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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新婚

新婚

來者身影沉沉, 逆光而立,不是趙晏,又是誰?

至于他為何突然出現在此地, 那還得從頭說起。

今日薛家有喜,人多嘈雜, 趙晏懶得應付,幹脆早早避開,待在隔壁李叔家中躲清靜。

他是“贅婿”, 和花溪村人不熟, 一時半會兒也無人鬧他。因此他看書喝茶, 還算自在。

然而還沒到吉時,就有村人來到李家, 急吼吼道:“咦, 新郎官怎麽還沒換喜服?快去看看吧, 葛秀才把新娘子叫過去說話了。”

趙晏正在飲茶,眼皮都沒擡一下:“嗯?”

葛秀才?那個葛師兄?

說話就說話, 也用得着特意告訴他?

“你不知道吧?人家可是青梅竹馬, 關系好着呢。”村人笑嘻嘻道。

李叔聞言,皺眉低斥:“什麽青梅竹馬?葛秀才受過薛大郎的恩,和栀栀情同兄妹。不然也不會坦坦蕩蕩,說句話都能讓你知道。”

村人撇了撇嘴,小聲嘀咕:“我也沒說什麽啊。”

“二郎別多心,村裏人愛說笑。”李叔笑了笑,話鋒一轉,溫和說道, “不過也快到吉時了,不如你現在換上喜服過去吧, 看看有沒有能幫得上忙的地方。栀栀年輕,身邊又沒個長輩幫襯,難免會有疏漏之處,你多擔待一些。”

他是薛靈栀的鄰居,看着她長大,待她親厚,自然不願意張二郎因為閑言碎語誤解了她。

李叔理由正當,态度坦蕩,此前又曾多次幫忙換藥,趙晏不便拒絕。他放下茶盞,語氣平靜:“行,那我過去看看。”

換上喜服,趙晏直接來到隔壁薛家。

有眼尖的村民認出他是新郎,連忙湊過來告訴他:“新娘子在書房呢。”

停頓一下,又擠眉弄眼地補充:“哦,葛秀才也在。聽說是有什麽要緊的話,非得現在說不可。”

趙晏無視此人看好戲的眼神,只淡淡地應了一聲:“嗯,知道了。”

村人有些失望,還以為有熱鬧可看呢,沒想到新郎竟然這般平靜。

趙晏哂笑,他和薛姑娘又不是真成親,指望他能有多大的反應?

不過,成婚當日,新娘子和一個所謂的“師兄”單獨敘話,好像的确有點奇怪。

趙晏對那兩人在談論什麽不感興趣,只是心內隐隐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快。

薛姑娘這人可真有意思,要他全力配合,她自己呢?一點都不顧及旁人眼光的麽?

略一思忖,他決定去稍微提醒一下。

然而趙晏剛一站在書房外,就聽到裏面傳來男子壓低的聲音:“栀栀,我也可以娶你……你嫁給我,我參加科考,給你掙诰命。”

趙晏眉心一跳,直接推開了門:“看樣子,我好像來的不是時候?”

話音落地,房中兩人俱是一驚。

大片的陽光灑進書房,趙晏微微眯起眼睛,不動聲色打量葛秀才。

唔,不到弱冠的年紀,生的清秀白淨,又有幾分書生氣質,看起來和花溪村那群五大三粗的莊稼漢确實不太一樣。

也難怪薛姑娘會對他另眼相看。——這間書房,趙晏一次都沒來過,葛秀才卻能在這裏單獨敘話。

啧。

看見趙晏,薛靈栀登時眼睛一亮,蹭蹭蹭幾步行至他跟前,誠懇表示:“不不不,你來的很是時候。”

這個關頭,她可不想再鬧幺蛾子。幸好來的是他,若是旁人聽見她和葛師兄的對話,那就糟了。

和往日的簡單樸素不同,今天的薛靈栀一身豔麗喜服,發髻如雲,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白淨的臉龐在面簾後若隐若現,濃密的睫羽輕輕顫抖,黑沉沉的眸子像是落入了星子一般,亮晶晶的。

兩人離得很近,以至于趙晏能從她的眼睛裏,清晰地看見自己的身影。

趙晏微怔,随即移開視線,眉梢輕挑,似笑非笑:“是麽?很是時候?那我現在就脫下喜服,送給這位葛師兄?”

“啊?不是。”薛靈栀一呆,有些急了:“張公子,你是新郎,把喜服讓給別人幹什麽?”

在這要緊關頭,張公子怎麽也來湊熱鬧?還嫌不夠亂嗎?

