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蕾娅在豐收節過後病了幾天,躺在床上動彈不得,腳一沾地就頭暈。米勒醫生說是吹風受了涼,還有些心情郁結,給她開了許多奇奇怪怪的藥,有幹蠶,有接骨木莓,有蒲公英,甚至還有一瓶教堂池塘裏的水。
蕾娅不清楚自己是怎麽好起來的,或許是在知道自己喝了有青蛙卵的池水吐了一整夜之後。
當她終于願意下床時,喬森找到了她,希望和她聊聊布告欄的事。
“我的甜心,你知不知道你是個天才?”喬森将一整罐檸檬蜜餞遞給蕾娅,作為她的病愈禮物,“我甚至需要增設一個讀字服務,給鎮上那些不認識字的人念你寫的文章。哦!還有我寫的政令!”
蕾娅從罐子裏拿出一小塊蜜餞含在嘴裏,檸檬的酸味和糖精的甜味在她的口腔裏四溢開來。
“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很高興我能幫到您,父親。”
“所以我在想,”喬森摸了摸蕾娅鬓邊的碎發,将它們別在她耳後,“你還有沒有什麽新想法?我想把這件事交給你全權負責。”
本來蕾娅還在想怎麽把梅麗爾老師的建議向喬森傳達,這下倒好,她完全可以按自己的想法來了。
“太感謝您了,父親!”蕾娅親吻了喬森的臉頰,“我的确有一個想法,我想再豐富一下布告欄的內容。”
“哦?”喬森洗耳恭聽,“怎麽個豐富法?”
“我在想,咱們布告欄上的內容雖然比以前豐富了許多,也有趣了許多,但和鎮子的相關性還不夠高。”蕾娅吞下融化的蜜餞,就像一個激昂的演講者,在胸前握了個拳頭,“所以我覺得能不能在政令之下新設一個類似‘小鎮新鮮事’的欄目?內容就以鎮上發生的大小事為主。再将版面重新規劃,設置成政令區、小鎮事務區、原創故事區、廣告區、居民建議區以及今日菜價。”
喬森順着蕾娅的思路在腦袋裏想象了一下基本藍圖,臉上露出了異常滿意的笑顏:“好啊,我的好女兒!你的小腦袋瓜是怎麽想到這麽多的?”
“因為我有一個好父親呀。”蕾娅鑽到喬森懷裏,時刻不忘恭維的美德,“但是這樣一來要寫的東西就更多了。父親,您還有別的好幫手嗎?”
“有啊,我有最好的書記官丹尼·米勒!”喬森摟住蕾娅的肩膀,咯咯咯地笑着,“這件事就由你和丹尼一起完成。丹尼負責小鎮事務,你負責原創故事,別的東西我來管。”
喬森的心思很好猜。蕾娅知道,這是喬森在給她和丹尼制造相處機會。
但蕾娅對丹尼完全無感。首先丹尼的長相在蕾娅心中就是一道邁不過去的坎,其次丹尼雖然工作能力出色但為人十分呆板無趣。他聽不懂蕾娅的笑話,也永遠送不對禮物。更重要的是,蕾娅心中一直有一種感覺,那就是丹尼并不愛她,他就像一個聽話的士兵,在遵照着自己父親和上司的指令做事。
豐收節那天,他并沒有因為蕾娅在臺上被羞辱而感到氣憤,而是為他自己正在追求這樣一個女人而感到羞恥。他事後送來的禮物和道歉信只打動了喬森和艾琳諾,而蕾娅的心就如風拂過冰面般毫無波瀾。
“您不覺得丹尼太累了嗎?您總是讓他做那麽多事。”蕾娅不想再和丹尼天天見面了。他犯的錯或許不大,但對于一個追求者來說完全可以判死刑了。
但喬森居然把她的話理解為對丹尼的關心與心疼:“沒關系,我的蕾娅。不用擔心他,他和你一起工作只會變得更加精力充沛!”
再拒絕就不只是不禮貌了,喬森很有可能因此就不讓蕾娅繼續寫文章了。
“我知道了,那就這樣吧。”蕾娅勉強答應後,用腦袋輕輕蹭着喬森下巴上的胡渣,撒嬌道,“那我現在這樣算不上一個鎮政廳的職員,需不需要從鎮政廳領工資呢?”
喬森被她這話逗得哈哈大笑:“很遺憾,鎮政廳沒辦法聘你為正式員工。不過我會增加你的零花錢當做你應得的報酬,不知這樣你意下如何呢,我可愛的大作家?”
