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章
第 49 章
沒過幾天,劉嫖收到了今年的賦稅和良田的收入,這庫房頓時就充盈了起來。
單單是這些便能養公主府上上下下兩年,這還不算未到賬的鹽稅。
這就是為什麽古代人拼了命都要往上爬的原因,若是有哪天可以出人頭地,哪怕做個最末尾的侯爺活的都比下面的平頭百姓要好!
将賬目對完,劉嫖也有空去孤慈院去看看,她現在有這個能力做些力所能及的善事。
漢朝雖然針對民間棄嬰提出了收攏扶持的政策但具體在地方實施起來還要看當地的縣令。
孤慈院坐落在城東一處偏遠的宅院中。院子看起來還算大,但看牆垣上坑坑窪窪的可見年久失修的模樣。
敲門後,一個年紀約六七旬的老妪過來開門,得知是公主來此便誠惶誠恐的給劉嫖跪下了。
劉嫖走進去,但見院中立着一棵枯黃的梧桐樹,下頭幾個小孩正在玩耍。遠處水井旁放着六七個木盆,有四五個年紀較大的女孩正在漿洗衣物。
“這是孤慈院嗎?”劉嫖問道。
趙大娘顫顫巍巍的回答,“回公主,是孤慈院,裏頭多是被扔棄的嬰孩。”
這時一個小女孩突然從人群中沖出來跑到劉嫖身前站定,她的衣服比其他人的要新的多,頭上紮着紅繩,臉上也比其他孩子的要幹淨。她高興的給劉嫖行禮道:“給公主請安。”
劉嫖見這小孩挺眼熟的,便問她:“你是?”
程珠兒歪着腦袋:“公主不記得珠兒了嗎?”
劉嫖恍然,這是館陶縣的縣丞程凜和的女兒程珠兒,曾經來她府上赴宴過的。
“你怎麽在這?”劉嫖蹲下身來,擡手摸了摸程珠兒胖乎乎的小臉蛋問她。
程珠兒瞪着清澈的大眼睛說道:“我阿娘經常帶我過來玩。”
還沒等劉嫖再問幾句,便看到程凜和的妻子劉氏從大堂中出來,程珠兒見到程娘子後擡腿就跑了過去,邊跑邊喊:“阿娘,阿娘,公主來了。”
程娘子面露詫異,趕緊過來行禮問好。
劉嫖沒想到會在這遇到這對母女,就想問問情況。程娘子将劉嫖請進大堂內,便将孤慈院的事情慢慢說給劉嫖聽。
館陶縣的孤慈院已經開了四五十年了,原本縣令将幾畝荒廢的田地分給了他們用作一年的嚼用,每年還會領着城中富戶捐些錢財衣物過來。但是自從林縣令上任後,開墾好的土地便被衙門收走,那些富戶也不再捐款了。
“妾身的夫君來此後得知孤慈院是這個樣子也曾想着拉攏城中富戶捐些錢糧,但他們都怕得罪了縣令不敢如此。”程娘子面露苦澀道:“聽聞之前還有商人來此将這裏頗具姿色的姑娘倒賣到別處去的。妾身于心不忍便時常來此,給她們送送東西。”
“所以她們年紀稍微大些的就出去接些漿洗的活賺取錢財嗎?”劉嫖問道。
程娘子點點頭。
“對于貧苦人家來說男孩尚且有用,女孩得養到十三四才能換一筆禮錢,他們覺得養不起。有些良知的便趁着夜色放到這來,若是沒有人性的便往山林裏一扔就罷了。”
劉嫖終于知道為什麽程娘子和程珠兒是這副樸素的裝扮了。縣丞一年的俸祿不過四百石,除去祿米剩下的折成銅幣一年也不過萬錢,補貼孤慈院确實吃力了些。
“孤慈院有沒有賬目拿給我看看。”劉嫖說道。
程娘子趕緊将竹簡從木櫃中拿出來呈給劉嫖。
賬目上記錄着孤慈院的人員和每日的吃穿用度。現如今孤慈院一共二十二人,其中兩個老妪是請過來照顧她們的。剩下二十個裏頭,有三個年滿十五已經嫁到農家去了,還有兩個自行發賣到商戶去做奴婢的,剩下的要麽沒有長成,要麽年紀尚小,甚至還有兩個身在襁褓才幾個月大的。
“前幾日在陶山如意觀中才聽得這縣城有孤慈院的事,本以為館陶縣富庶應該無礙,不想這邊竟過的這般艱難。”劉嫖扶額道。
程娘子略顯羞愧的說道:“是妾身無用。觀主那收攏了些身體不全的孩子,過的甚為艱苦卻每隔幾個月都派弟子下山給這邊送些吃用。”
劉嫖問道:“我既然來了這邊,自然是要看顧她們的。只是一點,她們年紀小的無法謀生的受此資助便罷了。但若是長成的,有什麽出路嗎?”
這話問的程娘子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好。
這群孤女,無父無母,自己又沒有什麽本事才能傍身,好一點的去富裕人家做工,差一點的嫁給貧苦的農戶,将來她的子女也有被抛棄的可能,哪裏有什麽出路呢?