趙晏理了理衣袖,聲音淡淡的,似乎是漫不經心:“這不是怕我穿着喜服誤了你的好事麽?”

她還知道他是今天的新郎?若她真有兩情相悅的戀人,直接說出來,他也不是非要做這假贅婿不可。

“什麽誤我好事?你——”薛靈栀哭笑不得,“你,你真是……張公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算了,你先別搗亂。幫我看着門,別讓其他人靠近。我和葛師兄說點事,等會兒我再和你說。”

當務之急,是先解決葛師兄的事情。她不希望婚約的秘密被外人聽見,知道此事的人越少越好。

看門?她和別人說話,要他看門望風?天下還有這種事?趙晏下意識便要拒絕,但是當觸及薛靈栀懇切的目光後,心裏一動,不知怎麽,拒絕的話終究是沒能說出口。

輕哼了一聲,趙晏站在門口,一邊注意門外,一邊注意書房。

他倒要聽一聽,薛姑娘和她葛師兄能說點什麽事。

同在書房內的葛青雲唇線緊抿,只覺得有澀然從心底一點點滲了出來。

那兩人皆穿喜服,同處一室,莫名地和諧。而且,自從張二郎出現後,栀栀就沒再看他一眼。

葛青雲咬了咬牙,低聲輕喚:“栀栀……”

薛靈栀扭過頭,定一定神,試圖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說服葛青雲。于是,她深吸一口氣,認真詢問:“葛師兄,你剛才說你要娶我,是真的嗎?”

怕給外人聽到,她聲音壓的很低。

“……是。”葛青雲點頭。他确實早就有娶她的心思。

“那你打算怎麽娶呢?對外說我和張公子的婚約是假的,然後你再娶我?”薛靈栀一字一句,說得緩慢而清晰。

趙晏眼神微動,婚約?假的?所以是這個葛秀才發現了點真相?

下一瞬,他看向葛青雲的目光不自覺帶了幾分冷意。

不等葛青雲回答,薛靈栀就又道:“薛家族人會同意嗎?哦,也許你多給一些聘禮,再表示願意放棄我家房子、田地,他們會歡天喜地答應。那葛大嬸呢?她也同意的嗎?”

聽她提到母親,葛青雲面色驀的一僵:“我娘她,她……”

薛靈栀嘆一口氣,忖度着措辭:“到時候人人都說我是個騙子,你娘對你寄予厚望,你真要為了娶我而傷她的心嗎?”

她音量不高,但她的話語像是一把錘子,一下一下敲在葛青雲心上,他的臉色又蒼白了幾分,踉跄着後退兩步:“我……她……”

是啊,娘會同意嗎?娘一直希望他能在高中之後,娶個高門貴女光耀門楣。薛先生還在世時,娘就從未考慮過栀栀。如今先生過世,栀栀成了孤女,又曾為了應付宗族做出假造婚約的事情,娘又怎麽會答應?

觑着他的神色,薛靈栀順勢又加了一把火:“再說,按你的說法,我爹生前已經拒絕過你的提親了,我們怎麽能違背他的意願呢?”

“我……”葛青雲一陣語塞。突然,他擡手指向趙晏,冷聲問,“那你和他成親,難道就是遵從先生的意願了嗎?”

薛靈栀愣了一下,思緒轉得飛快,應聲回答:“怎,怎麽不是呢?當初我爹沒出‘七七’,族裏長輩就為了八兩銀子,要逼我嫁給孫麻子,連王村長都管不了。要不是張公子及時出現,還不知道我被那些人欺負成什麽樣呢。我爹如果泉下有知,肯定對張公子這個女婿滿意得不得了。”

葛青雲臉色變了又變,他自小在鄉下長大,見識過宗族吃絕戶的嘴臉。當初父親亡故,他和母親孤兒寡母,也時常被人欺淩。還好他年紀雖小,卻是男子,勉強能保住一點點家業。他其實能明白栀栀當時的不易。但他心裏仍覺不甘,為什麽偏偏是這個張二郎呢?

如果當時在她身邊的人是他……

阖了阖眼睛,葛青雲紅着眼眶,啞聲道:“可就算這樣,你也不能胡亂賭上自己的終身幸福!栀栀,你知道他是誰?知道他能不能靠得住?”

薛靈栀思緒轉得飛快。

怎麽辦?是将真相和盤托出,說成親是假的請葛師兄幫忙保密?還是向他證明張公子這人勉強靠得住?