為什麽不呢?蕾娅歡欣鼓舞。如此一來,她的存款終于突破二十個銀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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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改版起,丹尼就成了布告欄明面上的負責人。
他天天和蕾娅混在一起,時不時給她帶來花束和糕點。蕾娅原本打算全部拒絕,但艾琳諾強烈譴責她這種不禮貌的行為,所以她現在只能選擇性地收下一些不貴重的東西。
他們總是在黃昏時開始準備第二天的內容,因為這樣蕾娅可以最大限度地避開鎮民。即使她明白有一些人已經猜到了她所做的事,并且可能在有意無意地四處傳播,但少一個人知道就能少一份風險。
蕾娅将一個在豐收節上聽來的故事拆成了兩篇,打算以連載的形式呈現。
故事說的是小鎮裏有一對經營洗衣房的新婚夫妻原本恩愛非常,卻在一天夜裏感情突然破裂,原因是丈夫有一個不為人所知且深交多年的筆友。
丈夫深夜架着馬車前去會友,将生病的妻子獨自扔在家裏。結果那位所謂的筆友卻并非美佳人,而是一個粗犷的男子,也是丈夫從小玩到大的好兄弟兼好鄰居。
蕾娅打算将這兩篇文章的标題分別取為《丈夫深夜會筆友,新婚嬌妻淚灑洗衣房》與《男人為愛奔赴三百裏,來人卻是熟悉的他?》。
“你真的對将雞毛蒜皮變成驚天動地很有天賦。”丹尼将一摞稿紙放在蕾娅手邊,對蕾娅的說話方式又變回了從前那樣,熟稔又帶着一絲疏離。
“就是這樣不起眼的天賦,你們鎮政廳的人一個也不具備,以至于讓布告欄成為一塊廢木板多年。”蕾娅不喜歡丹尼對自己工作的評價,她随意抽出一張稿紙,将羽毛筆蘸進一瓶新做的“鐵膽墨水”。這種墨水比普通的碳墨水附着性更強,也更有光澤,給蕾娅的文章增添了一絲花哨之感。
丹尼拿筆的手抖了一下,滴下的墨水在紙上形成一個突兀的黑點。他将這張廢紙揉成一團,攥在手心。“你還在因為豐收節的事怪我嗎?可是鎮長說你已經不生氣了啊。”
蕾娅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因為丹尼的語氣似乎比她還要委屈。
她彎下腰,把臉貼近紙張,吹着剛剛寫好的标題。在晃動腦袋時,她看到了丹尼那青筋暴起的手臂,以及下一秒就會變成碎紙機的拳頭。
“你誤會了,丹尼。我沒有怪你,你有什麽義務站出來幫我呢?”蕾娅平靜地說道。她不願意在這種時候招惹一個心裏不舒坦的男人。她不了解丹尼在游戲裏的确切人設,短短兩個多月的相處也無法讓她肯定丹尼不會把拳頭揮到她臉上。
“我那個時候只是吓壞了,我向你保證,以後絕對不會發生這種事了,我一定會保護你的。”丹尼将筆放到一邊,從蕾娅身旁移動到蕾娅對面,用手撐着桌面,義正言辭地說道。
“感謝你,你可真是一位可敬的紳士。”
蕾娅嘴上這麽說,但內心卻并不相信,因為丹尼的拳頭始終沒有放松下來。她覺得丹尼這樣爐火純青的表演也能寫成一篇八卦故事,标題就叫《小夥為娶妻傾盡畢生演技,那個她卻并非貼心人》。
“我是認真的,蕾娅,請你相信我。”丹尼想去抓蕾娅的手,但他的手掌剛一張開,那團廢紙就掉了出來,在桌子上滾了一圈後又滑落到地上,輕輕砸在蕾娅腳邊,“你……确定要和我分道揚镳嗎?”
“我如果要和你分道揚镳,現在就不會在這兒跟你一起與錯字和廢紙做鬥争了。”蕾娅撿起那團廢紙,将它扔進了門口的垃圾簍。她擡頭看了眼門外,剛才還紅如烈火的天邊已經逐漸暗淡,挂上了星光點點。
屋內被罩上了一層黑紗,而桌上只剩一灘新凝固的蠟油。蕾娅見丹尼還僵在原地,只能自己去倉庫翻出兩根蠟燭,依次點燃。“拜托了,丹尼,趕快寫你的專欄吧。明早就要貼出去了,再晚就來不及了。”
“那這樣如何?”丹尼還是沒有動筆。他的聲音微微顫抖,就像是鼓了好大的勇氣的才說出這句話的,“我們去郊游吧,就當是冬日前的最後一次秋游野餐,一起去赫曼山登高望遠。”
“我不能和一個年輕男人單獨出門,即使我父母同意也不行。”蕾娅還是不太習慣在燭火下工作,她的眼睛發澀,拒絕的時候頭也不擡。
“沒關系,你可以邀請任何人同去,只要你答應我的請求。”丹尼懇切地說道。
“唉,好吧。”蕾娅覺得只要答應了他就是繼續工作了,“我知道了,我會找人陪我去的。”
丹尼終于滿意了,也終于願意開始寫字了。他再一次露出了那排不整齊的黃牙,笑得異常燦爛。
而因為他突如其來的邀請,蕾娅還要被迫一心二用,一邊抓破腦袋地遣詞造句,一邊思考着誰會陪她這個讨厭的惡女一起郊游。
最後,她想到了一個人。只要動用父母的權威,他就一定會去。
蕾娅:對不起了,冤大頭沃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