘,等到按摩師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對方癱倒在床上就好像一塊抹布:破敗而又沒有了靈魂。
直到這間客房內重新變成了只有他們三人,龐光這才吸了吸鼻子控訴似的看向了端坐在床尾藤椅上的人,微紅的眼角使得他透着些許的可憐。
“我就知道你的便宜沒那麽好占!”
林嘉凡眸子深處劃過一絲笑意,沒一會兒便恢複了往日的正經,率先開了口:“我和龐光在樓下和樓上都找機會向這裏的員工側面打聽了一下王桂芬這個人,沒什麽意料之外的發現。”
“怎麽沒有,我們不是發現了她人緣屬實是不好?”龐光不滿意的嘟囔。
将近兩個小時的時間,他們問的人沒有十個也有八個,每一個提到王桂芬這個名字的時候,态度都挺奇怪的。
有性格外向的就會稍微提一提女人過往的‘光榮事跡’,至于那些不大愛與人交流的,神情中也會流露出一絲絲的耐人尋味。
“她這樣的性格,不讨人喜歡也在情理之中。”小青年最後一撇嘴,為他們兩個一上午的成果做出了總結陳詞。
林嘉凡便将視線落在了羅婧瑤的身上。
舉起手伸了個懶腰,她左右用力活動着脖頸彙報道:“我也沒有看到王桂芬本人,怕惹人懷疑所以也沒去特意尋她,不過倒是從一個美容顧問的嘴裏得到了點消息。”
“對方說她最近一段時間突然變有錢了,二位警官覺得會不會與她去公安局鬧事有關聯?”
沉吟了兩秒鐘,林嘉凡緩緩地出了聲:“的确存在這種可能性。”
那麽背後之人讓王桂芬去鬧事的最終目的是什麽呢?混淆警方的視線、打亂警方的現有調查思路?
似乎合理又不合理。
客房頓時陷入到了一片寂靜之中,龐光盤腿坐在床邊一臉的苦大仇深,林嘉凡眉間皺褶也甚是清晰,只有羅婧瑤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雖然內心深處是想要幫忙的,但終究是隔行如隔山,她竟不知從哪裏先入手才是對的。
最後是林嘉凡的一通電話打破了這種令人禿頭的氣氛,此次通話的時間并不長,卻成功讓他微微變了臉色,即刻便站起了身:“郭哥和檢驗科那邊有了新進展,最新一名受害者的身份也确定了,咱們先回局裏,這個王桂芬還需要從長計議。”
龐光瞧着毫無異議,羅婧瑤是覺得有些可惜,卻也沒多嘴亂給建議。
她不是警察,自然不會知道有時候一樁案件的成功偵破,重點往往就在一條不起眼的線索上,這也是林嘉凡和龐光并未感到失望的根本原因。
破案本就是這樣的,要無限重複的做上許多次的無用功,才能找到最終通往成功的那條路。
沒有過多的言語,三人就這麽散了,羅婧瑤獨自一人乘坐電梯回到了一樓的女賓部。
出了電梯,大抵是上午顧客稀少的原因,走廊裏是意外的靜悄悄。
她擡眼稍微辨別了一下方向,正準備邁開雙腿順着來時的路返回,沒想到還沒走出幾米呢,就被右手邊那間員工休息室內飄出來的動靜給停住了腳步。
裏面不知道在讨論些什麽,每隔個幾十秒就會爆發一陣爽朗的笑聲,其中有一道聲音夾雜其中讓她覺得很是耳熟。
羅婧瑤先是湊在門邊凝神仔細聽了一會兒,在察覺到屋內有腳步聲響起後,迅速的躲到了不遠處的大理石柱子後面。
她剛藏好,休息室的門就開了,王桂芬和另一位服務人員相繼走了出來。
二人有說有笑行至了前方的岔路口便一左一右的分了開,恰巧這時迎面進來了一位顧客,王桂芬忙滿臉堆笑的迎了上去,在查看完對方的電子手牌後,将其引到了一間獨立浴室裏。
接着她轉身退了出來,走到了用于儲存服務用品的櫥櫃桌旁,從上面拿了一個黑色的杯子倒滿了一杯水,又重新回到了浴室裏。
羅婧瑤一直在女人的身後保持着一個不遠也不近的距離,倒是将整個接待過程盡收眼底。
可總覺得好像哪裏不大對勁……
等等!
那個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