趙晏一直在旁邊安靜站着,聽見這話,不由冷笑出聲:“葛秀才這話說的可真有趣。我靠不住,那你說誰靠得住?你自己嗎?你是能娶?還是能入贅?”

還以為是對迫不得已被拆散的小鴛鴦,原來是這書生仗着拿了點把柄在胡亂糾纏。已被薛大郎拒絕過,也得不到自己母親的首肯,居然還在這邊多事。

“你——”葛青雲面色煞白,嘴唇翕動,偏偏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口。

薛靈栀瞪了趙晏一眼,示意他少說兩句,自己則一臉驚訝地對葛青雲道:“等等,葛師兄,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你為什麽會覺得張公子靠不住呢?你看到的婚書是假的,但我和張公子的婚約是真的呀。”

——這是她臨時新想出的補救之法,只承認被他發現的那一部分。其餘的一概不認。

吉時将至,薛靈栀實在是不想再橫生枝節了。她心下暗自懊惱,怎麽沒早些想到這一點呢?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你說什麽?”葛青雲一愣,婚書是假的?但婚約是真的?

薛靈栀一邊思索,一邊飛快補充:“我和張公子我們早有婚約,只是原本的婚書上寫的是正常嫁娶,我仿寫了一個,變成招贅。可能你也聽說了,當時族裏人收了孫麻子的聘禮,還不上,就想着從我這裏再賺一筆,我不想讓他們得逞,所以才謊稱招贅的。”

她說得誠懇,趙晏下意識看了她一眼,輕輕挑一挑眉,眸間沾染了點笑意。

這位薛姑娘可真是,看上去天真單純,但說起謊話來眼睛都不多眨一下。

不過他并未戳破她的謊言,也不計較她此次的自作主張。

畢竟能讓葛秀才死心不再糾纏也不錯。

葛青雲将信将疑:“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了。不然,我哪敢把這麽大的事托付給他?”薛靈栀誠懇極了。

葛青雲神色一頓:“那原本的婚書呢?”

“我怕被人看見,就燒了。”

“娶妻變招贅,張家也能同意?”葛青雲仍有懷疑。誰家願意兒子去做上門女婿?

薛靈栀思緒轉了又轉,一時也想不出好理由:“張家,張家……”

趙晏輕咳一聲,幫忙解釋:“張家敗落,生計艱難。如今有活命之法,為什麽不能同意?”

“對啊,好歹我家還有田産屋舍呢。”薛靈栀點頭附和,真沒想到,張公子竟會主動幫忙圓謊。

不給葛師兄繼續認真思索的時間,薛靈栀輕聲懇求:“葛師兄,現在人人都知道我在今日招贅。能不能看在我爹爹的面上,幫我保守婚書的秘密?”

先生的女兒微微仰頭望着他,黑白分明的眸子裏盡是懇求之意。葛青雲喉頭一梗,真的要答應嗎?

若真是先生在生前定下的親事,那嫁娶變招贅,雖然不該,但也勉強可以理解。

可若不是,若不是……若不是又能如何呢?難道他毀了這樁親事後,真能幫栀栀解決眼前的困境嗎?

葛青雲默不作聲,一時間思緒百轉千回。

薛靈栀又嘆一口氣,心內越發焦急起來。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也不行嗎?

就在她準備另想他法時,不料,葛青雲突然沉聲道:“好,我答應你。”

薛靈栀一怔,驚喜交加:“真的?說話算話?”

“君子重諾,我既答應了你,就不會告訴旁人。”葛青雲又将視線轉向趙晏,“但是也請張公子答應我,要一輩子對栀栀好。否則,否則我絕不會放過你!”

說到這裏,他不自覺語帶哽咽。

薛靈栀向趙晏使眼色,又隔着衣服在他手臂上輕輕捏了一下,示意他趕緊答應。

趙晏哂笑,本不欲搭理,但被薛姑娘捏了一下,只得硬邦邦道:“你放心,肯定會的。”

“葛師兄不用擔心,我是妻主,他是贅婿,以後只有我欺負他的份,哪能讓他欺負我啊?”薛靈栀笑吟吟道。

葛青雲沒有忽略兩人之間隐秘的小動作,心中一澀,不願再久待。他勉強扯了扯嘴角:“那,我祝你們百年好合,恩愛到老。”随後拱一拱手,打開門,快步離去。

薛靈栀長舒一口氣,還好還好。這一關算是順利度過去了。

他既說了君子重諾,應該不會出去亂說吧?

“為什麽不告訴他,成親是假的?”趙晏站在她身後,冷不丁問。

“為什麽要告訴他?”薛靈栀扭頭,不解地看向他,“真告訴了他還能這麽容易解決?”