劉嫖嘆息了一聲。
若是現代的孤兒院,裏頭身體健全智力正常的孩子可以接受教育,成年後完全可以在外謀生。而那些不健全的孩子國家也會養着他們,可能精神層面上無法給與他們幫助,但物質上至少衣食無憂。
可現在的孤慈院完全做不到這些,因為既沒有朝廷的資助、也沒有能教與她們謀生的手段。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劉嫖心想,倘若只是養她們到成年根本杜絕不了問題。
“近幾年來棄養的孩童比往年少上許多。公主不如請縣中富庶的人家過來捐些錢糧,待到她們年長不論是嫁人與否還是做工也好,終究是一個路子。陛下聖明,在過上幾年想必這城中便不再有孩童被扔棄了。”程娘子說道。
劉嫖不贊同的搖搖頭。
程娘子的想法還是太淺顯了些,把希望寄托在缥缈的時局其實跟賭博沒有什麽區別。這可不是現代,若是趕上天災人禍朝廷根本沒辦法顧全下頭的人民。
“我府上侍女皆會女工,可以教她們絲織刺繡的手藝。至于用來織布的器械和蠶絲公主府也可以提供。”
劉嫖認真的看向程娘子繼續說道,“但有一點你得清楚。我這人向來不做賠本的生意,她們年輕時的吃穿用度我既包圓了,将來等她們可以獨當一面的時候得在我這做上三年工來償還。”
其實劉嫖也可以請縣令以及城中商戶過來,看在公主府的面子自然有人願意出錢。但是劉嫖卻不願意擔這個情。她現在有的是銀子,別說只是十幾個孩子,就算再來上一倍她也養的起,根本不需要假借他人之手!
“這......”程娘子沉吟,她不過是一介縣丞的妻子,雖然好心願意做些善事但讓她替這群女孩的未來拿主意就有些心虛氣短。
劉嫖見程娘子不敢一口答應也沒有步步緊逼,只是對她說道:“這事牽扯到十幾個孩子的前程,你可以思量思量。若是她們願意你再來公主府尋我。”
“是。”程娘子松了一口氣想着今晚回去便找程凜和商量商量。
“不是說還有兩個年紀小的嗎?帶我去看看。”劉嫖說道。
程娘子領着劉嫖出了大堂,走進右側的廂房內。
廂房不大,一眼就能望到頭。裏面沒有單獨的床榻,只是一排排的泥臺子,上頭鋪滿了一個個的草席,看樣子能供五六個孩子睡在上面。
裏面一個身體看起來還算硬朗的老婆婆坐在床邊上正抱着一個嬰孩喂她們吃東西,還有一個孩子放在她的旁邊正在蹬腿。
“這是喂的什麽?”劉嫖問道。
王大娘一邊拍着懷裏的孩子一邊說道:“喂的米糊。”
劉嫖走進去,抱起床榻上的孩童,她的身子軟軟的小小的,像棉花一樣。孩童嘴角吐着泡泡,看到劉嫖抱她也不害怕高興的露出一個笑臉。
劉嫖的心都要被這孩子看化了,不由得說道:“這麽小的孩子,怎麽不請個乳母過來。”
王大娘眉眼耷拉着,語氣有些無奈又像是自我安慰一般的說道:“能喝上米糊就不錯了,窮苦人家的孩子少有奶水喝,這樣長大的不在少數。”
“去請個奶娘過來。”劉嫖跟程娘子說道。
程娘子苦澀的點點頭說是。
臨走前,院內所有孩子都怯生生的看着劉嫖,流露出期盼的眼神。
“程娘子還是早做打算。我在公主府等你的消息。”劉嫖褪下手上的金镯子給她,“這些也只能讓她們好過些許日子。”
程娘子慈愛的摸了摸腿邊的程珠兒說道:“民婦會盡快與我家相公商議的。”
晚上回到公主府,心萍的眼眶還有些紅。“公主,這群孩子真是太可憐了。”
劉嫖嘆了一口氣,誰說不是呢。
“我想開個布匹作坊,将來也能讓裏頭的孩子自食其力。”
心萍高興的說道:“那感情好,将來從咱們這出來的布匹就叫做公主錦。”
話雖然這麽說,但辦個作坊也不是個小事,劉嫖心裏盤算着。莊上有不少人家養蠶,到時可以大量收購。但缫絲、染色這些得請個專門做布匹的專業人才過來才行。
“可是公主,程娘子會答應嗎?”心萍憂慮的說道。
劉嫖保準這事一定能成,先不說這些孩子能打上公主府的标簽,但說将來可以憑借着織布刺繡謀生,就已經是條光明的出路了。
“安德水從莊上回來了嗎?要是回來了叫他過來,我有事吩咐他。”
秀紗此時從外頭提了膳食過來,聞言便說道:“安德水現在可是農莊的大總管,這些日子為着糧食核算入庫的事正忙着呢,估計要過兩天才能回來。”
劉嫖心想這事也不能急于一時,便安心的在家中等待着程娘子的消息。