趙晏不答,只輕輕搖一搖頭。

看來薛姑娘對葛秀才是一點情意也沒有啊。

對此,他樂見其成,甚至有點幸災樂禍。

……

葛青雲剛一走出書房,就吸引了院中好幾個人的目光。

見他雙目微紅,低頭疾行,衆人紛紛猜測他到底和新娘子說了什麽,卻又不好上前詢問。

少時,有人去敲書房的門:“新娘子,新郎官,還拜不拜堂啦?快到吉時了,村長都來了。”

薛靈栀連忙應道:“ 馬上馬上,這就來。”

她伸手拉了一下趙晏的衣袖,低聲催促:“你快一點呀,別讓人等急了。”

趙晏輕哼一聲,到了此時此刻,他仍心有抵觸。但他有言在先,也不好臨時反悔,只能和她一前一後離開書房。

“新娘子出來了!”

“新郎官也出來了!”

看熱鬧的村民紛紛起哄叫好。

有孩童不懂,好奇地問:“新娘子怎麽不蒙蓋頭?”

一旁父母解釋:“因為是招贅,所以新娘子不用蒙。”

“不蒙蓋頭好看。等我長大了,我也招贅。”孩童一派純真可愛,卻被父親擡手在腦袋上不輕不重拍了一下:“不準胡說!”

衆人哈哈大笑。

趙晏并不笑,只覺得煩。在這樣的喜慶喧鬧中,他眼眸低垂,面無表情。

他對自己說,就當是過家家,不必放在心上。反正他将來成親,絕不可能這般随意。

注意到旁人探究的目光,薛靈栀心思一動,佯作不經意地問道:“剛才葛師兄和我交代了一些我爹的叮囑,沒有耽擱時間吧?”

詢問是假,解釋是真。

“不耽擱,不耽擱。”衆人擺手,笑嘻嘻道,“時間正好呢。”

說話間,有善唢吶者吹奏起來。沒有華堂,衆人就擁簇着一對新人走到院子中間。王村長興致勃勃為二人主婚,令他們立于兩側。

薛靈栀父親過世,母親另嫁,高堂空懸,便恭恭敬敬請出了薛文定的牌位。

“安靜,安靜。”婚禮即将開始,村長示意衆人安靜下來,院子裏靜得連掉根針都能聽到。

王村長清一清嗓子,拖長了聲音:

“一拜天地!”

萬籁俱寂,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齊齊落在新郎新娘身上。

低頭看一眼身上的喜服,趙晏不知為何,竟遲疑了一下,身子分毫未動。

薛靈栀眼角餘光注意到他沒動靜,心裏驀的一慌,不是吧?別在這個時候反悔啊!

她正想悄悄使個眼色,卻見對方緩緩彎下腰去。

薛靈栀暗松一口氣,懸着的心瞬間放了下來,連忙與他一起行禮。

“二拜高堂!”

這次拜的是薛文定的牌位。對此,趙晏還算能接受。牌位而已,總比真人強一點。

“夫妻對拜!”

薛靈栀的心驀的提了起來。說來也怪,明明知道是假的,可不知怎麽,在這樣的場合下,她竟然也不受控制變得緊張起來。無意間瞥向對面的張公子,不料對方也正向她看來。兩人視線短暫的碰觸後,俱是一怔,随後同時低頭拜了下去。

“禮成!送入洞房!”

鄉下成婚禮節本就簡單,孝期成婚,還是招贅,更省去了不少步驟。

以至于直到村長宣布禮成,趙晏都沒多少真切的感受,心裏隐隐約約只有一個念頭:這就結束了?

還好,不算非常麻煩。

“入洞房喽,入洞房喽……”一群半大孩子們起哄着吆喝。

衆人嘻嘻哈哈,笑作一團。

今日成婚,雖說不大辦,但也準備了一些酒菜,用以招待前來幫忙的人們。

嬸子大娘們簇擁着新娘回房時,村裏的男人們攔住了新郎要灌酒。

——這個張二郎看上去不太合群,衆人平時不好勸酒,今天他成婚,總逃不掉了吧?

“不,我不喝酒。”趙晏搖頭,斷然拒絕。他聲音清冷,在這樣的環境下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倒不是他特立獨行,也不是他看不上這裏的酒水,主要是他傷勢未愈,實在不宜飲酒。

衆人不依:“不行,哪有新郎官不喝酒的?大喜的日子,必須得喝!是不是爺們?以後還想不想在花溪村混了?”

趙晏微微眯了眯眼睛,一字一字,再次強調:“我說了,我不喝酒。”

他聲音不高,臉上也不見怒容,但自有一種特殊的氣場,讓人下意識便想聽從。

勸酒的年輕人中當即便有幾個退縮了,但仍有兩個喝了酒的渾不在意,勸得更厲害:“你喝不喝?你不喝我可就灌了啊。”

薛靈栀人已經走到新房門口了,聽見這邊動靜,又連忙折回來:“不行,他真不能喝酒。”她記得李叔的叮囑,也不想因為一次假成婚而影響他的傷勢。

當然,最重要的是,她怕衆人一味勸酒,惹惱了他。

新娘子居然出面阻攔,喝了一點酒的衆人更加興致高漲。

“哎呦呦,了不得,這才剛一成親,就護上了?”

“不喝不行啊,哪有成親不喝酒的?”

……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七嘴八舌,說個不停。

其實尋常人家成婚,新娘子待在新房裏,基本不見外客。但薛靈栀是招贅,又與旁人不同。

有好事的村民提議:“這樣,薛大姑娘,你是新娘子。你喝一杯,就當是新郎官喝了,怎麽樣?”

旁人紛紛叫好。

趙晏雙眉緊蹙,心中厭惡漸濃,低聲對薛靈栀道:“你先回去。”

薛靈栀卻沖他擺一擺手,轉向衆人,認真極了:“你們說話算話嗎?我喝一杯他就不用喝了?”

“哪有這樣便宜的事?新娘只喝一杯可不行……”

李叔看不下去,連忙過來勸阻。

衆人賣他個面子,不再強行勸酒新郎,但要求新娘必須喝一杯,才肯放過新郎。

“不用為難她,我自己喝。”趙晏冷聲拒絕,直接拿起了酒盞。

他雖有傷在身,但還真不至于讓一個姑娘幫他擋酒。

誰知,薛靈栀竟劈手從他手裏将酒盞奪了過來:“這個容易。”

說完不等衆人反應,她就直接撩起面簾,将一盞酒一飲而盡。

薛靈栀并不善飲,不過偶爾喝一兩杯還是可以的。

只可惜這次喝得太急,不小心嗆到了,接連咳嗽了兩聲。

“好!新娘子爽快,怪不得能招贅。”有人帶頭誇贊,其餘人等紛紛拍手叫好。

趙晏沒有說話,只靜靜地看着薛靈栀,想要擡手輕拍她後背時,她已停止了咳嗽。

面簾微晃,他看不清她的神色和面容,但能清楚地看到她因嗆到而沁了淚的眼睛。她的一雙眸子仿佛被水浸過的墨玉,漆黑水潤,讓人移不開眼。

趙晏一怔,竟有一瞬間的失神。

心髒似乎在不經意間漏跳了一拍,趙晏心裏浮起些許慌亂,更多的是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雜亂思緒。

有點陌生,有點新奇。

但很快,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好了好了,新娘子酒也喝了,這件事就這樣算了,別再勸酒了。本來說了不大辦,酒水準備的也不多,還是把酒留給愛酒的人吧。”李叔再次招呼衆人吃飯喝酒。

勸酒一事就此作罷。

新人也得以離開。

此時,正值黃昏,太陽剛剛落山,西邊的天空被染得通紅一片。

葛青雲站在人群裏,盯着天際,直盯得眼睛隐隐作痛。

很早以前,他就知道,栀栀大概不會成為他的妻子。然而今日親眼看到她和旁人成婚,他仍免不了心中酸澀難忍。

尤其是目睹了栀栀對張二郎的維護後,葛青雲更覺難受。

他多希望站在栀栀身邊的人是自己。可他心裏明白,那只是奢望罷了。

從頭到尾,他都沒有過這樣的資格。

葛青雲閉上眼睛,站了好久,才咬一咬牙,也走過去讨酒喝。

或許醉一場就好了。

……

薛家有三間房,父親薛文定的房間不能動,雜物間又太不像樣子。因此毫無疑問,薛靈栀平日住的閨房就被布置成了新房。

紅紗、紅燭、紅色窗花……乍一看去,頗為喜慶。

薛靈栀無意欣賞這些,安安靜靜坐在桌前吃東西。

——折騰一天,她實在是累壞了。

“栀栀,雖說你打算婚後繼續守孝,想要小兩口分開安置。但是成婚當晚,還是得待在一個屋。”李嬸在一旁嚴肅叮囑。

薛靈栀不明白:“為什麽?”

“哪有那麽多為什麽?”李嬸嗔怪道,想了一想,還是盡量認真回答,“新婚夜分開睡,好像是不吉利。還有,喜燭不能吹滅,要等它自己燒幹淨。”

“喜燭這個我知道。”薛靈栀點頭。新婚夜那個倒沒聽說。

李嬸愛憐地摸了摸她的發頂,又道:“女兒出嫁後為父母守孝,和沒出閣時不一樣,一年就行了。所以你們也不用守太久。”

“嗯嗯嗯。”薛靈栀胡亂應着,心想,哪用得了一年呢?說不定不到一個月,人家張公子就離開了。

不過這些話,她不能告訴李嬸。

……

入夜後,衆人漸漸散去,薛宅終于恢複了往日的寧靜。

然而新房內,紅燭掩映,一對新人卻相顧無言。尴尬的氣氛彌漫在兩人中間,久久不散。

這是趙晏第一次踏進薛靈栀的房間,也沒留心細看,只感覺溫馨喜慶,遠勝過他在薛家的住處。

盡管如此,他依然感覺很不自在,拘束、尴尬,甚至一刻也不想久待。

太像了,不管是兩人所處的房間,還是他們此刻的裝扮,無一不在給他一種錯覺:仿佛兩人是民間的一對普通新婚小夫妻,即将迎來他們的洞房花燭夜。

真是見鬼。

因此,衆人剛一離去,趙晏就直接開口告辭:“好了,人都走了,我要回去了,你也早點安歇吧。”

“不行,你還不能走。”薛靈栀連忙站起身阻攔,“你今晚也得待在這裏。”

趙晏沉默一瞬,微微眯了眯眼睛:“待多久?”

薛靈栀伸出食指,小聲回答:“一整晚。”

“一整晚?”趙晏疑心自己聽錯了,嗤的輕笑出聲。他後退一步,低聲提醒,“薛姑娘,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他們是假成親,又不是真成親,确定要同室而居?

薛靈栀知道他指的是哪一件事。她嘆一口氣:“我沒忘。雖然咱們因為守孝,暫不圓房,但是新婚之夜,新郎新娘是必須要待在一起的。”

“為什麽?”

“哪有那麽多為什麽?規矩就是這樣。只需要一晚就行了,以後可以繼續分房睡。但今晚不能分房。”薛靈栀覺得有點難為情,“唉,也不是我太過小心,主要是這種事情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說這話時,她聲音壓得極低,兩人離得也近。

此刻,薛靈栀早就卸下了鎏金挂耳面簾,臉上妝容也盡數洗去,白玉般的臉頰隐隐透出胭脂色,俨然比盛妝更明豔幾分。

趙晏心思一動,也沒留意她說的話,随口問道:“萬一什麽?”

“萬一被人發現新婚夜分房啊。”

趙晏輕笑:“怎麽可能被發現?我以前就住在西屋,不也沒人知道嗎?再說,就算被發現了,又能怎樣?”

薛靈栀眨一眨眼,感覺他這話好像也有一些道理。

算了,不吉利就不吉利吧,他們又不是真夫妻,難道還指望和和美美,長長久久嗎?反正都拜過天地了,就算被人發現,只要堅稱是她想為爹爹守孝,別人又能怎樣呢?

這麽一想,薛靈栀頓覺豁然開朗。她眉眼彎彎,将手一揮:“行吧,那你回去吧。小心一點,別弄出太大動靜,最好也別給鄰居們看到。”

薛姑娘很快改變了主意,不再挽留他。趙晏心願達成,本該高興才是,可不知為何,他竟又遲疑了一下。

其實不必急在一時,再稍微逗留一會兒也無妨。

萬一有鬧洞房的人去而複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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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中上下不善理財,已經到變賣家財度日的地步......
    人美心善的王爺一臉疼惜,“本王府中的金銀滿庫房,王妃随便花。

    文綿綿雙目放光,“來人啊,裝銀票!”
    從此...
    “王爺,王妃花錢如流水,今日又是十萬兩。

    “無妨,本王底子厚,王妃盡管花。

    “王爺,王妃花錢無節制,您的金庫快見了底了!”
    “無妨,本王還能賺!”
    “王爺,王妃連夜清空了您的金庫!”
    “什麽!”
    富可敵國的安南王殿下即将裂開。
    文綿綿款步走來,“王爺別着急,我來送你一條會下金蛋的街!”
    ----------------------------------------
    【社畜王妃VS沖喜王爺】
    文綿綿:一時花錢一時爽,一直花錢一直爽!

    古代言情 已完結 276.9萬字
  6. 錦堂春

    錦堂春

    容九喑第一眼見着那小姑娘的時候,就生出了不該有的念頭,嬌滴滴的小姑娘,撲到了他腿上,奶聲奶氣的喊了聲,“阿哥!”忽然有一天,小姑娘被他吓哭了,跑得遠遠的,如風筝斷了線
    可那又如何?腐朽生花,彼岸黃泉,他都沒打算放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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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女奸臣杠上假太監

    女奸臣杠上假太監

    她是女扮男裝的“小丞相”,游刃朝堂,臭名遠揚;他是把持朝野的東廠督主,前朝後宮,一言九鼎。“朝堂玩夠了,留下給我暖床?”他抓住她,肆意寵愛,滿朝盛傳東廠死太監喜歡男人,他樂了:“你也算男人?”“我不是男人,你也不是!”他挑眉,呵呵,這丫頭自己撩火,可別怪他辣手摧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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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盛唐小炒

    盛唐小炒

    穿越唐朝當廚子會是一件倒黴事嗎?白錦兒回答——絕對是的。什麽,你說自帶系統還能成天下第一,還附贈一個俊俏上進溫柔體貼的竹馬?好吧,那就值得好好斟酌斟酌了。

    古代言情 已完結 217.5萬字
  9. 傲嬌小萌妃:殿下太腹黑

    傲嬌小萌妃:殿下太腹黑

    “公子,一起洗澡吧!”時年五歲的葉七七拖着墨寒卿進了浴桶中,并且……帶着驚奇的目光毫不客氣地拽了他的小蘿蔔。
    墨寒卿臉色鐵青,咬牙切齒,奈何技不如人,居人籬下,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八年後,他是殺伐決斷、冷酷無情,號稱墨國第一公子的靖安王,世人都說,他極度厭惡女人,且有斷袖之癖,殊不知,他的眼裏心裏滿滿的都只有一個人。

  10. 啓禀陛下:愛妻又跑跑跑路了

    啓禀陛下:愛妻又跑跑跑路了

    他是手握重兵,權傾天下,令無數女兒家朝思暮想的大晏攝政王容翎。她是生性涼薄,睚眦必報的21世紀天才醫生鳳卿,當她和他相遇一一一“憑你也配嫁給本王,癡心枉想。”“沒事離得本王遠點,”後來,他成了新帝一一“卿卿,從此後,你就是我的皇後了。”“不敢癡心枉想。”“卿卿,我帶你出宮玩,”“沒興趣。”嗯,我的皇後真香!

    古代言情 已完結 179.5萬字
  11. 戮凰劫之嫡女狂後

    戮凰劫之嫡女狂後

    殺手藍墨靈穿越在了倒黴女身上。 替她出嫁也就算了,卻沒有想到竟然被退婚? 哎喲我去,我這暴脾氣! 做人太厚道是不是不行! 那我就不厚道給你們看!

    古代言情 已完結 501.8萬字
  12. 一胎二寶,腹黑邪王賴上門

    一胎二寶,腹黑邪王賴上門

    作為海城人民醫院外科二把手,雲若夕一直覺得,自己救人無數,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誰曾想,一朝穿越,家徒四壁,左臉毀容,還吃了上頓沒下頓?
    最關鍵,腳邊還有兩只嗷嗷待哺的小包子?


    雲若夕有些偏頭疼!
    好在上天可憐見,讓她一出門,就撿到個免費勞動力。
    只是這免費勞動力有毒,自打她說,他是她弟後,這十裏八鄉的女人都發了瘋,成天往她破屋鑽。
    被弄得不厭其煩的雲若夕後悔了,早知道就說是相公了……

    古代言情 已完結 363.0萬字
  13. 君寵不休:夫人要爬牆

    君寵不休:夫人要爬牆

    夫君,我有身孕了。”
    某女摸着小皮球一樣的圓肚子,笑眯眯道。
    “……誰的!”某男咬牙切齒,臉黑成了夜。
    “……君子修,我要跟你和離,敢質疑我!”
    “不可能,我都三年沒碰你了!”
    “好巧,我正好也懷了三年了……”
    标簽:寵文、君主、專情、寶寶、權謀

    古代言情 已完結 192.7萬字
  14. 上邪

    上邪

    傅九卿心裏藏着一個大秘密,自家的媳婦,是他悄悄撿來的……
    她為他雙手染血,為他心中的白月光,做了一回解毒的藥罐子。
    可是那日匪寇圍城,他說:你去引開他們,我去救她。
    後來,他悔了,她卻再也沒回來……
    再後來,她遇見了他。
    靳月不願意嫁入傅家的,可父親下獄,她一個弱女子又能如何?
    只是嫁過去之後,傳說中的病秧子,好似病得沒那麽嚴重。
    尤其是折磨人的手段,怎麽就……這麽狠?
    某日,靳月大徹大悟,夫君是只披着羊皮的大尾巴狼!
    ————————————————————————
    我心三分:日、月與你。日月贈你,卿盡(靳)天下!——傅九卿。
    ★鑽石每200加一更!
    ★鹹吃蘿蔔淡操心,架得很空莫考據。
    ★男主是大尾巴狼,女主原是母老虎!
    更新準時準點,麽麽噠!!

    古代言情 已完結 290.7萬字
  15. 養狐成妃:邪魅冷王甜甜寵

    養狐成妃:邪魅冷王甜甜寵

    傳聞,軒阆帝國四王爺,俊美無雙,功績赫赫,得恩聖寵,當朝無兩。傳聞,四王爺手段兇殘,殺人只在眨眼間,令人聞之喪膽!傳聞,四王爺冷酷無情,從不将任何人放在眼裏,然而,事實卻是——
    “不好了四爺,火狐跟十九爺打架,将藏書閣給毀了!”
    “無妨,收拾收拾就好!”
    “不好了四爺,火狐偷吃了皇上賜的千年七色果了!”
    “無妨,它喜歡吃就好!”
    四王府人盡皆知,火狐乃是他們四爺心頭寶,然而,當火狐化身成人……
    天哪!看着眼前這一雙芊芊玉手,蘇酒酒徹底雷得外焦裏嫩的。她不是穿越成狐了嗎!?怎麽如今化身成人了!?那麽,她現在到底是人,還是妖!?仰或是……人妖!?

    古代言情 已完結 405.7萬字
  16. 重生燃情年代

    重生燃情年代

    再次睜開眼睛,梁一飛回到了似曾相識的90年代。然後,一飛沖天!新書已發,書名《逆流驚濤》‘網上每年各種挂法穿越的小夥伴,手拉手可以組成一個中等規模的城市;而他們創立的偉大事業,加起來可以買下整個銀河系!其實吧,才穿越那幾天,陸岳濤滿心憤懑,恨不得和這個世界同歸于盡。很快的,他釋然了。算了吧,又不是不能過。雖然大學落榜在複讀,爹媽鬧離婚,家裏還欠了一屁股債……’

    古代言情 已完結 180.9萬字
  17. 替嫁王妃天天想和離

    替嫁王妃天天想和離

    蘇邀一遭穿越,成了替嫁小可憐,無才無德,奇醜無比!
    夫君還是個廢了雙腿的病嬌王爺!
    廢柴小姐嫁給了殘疾王爺,天下再也找不出比他們更配的了。
    婚後,蘇邀與趙霁約法三章:“我治好你的病,你與我和離!”誰知治好這戲精王爺後,蘇邀卻被一把抱起,丢到軟塌之上。
    某個扮豬吃老虎的王爺眼神纏綿:“這兩年委屈夫人了,有些事也該辦了...”蘇邀瞪眼,怒吼:“辦你二大爺!
    和離!”趙霁一臉受傷:“如今夫人把為夫該看的都看了,該碰都也都碰了,難道要不負責任、始亂終棄嗎?”蘇邀:“......”原來這兩年她被這戲精給騙婚了?

    古代言情 已完結 181.5萬字
  18. 掌家福運小嬌娘

    掌家福運小嬌娘

    現代醫生蔣勝男死後穿越到異域時空,立志不婚的她睜眼便是人婦,入贅夫君又瞎又瘸,在她的努力下,改善了生存環境,也融入了這個家,并且收獲了愛情
    天有不測風雲,當日子越來越紅火時,災禍悄悄降臨,她又帶領全村走上了逃難之路,為了救治百姓,重新撿起前世的專業,成為一方名醫,幫助百姓度過災情
    就在重振家業之時,仇家又來了,為了自保,只好拿起武器,加入戰鬥,經過艱苦卓絕的鬥争,最後取得了勝利

    古代言情 已完結 133.5萬字
  19. 盛寵之嫡妻歸來

    盛寵之嫡妻歸來

    青磚綠瓦,陌上花開香染衣;朱門紫殿,素手摘星霓作裳。

    古代言情 已完結 867.2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